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入殿!”
尖銳的聲音太監聲刺破清晨,群臣順著天邊微光,緩步踏入永寧殿。
“臣等參見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袞袞諸公起身,都是權謀的老狐狸,聯想午門外逼真的雕塑,或多或少都感覺到了今天風向的不尋常,一時間朝堂無比安靜,落針可聞。
“聖上有旨,宣陽明書院學子,鄭玄上殿!”
沒有直接點名兵部之事,反倒宣一個學子上殿?
龍椅之側,薑月明白衣勝雪,冷眸中芳若藏有一方天地,浩瀚而無情。
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
此時她眸中閃過一抹意外,側頭看向一旁的蘇宣明,轉而更是玩味。
大鴻並不是天天大朝會,而是七日一次,其餘時間都是隻有三書六部的小朝會。
看來今天的陣仗,大事可不少啊,難怪叫她一定要來。
“宣陽明書院學子,鄭玄上殿!”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隨著太監層層傳話,一位氣宇軒昂,身穿青灰色儒衫長袍的青年,龍行虎步而來。
可落在薑月明眸中,卻頗為詫異,因為她見過對方,正是當初陽明書院藏經閣二樓的書生。
在想到南方平定,晨王服軟,難道都是他做的?
“小生鄭玄,叩見陛下,國師大人!”
“免禮吧,有功之臣,倒也不必自稱小生!”
君無戲言,蘇宣明這句話,無疑是在說明,要給鄭玄封官,而且官還不小。
“書生鄭玄,平定南方三州災厄,救萬千流民於水火,瓦解晨王不軌之心,依眾愛卿看,應該有何封賞啊?”
“回稟陛下,依臣之見,鄭玄功勞雖大,但初次為官經驗尚淺,剛好太僕寺少卿有缺,不如就先讓鄭玄擔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秦檜雖然是奸相,但也不愧是百官之首,轉瞬就給出了答覆,少卿是正四品,如此品級倒也不算虧待功臣,但這個職位也沒什麼實權。
“太僕寺?”
清冷的笑聲迴響,薑月明眸光玩味,太僕寺少卿,說的倒是好聽,但其實就是弼馬溫,給朝廷養馬的。
聽到這聲輕笑,鄭玄鬼使神差地仰頭,望著那白衣勝雪的身影,不禁有些失神,又趕忙低下頭。
是她?短短一年不到,對方亦如當初驚鴻一瞥,隻可惜身份卻是天差地別。
“不知國師大人有何看法?”
“如此才能,去養馬豈不可惜?依本座看,應該主管一部,放才能物盡其用!”
說著,薑月明眸光流轉,落在了文官前排的兵部尚書身上。
朝會這種事情太繁雜,她不喜歡,不如點一把火,提前結束的好。
“我看,兵部就很合適,結黨營私,虛冒兵額,剋扣撫恤,漠視忠魂。”
位列群臣之末,身著藍色官袍的青年見時機已到,剛挪動腳步,卻身形卻突然愣住。
這不都是他的詞嗎?劇本上有這段嗎?國師你給說了,那他說什麼?
“一派胡言!陛下老臣赤膽忠心,數十年來一向是兢兢業業,唯恐有一絲差錯,怎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還請陛下明查啊!”
“赤膽忠心?”
輕飄的嗤笑過後,一股浩瀚的氣息橫掃永寧殿內,並非威壓,而是一道超然的意誌,如煌煌大日,讓人不敢直視。
俗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兵部尚書心裏本就有鬼,自然是一點就炸,不過看他那言辭鑿鑿的,彷彿還真是一位清官。
之前晨王之所以能掀起叛亂,這位兵部尚書功不可沒,而且除了天子親軍和四大軍團,其餘軍餉折半發放,與領軍將軍瓜分。
凡有陣亡者,多以失蹤搪塞,撫恤少有發放,都進了這些人的肚子。
薑月明輕啟唇,淡然道:
“證據?午門外的安陽伯,還不夠嗎?”
安陽伯,便是利益鏈的關鍵一環,提起這個名字,群臣皆是一愣。
隨後有些人才後知後覺,原來那個真是安陽伯?把活人做成石雕?
兵部尚書聽聞此言,身形也是一僵,轉而回頭,與幾位武將對視一眼。
旋即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轉頭,猛地朝著盤龍柱撞了過去。
事發突然,百官一片嘩然,根本來不及阻止,或許有些人也不希望他活著。
就在即將撞上的一瞬,薑月明纖指輕點,兵部尚書身體猛然僵直,浮現出石灰色,依舊保持著衝刺的姿勢。
不過短短幾句話的功夫,一切就已塵埃落定,蘇宣明這才反應過來。
“來人,把他給朕壓入天牢,還有兵部一應官員,抄家嚴查!”
兵部尚書牽連甚廣,直接關乎各方軍隊,若是放任不管,則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可大刀闊斧的消滅乾淨,也是癡心妄想。
這件事可涉及許多領兵將軍,如今正值國難之際,一個處理不慎,大鴻恐怕會墜入無底深淵。
為今之計,也隻有誅殺首惡,止住這種不正之風,事後在一一清算了。
“至於鄭玄,就先擔任兵部侍郎,暫管兵部,朕可是把兵部交給了你,若是再出什麼岔子,朕唯你是問!”
從白身一躍成為兵部侍郎,暫管一部,但因為殺了兵部尚書這隻雞,倒也沒有幾個官員敢出聲反對。
而秦丞相,那雙鷹眼又暗沉幾分,看向兵部尚書的空位,也不知在想什麼。
鬧劇過後,鴻臚寺卿上前一步,手持笏,恭敬道:
“陛下,臣有本啟奏!玄冥靈幻兩國已派出使團,想與我朝議和……”
議和?
薑月明眸光飄忽看向殿外,彷彿能看到遠方天際,一條垂涎欲滴的餓狼,還有滿臉貪婪的佛陀。
緩兵之計罷了,被蘇奕雪那劍嚇得?還是因為什麼?
朝會過後,禦書房內隻餘她和蘇宣明,還有鄭玄這位新任的兵部侍郎,這位少年天子麵色苦悶,深深地嘆了口氣。
“國師,你說大鴻,真的能贏嗎?”
內憂外患,天災人禍,一樁接一樁,彷彿真的是天要亡他大鴻。
“贏不贏?我隻知道事在人為,連試都不敢試,又怎麼會有轉機?”
得大鴻國運加身,薑月明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鴻國運每消退一分,惡意便加重一分。
就彷彿天地間有一雙無形大手,要親手推倒大鴻。
“是啊,事在人為……”
蘇宣明感嘆著,再抬頭,薑月明卻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他和鄭玄二人。
“陛下!”
“鄭玄學弟,終於見麵了,都是老師門下,你不必拘謹。”
拍了拍鄭玄的肩,蘇宣明有些好奇。
“平定南方流民,你可真是給朕一個天大的驚喜,朕很好奇,你是從哪弄來的糧食?”
“會陛下,很簡單,災民沒有糧,可富商,各地大戶卻還有糧。”
“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拿出來治災?”
蘇宣明狐疑,鄭玄卻突然跪倒在地,沉聲道:
“臣有罪,有一事,還望陛下準許,請為募捐義商封爵!”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