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卻,大地上卻徒留泥濘,滿是狼藉。
一具具屍體在樹杈上,水坑中,農田裏,都是死在大水中的,不隻是人,更有山中野獸。
倖存的人們回到這片熟悉的地方,望見如此情形,不禁紅了眼眶。
能在這場大洪水中活下來,他們無疑是幸運的,但更是不幸,因為生者要承載所有悲傷。
“舅舅!”
稚童趴在屍體上,叫了一聲,想讓舅舅起來陪他玩。
他小小的腦袋,還不明白什麼是死亡,但看著那張慘白的臉,他似乎意識到,這次舅舅可能不會陪他玩了。
“舅舅~”
稚童眨巴著大眼睛,不自覺有些晶瑩,聲音更是帶上了委屈的顫音。
“小三乖,你舅舅累了,別打擾他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母親拉過稚童,淚眼潸然地望著屍體,隨後示意其他人收屍,而她則拉著稚童離開。
就在這時,一連串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更伴隨著一陣旁人的慌亂。
“咳!”
“媽呀,詐屍了!”
幾個壯漢手持鐵鍬,死死地盯著坐起身來劇烈咳嗽,從口鼻中流出許多髒水來的屍體。
“水生,你,你別嚇我們啊,你到底是死是活?”
而婦女聽到驚呼,轉過身看到這一幕,眼裏滿是喜悅,可一閃而逝,隨之滿是警惕。
“舅舅!”
趁著婦女發愣,手中牽著的稚童一掙,邁著短腿就跑了過去。
“小三,別過去!”
婦女伸手想抓,卻抓了個空,愛子心切,又恐懼於死而復生,遲疑著跟了上去。
“舅舅!”
‘屍體’又咳嗽一聲,看著身旁奶聲奶氣的稚童,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抬手揉了揉稚童的頭髮。
見大家都緊張的看著他,大有要動手的意思,趕忙開口解釋。
“別怕,國師大人說我命不該絕,讓閻羅王放我回來了,不隻是我,其他人……”
這樣的情況,發生在水患波及的每一處,多數人歡喜,也有些人緊張不已。
而國師,閻羅王這兩個名字,卻更加深入人心,並非從前的遙不可及。
經歷過這一則喜訊後,村長卻猛地拍了下額頭,滿臉驚恐。
“不好,我娘子剛埋好,快,快幫忙……”
他仗著自己關係硬,就先讓人幫妻子收屍埋了,哪能想到這事。
如今淹死的人死而復生,他要是不快點,他娘子不是剛復活就被活埋了?
眾生萬象,薑月明盡收眼底,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光潔如玉的纖足輕點,如九天仙子飄落凡間,對一眾手下微微頷首,旋即看向遠處調息靜候雷劫的柳傾仙,以及附近幾位仙門弟子。
“乾的不錯!”
素手輕輕揮過,無盡的熒光隨之灑落,令人心曠神怡,眾人的傷勢緩緩消融,氣息恢復巔峰,甚至更進一步。
“砰!”
體內靈力激蕩,蕭楚嵐麵色一喜,他突破化神初期不久,這就突破中期了?
“多謝國師!”
眾人齊齊行禮,唯有晏書鴻望著僅剩的十幾位斬妖使,沉默不語。
三十多位斬妖使,近乎斬妖使九成的中層戰力,就這樣折損過半,屍骨無存。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要是不貪圖副府主之位,這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見此一幕,薑月明心中明瞭,看向自成一派的地府鬼神,薑醫已經帶著其他鬼神離開了,唯有閻羅王因為剛剛大範圍還陽,倒是還留在這裏。
她輕啟唇,
“閻羅王。”
“小王在!”
“戰死的這些斬妖使,屍身無存,無法還陽,但都是秉性純良之人,在地府給他們安排一些差事吧,莫要虧待了。”
“謹遵元君旨意。”
閻羅王恭敬俯首。
話語不重,可落在在場人耳中,卻格外響亮。
地府那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傳說中的亡魂歸處,掌管世間生死的地方,這豈不是,一步登天,能長生久視,永生不死?
至於真假?這點他們倒是不懷疑,沒看見剛才閻羅王還今枉死之人還陽呢?假不了。
更何況,還有另一個‘國師’,看起來在地府身份不一般啊!
人群中最懊悔的,莫過於那些吞服三轉金丹,卻倖存的斬妖使,悔的捶胸頓足。
他們剛才也是強撐著,破陣時差一點爆體而亡,先前還在慶幸,如今反到開始後悔為啥自己這麼能活。
他們都是靠三轉金丹纔有如此修為,本就沒有未來,在無法寸進一步。
修行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多活幾年嗎?他們剛才離長生如此之近。
不過經此一回,在他們心中也埋下了別樣的種子,為國師盡忠賣命。
死,並不可怕,大不了去地府當差!
“別後悔了,活著總比死了強。”
晏書鴻神色恢復了幾分,趕忙叮囑一聲,生怕這幫手下往後做事奔著死去乾。
慈不掌兵,如今有國師兜底,他的愧疚已經消散了大半。
更何況這一戰,他們不僅成功斬殺蛟龍,誅殺了五尊返虛大妖,還鎮壓了一尊合道境界的魔修。
那可是天地的巔峰境界啊,就這樣被鎮壓了,而且國師一己之力對陣兩位合道,經此一役,他們斬妖府必定名聲大噪。
聞言,薑月明不禁莞爾一笑,絕美無瑕的容顏,令在場所有人出神,猶如見到了天地至理,無比沉淪。
她眸光微轉,掃過全場,又看著上京,**的纖纖玉足輕輕踏出,空間如水波蕩漾。
“此役,斬妖府所屬,獎賞一萬積分,或五轉金丹一枚!晏書鴻,正式升任副府主,至於助陣的諸位,約定的報酬翻倍!”
聲音如清泉幽穀,流經眾人心間,皆是一陣。
方纔還懊惱的那些斬妖使也是回神,望向空處,回想那絕世而獨立的身影。
五轉金丹?他們就是靠三轉金丹成為結丹修士的,這五轉金丹,莫非是三轉金丹的上位,能讓他們體會更高境界?
另一邊,上京城皇宮內,薑月明悄然出現,一雙散發晶瑩光澤的赤足踩在草地上,眉頭微皺。
繁華莊嚴的皇宮內,卻滿是肅殺之氣,兵卒警戒,十步一哨,更有一處血氣衝天,肯定是發生大事了!
怪不得和明無生交手的時候,她感覺大鴻國運有異動。
“誰!”
禁軍一驚,見到那不染纖塵的身影,這才鬆了口氣,跪地迎接。
“末將參見國師大人。”
“嗯,免禮。”
薑月明微微頷首,並未多言,找準方向一步踏出。
屋內突然多出一人,蘇宣明一驚,抱緊懷中嬰兒後退,待看清來人,這才鬆了口氣。
“是國師啊!”
嬰兒不適的啼哭,蘇淩月上前,毫不客氣地奪過繈褓,挑逗著剛出生的小侄子。
“薑妹妹啊,你看這孩子可愛不?要不是他,你可就看不見我和我哥哥嘍!”
“有人闖宮刺殺?”
薑月明轉頭,透過門窗能看到殿外那些死狀淒慘,卻透露著一絲詭異的宮女太監屍體。
那種氣息,她似乎有點熟悉,玄冥國師紫璿?不對,還夾雜著更多。
“是啊,多虧了我兒降生,國運護體,朕決定了,我兒名承乾,蘇承乾,承繼天命,總領乾坤!”
“噗!”
聽到這個名字,薑月明有一瞬的綳不住,起這個名字,你這輩子最好隻生一個。
兩個她都怕掐架。
“國師,怎麼了?這名字有什麼不對嗎?”
“沒,沒什麼。”
薑月明搖了搖頭,這世界可沒什麼玄武門繼承法,隻是碰巧同名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閑聊了幾句,她便回到了斬妖府,果不其然,一道淡金色的優雅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見她回來,優雅地舉起手中酒壺。
“要不要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