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經過臣的據理力爭,玄冥終於鬆口了,不要割地賠款,也不用長公主去和親,隻是”
說到這,禮部尚書稍稍抬頭,瞄了一眼蘇宣明的神色,有點不知道該不該說。
“隻是什麼?儘管說,朕恕你無罪。”
不用割地賠款,這話蘇宣明是不信的,玄冥勢如餓狼,不趁機狠狠咬大鴻一口肉?
除非,對方所圖更大。
“玄冥國使者說,”
禮部尚書喉結微動,嚥了口唾沫,遲疑了片刻。
“說,玄冥國公主中意晨王世子,要晨王世子入贅玄冥,已結兩國秦晉之好……”
玄冥國的用意他也清楚,大鴻皇室本就稀疏,有了晨王世子,那麼以後再起戰端,對方便有了大義的由頭。
若是有心,更能藉此聯絡晨王。
晨王現在雖然被毀了民眾根基,服軟朝廷,但終究是隻活著的病老虎,難免生事。
但沒辦法,讓淩月公主和親,他得被皇帝當場砍死,割讓剩下半個寒州,大鴻北方也將無險可守,被長驅直入。
與之相比,把晨王世子送過去相當於鈍刀子割肉,是其中最輕的一個了。
“萬萬不可,怎可用王子去和親?這成何體統!”
秦丞相冷著臉,立刻出聲喝止,然後大義凜然地看著蘇宣明,恭敬地請命道:
“陛下,老臣正有一女,正值二八年華,玄冥說和親有沒有點名長公主,老臣女兒身份也不差,懇請陛下封為公主,送往玄冥和親,已息戰火!”
“嗯?”
蘇宣明側目,眼底滿是錯愕,這老東西吃錯藥了?怎麼把閨女往火坑推!
還是說,他眼中閃過一抹懷疑,秦檜這老東西暗通敵國?
壓下心中所想,他修長的指節輕點桌麵,沉吟著。
“王子和親,的確未有先例,但也並非不能…大虎!”
“屬下在!”
話落,身旁存在感極低的侍衛大虎上前一步,靜候指示。
“晨王世子最近跳的有點太歡了,乾脆,朕就遂了他的願,”
蘇宣明摸著下巴,目光卻瞥向一旁侍奉的司禮監太監,大虎瞬間心領神會。
隻要大鴻換裝完火器,玄冥不過是土雞瓦狗,一個不熟悉的堂弟而已,就當為晨王贖罪了!
“陛下,王子和親古來未有,還請三思啊,不如送老臣的小女去試試?”
“朕意已決,秦丞相,你幾次三番提議,莫非……”
秦丞相故作惶恐,可在那雙深邃的眼中,卻閃過一抹可惜。
“老臣不敢,老臣隻是憂國憂民而已,絕無二心!”
“你最好是。”
蘇宣明不置可否,秦丞相卻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王氏宗族……”
……
斬妖府後院,原本隻是一處空曠之地,但隨著春回大地,竟也生出了幾朵野花,描繪著春的芳香。
“雲兒,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怎麼也找不到你。”
“當然,我們永遠在一起,白首不分離!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讓我離開,但隻要有你陪著,在哪裏都可以。”
儒雅書生漫步其中,病態的臉上輕鬆愜意,視線觸及腳下隨風搖曳的花朵,彎腰輕輕摘下。
“雲兒,你看,這花開的好美,像你一樣美。”
說罷,他就伸出手去,像是要為身旁人戴上。
可是,他身側空無一人,唯有抓不住的微風匆匆而過。
“宴書鴻。”
薑月明眸光微凝,視線投向書生身側,那裏站著一個嬌俏少女,笑意嫣然。
那並非真實存在,而是念,純粹到極致的念,其中還摻雜著一點月魔的氣息。
但月魔並沒有脫困,這點她可以肯定。
“這位姑娘,”
宴書鴻聽到有人叫出名字,循聲看來,望到眼前不染凡塵的身影,不禁愣了一瞬。
“小生從未見過你,不知叫小生有何事?可是此地的話事人?我和雲兒何時才能回家?”
“家?”
輕啟朱唇,薑月明語氣冷淡中帶著幾分同情。
愛人已死,親人更是害死對方愛人的罪魁禍首,同樣身死,對方哪裏還有家?
“對啊,我和雲兒就快成親了,還得回去準備呢!”
宴書鴻絲毫沒有察覺,反而牽起那旁人不可見少女的手,神色憧憬。
“可我聽人說,你不是要金榜題名之後,再完婚嗎?”
薑月明眸光直直落在少女身上,半點不曾移開,輕描淡寫地問出這句話。
聞聽此言,宴書鴻雙手抱著頭,一副頭疼欲裂的模樣,踉蹌著跌坐在地。
而那一直巧笑嫣然,彷彿眼中隻有一人的少女,突然癲狂厲嘯。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不肯成全我和雲兒!”
聲如厲鬼哀嚎,天地在瞬間為之一暗,狂風入刀,薑月明麵色依舊,在下一瞬猛地點出一指。
“叮!”
纖纖如玉的指尖,剛巧點在宴書鴻的眉間,彷彿時間在此刻按下了暫停鍵。
“原來是心魔!”
薑月明瞥了眼軟倒在地的宴書鴻,又看了眼身前狀若瘋魔的黑衣書生,心間恍然。
怪不得許念安會感到心悸,心魔柔和了月魔殘存在宴書鴻體內的聯絡,在極致的念之下,甚至達到了半步返虛。
隻不過,不成返虛,終為螻蟻,棋子再厲害也隻能依照規則而行,如何能傷到執掌規則的裁判?
“為什……”
宴書鴻的心魔神色猙獰,艱難地開口,可卻直覺一股無可抵抗的力量落下,撕扯著他的每一部分。
目視書生心魔散作一縷縷黑煙,飄回宴書鴻體內,薑月明輕輕揮袖,將之送回房間。
她仰起纖細的脖頸,望著不遠處那棵透著嫩芽的參天老樹,輕輕吐出一口氣。
尋常人麵對心魔,或許束手無策,可偏偏撞上了身具同心石的她。
同心石雖然沒有強大的威力,但卻是心魔這類的絕對剋星。
“半步返虛,一步登天的好事啊,或許可以為我所用!”
尋常人想要達到這一步,蹉跎終生也難以如願,這個宴書鴻倒好,一場變故便能達成。
隻是這種變故,作為主角的人不會希望發生,而希望發生的人,也不會有如此純粹的愛念。
不管怎麼說,等宴書鴻再次睜眼,融合了心魔的他,也將具備半步返虛的實力。
縱然不是腳踏實地而來,掌握稀疏,但終究是半步返虛。
“看來,是應該做出些取捨,斬妖府發展實在太慢了!”
一念至此,薑月明抿了抿唇,轉頭看向功德閣,款步而行。
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隨著時間推移,以及信仰逐漸蔓延向整個大鴻,這種感覺就越發深沉,像是壓在心頭的巨石。
她以前還想著一步步走,搭建起斬妖府這個勢力,但現在來看。
若是真有什麼大事發生,以斬妖府現在的體量,連之前被滅的小仙門都比不上,能有什麼用?
“見過國師大人!”
一路上許多斬妖使都俯身行禮,還有一些新人,不禁看呆了眼,被一旁的老人壓下頭去行禮。
薑月明微微頷首,來到櫃枱前。
“淺淺,給我拿照這個丹方,拿一百副,還有一百顆化神妖丹!”
淺淺,正是她安排在這裏看守的女鬼,如今已是化神中期,也是那些女鬼的老大。
“遵命。”
淺淺一襲紅衣,望著手中的丹方,朱紅的櫻唇微張。
“隻是大人,如今天機閣供給不多,這些隻能湊出十幅,妖丹算上您之前斬殺的那些,倒是勉強夠了。”
“有多少拿多少,之後通知天機閣送來!”
對於這個答覆,薑月明倒不意外,如今斬妖府用不到多少高階材料,天機閣自然不會多送。
不大會,她瞥了眼淺淺送來的藥材,揮袖收起,轉身便回到了大殿之內,純凈到妖異的乳白色火焰緩緩燃起。
“聽說了嗎!國師大人在煉丹呢,光天材地寶都用了不少,不會是長生不老葯吧?”
“長生不老葯?那東西有什麼用,還不如踏踏實實修鍊來的實在。”
“這你就不懂了吧,國師大人是仙子,自然用不到,但陛下用得著嗎,再不濟,還有淩月公主,你沒察覺公主和國師……”
那人瞥了眼周圍,這才意味深長地說出後半句,卻被一個路過的少年出聲打斷。
“別瞎說了,小心挨收拾,我聽功德閣的淺淺姐說了,那是用來煉三轉金丹的!”
“三轉金丹?跟西遊記裡的九轉金丹有什麼關係?九轉金丹吃了能聚下飛升,這三轉金丹,難不成吃了也能成仙?”
“那不行,不過我聽說,能讓人一步成為結丹高手!”
少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卻引得旁人倒吸一口冷氣。
“我地乖乖,結丹?那豈不是跟小花大人一個境界,比隊長他們修為還高?”
“咚!!!”
“快集合,李謙指揮使找到了武林盟老巢,就在太安城,要求援,隻限五十人,想賺功勛的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