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孤寂,連犬吠都不曾響起一聲,隻有冷風呼嘯,安靜的可怕。
薑月明眸光微凝,轉眸看向村口,一個衣衫破爛的和尚正坐在那裏。
“這村裡究竟怎麼了?還有這和尚,同樣也不簡單。”
這裏,就是方纔異變的源頭,上京城外的山野村莊。
而今村裏的怨煞之氣近乎凝成實質,已經達到了返虛層次,凝而不散,顯然已經化作厲鬼,而這和尚卻坦然自若,修為同樣不弱。
想了想,她邁開腳步上前。
“這位道友,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有如此大的怨氣?”
“什麼事?當然是有人作孽啊,難不成還是我乾的?”
和尚沒有回頭,而是舉起葫蘆猛灌一口,語氣有幾分不耐,從那刺鼻的氣味不難看出,他喝的是酒。
堂堂一個大修士,卻放任酒意上頭,跟醉漢一般,隻是坐在這裏看著,絲毫沒有出手的打算。
“作孽?”
薑月明小聲喃喃著,自天機令的資訊裡,她認出了這個和尚。
不知因何叛出佛門的佛門叛徒,修遠,據傳,是因為一個女人。
不過這都是對方對外自稱的,實際上佛門依舊承認他,哪怕觸犯各種清規戒律。
見和尚沒有多說的想法,薑月明也沒多問,轉眸看向黑霧籠罩的荒村,款步向前。
身後,修遠看著薑月明的背影,迷離的眼睛有幾分淚光,搖了搖頭,舉起葫蘆大口灌酒。
“是真是假,有那麼重要嗎?脂兒你怎麼還不肯見我?夢裏,我連你的樣貌,都有些記不清了……”
一步踏入村內,薑月明隻覺周圍怨氣粘稠似是,場景卻悄然變化,與外麵所見截然不同。
歡快的嗩吶聲響起,街道上掛滿紅綢,方纔還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此刻有很多人在歡聲笑語。
但那些並不是人,類似於某種幻象凝實,說是假的,卻更貼近練假成真。
因為,這些都是因為一人執念而扭曲存在的。
“有趣,這是鬼域?”
薑月明漫步村中,美眸多出一抹趣味,鬼域她見過,但是如此完整的鬼域還是第一次。
兩者各有互通之處,她若是能參透,定有一些好處。
而且,地府陰神還都隻是化神修為,瞭解返虛鬼怪的本質,對她完善陰司鬼神也有幫助。
整個村落彷彿獨立於天地,成了一片獨立小世界,同心石微微共鳴,獨特的規則在耳畔低語著不能觸犯的禁忌。
就比如,這是個大喜的日子,不要讓人聯想到不幸,特別是葬禮。
這些,倒是有點像她前世大火的規則怪談,隻不過,她可不是普通人。
從某種意義來說,她這一身白特別貼近喪服,但鬼域卻無可奈何。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動作,轉頭看向她,卻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尊雕像。
“不過,既然是大喜的日子,來者是客,本座也該去討一杯喜酒喝啊!”
薑月明眸光微轉,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閑庭信步般邁開腳步,循著嗩吶聲,朝村中怨氣最深處走去。
隨著深入,空氣越發汙濁,彷彿能叫人的心越發狂暴,就算化神修士也會被其影響神智。
不過對於天心境界而言,這點程度,如同蜉蝣撼樹一般,不值一提。
沿途,薑月明轉眸觀察四周,同心石在胸膛內微微跳動,共鳴此間天地。
停下腳步,她眼前是一座樸素的農家小院,院內除了新娘新郎和幾個喇叭匠,再無他人。
反倒是小院外,擺著十數張桌椅,賓客滿座好不熱鬧,其中兩道瑟瑟發抖的身影格外顯眼。
“頭,你說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我不想死啊!”
說話之人穿著斬妖使的衣服,看著周圍動作僵硬的“人”,聲音都有些發顫。
“少說話,我也想知道啊!”
李謙手中攥著一撮雪白的狐狸毛,麵色難看至極,卻依舊保持冷靜。
在這裏,慌亂就等於找死。
他最先找到狐妖的線索,一路追查到了這裏,沒想到卻誤入鬼域,狐妖瞬間化作這撮狐狸毛。
狐妖是假的沒什麼,用追蹤法術就能續上線索,可問題是,他們出不去了!
進來的時候他帶了三個人,現在隻剩他們兩個了,有兩人被怨氣侵蝕心神,瘋癲的失蹤了。
“夫妻對拜!”
隨著聲音響起,院內身著鮮紅的新郎新娘看向此次,緩緩彎下腰。
在新郎眼底,多出一抹釋然,這可是他心心念唸的人兒啊!
可就在即將禮成之際,一道清冷女聲,卻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
“假的就是假,自欺欺人,又能如何?你的劉雲兒已經死了,晏書鴻!”
薑月明抬腳走進小院,一雙明眸沒管其他,直直地看向新郎。
聽到這聲音,李謙下意識一愣,抬頭循著聲音看去,見到那不染纖塵,跟這裏格格不入的白衣身影,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沒看錯吧?國師竟然來了?那他們是不是不用死了?
與此同時,夫妻對拜之後,正要起身的新郎聞言,身體突然一僵。
場內瞬間鴉雀無聲,彷彿時間定格在此刻,薑月明依舊從容不迫,卻悄然收起了一絲輕鬆。
她自然看到了李謙他們,自己的兩個下屬,但卻無暇理會。
因為此刻,她要麵對並非什麼厲鬼,而是一尊不知深淺的淫祀邪神。
同心石的畫麵中,這尊邪神本被封印在此,但因為這個村中的村民世代供奉,封印逐漸破損。
直到半月前,村中偷偷祭祀邪神,選中了晏書鴻的未婚妻。
這本是定下的娃娃親,可隨著晏書鴻中了秀才,文采初現,婚期將至的劉雲兒卻成了最明顯的阻礙。
父母為了晏書鴻日後的前途,硬是成了這件事的幕後推手,趁著他拜訪同門,夥同其它村民獻祭了劉雲兒。
而晏書鴻,麵對漏洞百出的藉口絲毫不信,一番追查,當走進邪神廟知道真相後就徹底瘋了。
如今的新郎雖然還是晏書鴻,但隻要婚禮禮成,他最後一絲執念散去,便徹底成為那位邪神了。
“為什麼…不…非要打攪我的…好事呢!”
新郎神色痛苦,雙手捂著頭,彷彿有另一張臉要長出來,而新孃的身影卻一動不動,隨著新郎掙紮而越發虛幻,像是被抹去了痕跡。
突然,新郎像變了一個人,冷冷地看著薑月明的臉,眼中閃過一抹垂涎。
一千年了,沒想到她剛剛破封,就遇到如此好看的皮囊,就是氣息不弱,以她如今的實力,恐怕是個強敵。
霜月落,凈無痕!
天際的煞氣不知何時散開,冷至骨髓的慘白月光灑落,新郎向前一步,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薑月明轉身,抬手一掌打出,剛好對上一張冷白的手掌,如同碰上了萬載堅冰,冷入骨髓。
“轟!”
金色華光與冷白月光在掌心間對峙,一觸即分,兩人各自退後,而小院卻在餘波中化作滿天碎屑。
不隻是小院,而是整個村莊都天搖地晃,化作斷壁殘垣,露出家家戶戶裡的一口口棺材,這還是兩人力量凝實的結果。
返虛強者的隨手一擊,足以滅城!
小院外,李謙和跟班被這毀天滅地的一幕看傻了眼,望著眼前淺淡的金色光幕,這才後知後覺地朝著村外跑去。
“太陰法則?你是月魔!”
感知著對手的力量,薑月明剛好先前斬殺過同修此道的寒州都城隍,搜尋對方記憶,瞬間明瞭。
月魔,本為月仙的寵物兔,天庭崩毀後落入凡間,被聯手鎮殺。
她不禁有些無語,太陰法則,挺高大上的一門法則,怎麼凈出反派了?
“算你識相,趁早認輸,否則,本仙讓你知道何為仙威。”
一隻寵物兔,還裝上主人了?
薑月明眼角微抽,但卻絲毫不敢大意,對方畢竟來自天庭,難免有什麼特殊底牌。
俗話說得好,獅子搏兔,亦需全力。
她故作沉思,同心石緩緩跳動,離恨幡藏於指尖。
“好,我……”
她說著,離恨幡瞬間顯現,在神行加持之下,瞬間刺穿月魔。
可月魔卻隻是邪魅一笑,身影如碎影般散落,這竟隻是一個殘影!
不好!薑月明心中頓感不妙,趕忙發動神行閃開。
隻見她方纔所處之地,一節不過小臂大的鐵杵自虛空中探出,輕輕落下,空間彷彿薄冰般破碎開來,這要是落在身上,不難想像後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