“好疼啊!縣令大人,我死的冤啊!”
縣衙後院,一道血色囚衣的無頭屍正在四下遊盪,口中還發出些滲人的鬼嚎。
點點血跡隨著他的走動灑落地麵,腳步落地無痕,幽藍色鬼火緩緩跟隨。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他動作停頓,檢視四周時,卻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轉身檢視時,卻正對上一個白髮少女,皎皎月光下一身雪白,頭歪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狡黠一笑。
“請問,你是在找我嗎?”
麵對這個裝鬼的人,薑月明玩心大發,憑空生成種種幻象,院子裏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歪頭殺,再加上片片紙錢飄落,驚悚直衝天靈蓋。
“額滴娘誒,鬼啊!”
這是仙是鬼他不知道,反正不可能是人!
驚叫中,無頭屍身轉身就跑,一時不察撞到假山上。
倉皇起身時,這才從胸口探出一個頭來。
然而他剛剛跑出幾步,眼前便有一團黑霧攔路,趕忙調轉方向。
這人腳步飛快,快的隻能看見殘影,顯然輕功不弱,但也僅僅是不弱而已。
宋瀧凝化作的黑霧如影隨形,不時閃至對方身前,阻攔對方逃脫,如同貓戲老鼠。
困獸猶鬥,見逃不掉,那假扮無頭屍的男子紅了眼,有一次被阻攔後,抬手猛然打來。
“馬的,橫豎都是死,老子跟你拚了!”
他手上有著一雙特製鬼爪,看起來寒光淩厲,但卻撲了個空。
鬼影朦朧,宋瀧凝閃至對方身側,纖足微微用力,直接踢飛了出去。
“嘭!”
扮鬼男子砸落地麵,濺起些許灰塵,痛苦地蜷縮著,在無力氣起身。
痛!太痛了!鑽心的痛!
他感覺,自己的腰子好像被踢爆了,這種感覺生不如死!
此時,一片月色裙擺出現在他眼前,微微抬頭,恍若見到月中仙子臨凡,悅耳之聲冷然響起。
“說,是誰派你來的?”
話落,剛巧一片紙錢落下,悄然散於無形,扮鬼男子心裏瞬間一震,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終日扮鬼,不成想他也會著了別人的道,好高明的江湖把戲。
不過,是人,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望著眼前的傾城少女,確定對方並非什麼鬼怪,頓時瘋笑起來。
“哈哈!原來,也是人啊!有本事,你就殺了老子,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這時,黑霧再次襲來,宋瀧凝出現在薑月明身側,纖指拂過朱唇,饒有興趣地打量著。
“這隻老鼠要怎麼處理?要不,讓我吃了?”
恐懼和怨氣,是鬼怪最好的養料。
自從淪為厲鬼,本是高冷傲然的宋瀧凝,如今性格也在不知不覺間扭曲,變得越發乖張起來。
陰風陣陣,瘦小男子頓時背脊生寒。
但有幻象在先,他依舊固執地認為這是假的,甚至是疼出幻覺了,大喘氣地說道:
“你們是,那個小白臉縣令的,姘頭吧,想知道?老子就不告訴你!”
散去背景板,薑月明舒展腰肢,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向屋內,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別弄死了就好,明天還有用。”
她雖有善心,但那是不妨礙她的時候,對於這種算計她的,下手從不手軟。
至於幕後指使者,就算對方不說,她也能猜出來。
桃源縣最不希望她來的,當屬縣丞和林校尉二人而已。
憑她白天在校場展露的實力,就算林校尉再傻,也不會隻派個一流武者來扮鬼嚇她。
至於一路追殺那些人,他們沒這麼委婉。
那麼,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林校尉是一個,沒想到黃縣丞濃眉大眼的,竟然也是。
一夜無話,卯時天光微亮,化作楚慕寒模樣的薑月明身穿官服,端坐高堂之上,手中拿著一本書仔細翻看。
若是細看,就會發現書上字元飛速變換,如同浮光幻影,演繹著一段傳說。
開篇乃是五個字,“武之力,三段!”
這正是她運用信念,一點點將前世看過的書複製貼上,同時略加修改。
深思熟慮過後,薑月明還是放棄了悲劇核心,畢竟世人皆苦,何不快樂一些呢?
鬥破乾坤,少年意氣盡顯,她覺得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甚至大受鼓舞。
直到卯時過半,天光大亮的時候,纔有稀稀拉拉幾個官吏到場,一見這陣仗,立刻收起了輕浮。
點卯之後,許多官吏站在堂中,坐也不是,走也不敢,很快就注意到角落裏的異動。
隻見一個瘦小男子蜷縮在牆角,身上還穿著無頭鬼的衣服,氣息虛弱,雙眼空洞無神。
有人湊過去,他立刻縮成一團,渾身顫抖不止,“鬼……鬼……”
“大人,這是?”
見此,一個官吏壯著膽子上前詢問。
薑月明頭也不抬,隻是淡淡回應道:
“一個裝神弄鬼之輩而已。”
此言落下,縣衙內再度沉默無言,又過了許久。
直至卯時將近,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鐵甲摩擦之聲入耳,循聲看去,頓時在場官吏皆驚。
隻見來者正是林岩虎,龍行虎步而來,身後還跟著姍姍來遲的黃縣丞。
大手一揮,林岩虎簽下自己的名字,仰頭直視上方的薑月明,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樣。
“楚大人,本官還需出城巡視,既然點卯完畢,就先回去了。”
聞言,薑月明抬眸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隨口應道:
“嗯,知道了!”
目送林岩虎駕馬離去,黃縣丞眼眸微微閃爍,卻依舊笑容隨和,轉頭看向上方,恭維道:
“軍中之人多桀驁,還是楚大人有辦法啊!”
剛巧此時,書中最後一字落下,薑月明放下手中書,瞥了眼縣衙外的天色,看似漫不經心。
“桀驁?不還是本官下屬,難道有些人散漫慣了,不希望本官到來?”
這話明顯意有所指,但黃縣丞卻像不知道一樣,甚至都不曾關注角落裏的男子一眼,翻看著點名冊,說道:
“我等自然不敢如此,不過下官治下無方,確有許多官吏散漫慣了。”
聞言,薑月明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這個老狐狸,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是什麼老好人呢。
她有心想要教訓對方,但對方實在圓滑,讓人抓不到一點發作的由頭,隻好暫且壓下,冷聲道:
“卯時已過,王二狗,之後再來的通通給本官攔在門外,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有誰!”
然而,她話音落下卻久久不見回應,在場官吏全都相互打量,黃縣丞翻看了下點名冊,這才說道:
“回稟大人,衙役主事王二狗,尚未點卯。”
聞聽此言,薑月明接過點名冊細看,又凝眸掃視全場,果真沒有看到王二狗的身影。
這就尷尬了,王二狗第一個歸附,她下意識認為對方到了,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她麵不改色,就此翻過此事,輕咳一聲,道:
“咳咳,暫且記下,衙役,將之後來的人全部攔在門外。”
見此情形,下方官吏都隻覺得慶幸,看來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要燒在這些不長眼的人身上了。
可別以為他們有什麼同僚情誼,縣衙裡一個蘿蔔一個坑,這些人不走,他們家人怎麼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