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已過,縣衙外接連攔下五六個小吏,可王二狗卻仍杳無蹤跡。
“你們幾個都給我進來!如此懶惰,罰俸半年!”
揮了揮手,薑月明在點名冊上輕輕一勾,便將王二狗在內的三個名字劃去,隨手丟下。
“還有這三個,既然他們這麼不願意來,那今後,就永遠不用來了!”
原本那幾個小吏苦著臉走進縣衙,罰俸半年,這可是一筆不菲收入,如今就這樣沒了。
但聽到後麵的話,他們頓時慶幸起來,不敢有絲毫抱怨的表現。
革職!
儘管在場之人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聽到這句話,也難免生出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頓時,人人如驚弓之鳥,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生怕下一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作為鎮邊縣令,薑月明在桃源縣有著絕對的權威。
除卻林校尉和黃縣丞,其他人的任免皆在她的一念之間。
被劃去的三人中,除了王二狗,還有一人姓黃,任吏房文書,九品小官,無疑是黃縣丞的本家。
見此,黃縣丞張了張嘴,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般,隻是嚥了口口水,並未開口求情,眼眸卻更深沉了幾分。
處理完點卯之事,薑月明起身走下高台,轉眸如鷹隼般,看向角落裏縮成一團的男子。
此時,黃縣丞彷彿如夢初醒,這才發現這男子,滿臉驚疑地問道:
“大人,這裏怎麼還有個人?還傷成如此模樣,來人,快去叫大夫!”
“不必了,舍妹精通醫術,已經看過了,並無大礙,隻是傷到了腦袋而已。”
話語稍作停頓,薑月明回眸掃視全場,無人敢於與對視,最終落在黃縣丞身上。
裝得還真像,若非宋瀧凝給那扮鬼男子搜魂,她恐怕都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你們或多或少應該都聽到了,昨晚縣衙鬧鬼。這就是那鬼,人心裏的鬼!黃縣丞!”
聞聽此言,黃縣丞微微愣神,然後趕忙應道:
“下官在!”
“此事就交給你了,務必要查清楚,這幕後主使之人!”
特別是最後一句,薑月明一字一頓地說著,就差指名道姓了。
當下,黃縣丞神色微微一變,不過須臾之間,便恢復如初,麵色凝重,沉聲道:
“大人放心,下官定當查個水落石出,……”
然而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聽“咚”的一聲巨響,如驚雷般在縣衙門口炸響,令人心驚膽戰。
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婦人站在縣衙外,穿的花枝招展,正用力地敲打著堂鼓,發出轟隆之聲。
在場官吏彷彿都認識這婦人,眼神有些奇怪,但也並未多看,紛紛各司其職去了。
來活了!
作為初任縣令的第一樁案子,薑月明顯然格外重視,當下便端坐回位置上,猛地一拍驚堂木。
“升堂,將擊鼓之人帶進來!”
很快,幾個衙役分列縣衙兩側,襯托莊嚴肅穆,將那婦人帶了進來。
隔著老遠,薑月明都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刺鼻的胭脂水粉味,不禁眉頭緊蹙,問道:
“下跪何人,有何冤屈?還不速速道來!”
那婦人下意識地看向黃縣丞,見對方立在一旁,這才如夢初醒般望向正上方,那明鏡高懸下,麵如冠玉的新任縣令。
“大人,民婦王氏,在城南經營春香樓,”
哦,原來是個老鴇啊!薑月明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對於這種職業,她就跟見到蛇鼠蟑螂一般,天然沒有好感。
“說重點,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報官?”
“回稟大人,今晨民婦發現,有一人死於樓內,死狀怪異,故而特來報案。”
說著,王氏頓了頓,又說道:
“而且,是縣衙之人。”
有人死了?還是縣衙的人?
涉及命案,薑月明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一拍驚堂木,轉頭大聲吩咐道:
“李捕頭,帶幾個人前去春香樓查驗!”
被點到名字,尤其是縣令剛剛立過威,李捕頭不敢耽擱,趕忙帶人出發。
不過片刻,訊息便傳回了縣衙,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具令人驚詫的屍體。
“王二狗?”
見到那屍體的樣貌,薑月明忍不住站起身來,驚呼一聲。
對不起,她好像錯怪王二狗了,對方不是故意遲到,這是真來不了啊。
這要是能來,縣衙纔是真鬧鬼了。
“不過,死在青樓,說出來也不怎麼光彩吧?”
王二狗作為第一個跟隨她的人,難道是縣丞搗鬼?
如此想著,薑月明美眸流轉,看向身側,卻見黃縣丞亦是圓睜雙目,滿臉驚愕,活像見了鬼一般。
“心乃人之靈,故而妖魔喜食人心,以此助長自身靈性。這應該不是他所為,屍體上瀰漫著一股妖氣,是一隻妖乾的。”
腦海中,宋瀧凝的聲音適時響起,婉轉悠揚,帶著幾分垂涎的味道,聽起來格外誘人。
“此妖約莫有著煉精化氣中期的實力,若是能夠將其捕獲,煉化之後,不僅十魂幡有所提升,我的實力也能恢復如初,甚至有望突破煉精化氣中期。”
妖?
聞聽此言,薑月明秀眉緊蹙,定睛細看。
隻見王二狗的臉上凝固著驚恐,彷彿遭受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其致命傷在胸膛,宛如被重鎚猛擊,凹陷下去一塊,隱約可見空洞,心臟已然消失無蹤。
而在傷口處,果真纏繞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氣息,恰似狂野的野獸,若不仔細端詳,恐怕難以察覺。
“回稟大人,死者乃是衙役主事王二狗,斃命於春香樓房中,陪客姑娘小酒仍處於昏迷狀態。”
“知曉了,暫且退堂吧!”
涉及妖怪,薑月明隻覺一個頭兩個大,隻得無奈地揮了揮手,起身朝著縣衙後院走去。
她在石桌旁落座,偌大的後院空蕩蕩的,唯有她孤身一人,隨手一揮,幻象消散,露出一個身著官袍的絕美少女。
她輕輕摘掉官帽,如瀑布般的三千青絲自然垂落,隨風輕輕搖曳。
“真不知道這妖怪究竟有何動機,若是殺完人便逃之夭夭,那可就棘手了。”
而且,對於宋瀧凝說的煉妖,薑月明心中也很意動。
畢竟,十魂幡是她最大的殺器之一,她很期待鑄成百魂幡,甚至萬魂幡的那一天。
隻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十魂幡雖然叫十魂幡,但她收入幡中的都快千人了,提升依舊微乎其微。
“看樣子,這應該是質的差距,不是凡魂能靠數量彌補的,得獵捕一些有修為的才行。”
不對,她不是應該思考命案嗎?怎會想到要去煉製萬魂幡呢?
這個念頭一浮現,薑月明便無奈地苦笑一聲,抬手揉弄著青絲,坐在書案前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卷宗。
王二狗是第一個歸附之人,這亦是她上任後的第一樁案子,於情於理,她都理應追查到底,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不過,陪房的小酒竟然沒死?”
她輕聲呢喃著,心中總覺得此事頗為蹊蹺,細細思索,逐漸有了些許頭緒。
王二狗已死,那妓女小酒與他共處一室,卻隻是昏迷不醒。
難道是那妖怪有重男輕女之癖好,故而隻殺了王二狗不成?
還有那隻妖怪,桃源縣臨近北蛟山脈,山脈延綿數萬裡,罕有人煙,莫非是來自哪裏?
空想終究無用,薑月明微微搖頭,換上一襲儒雅的書生長袍,化作風度翩翩的公子,向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