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月明手持長幡望向庚金之印,眸光冰冷無情,彷彿天道在俯瞰眾生,沒有一絲秘密能躲過這雙眼。
突然,她以幡為劍,猛地點出,刺入庚金之印左上角。
“哢嚓。”
天地靜賴,這一聲細響格外刺耳。
下一瞬,保持著砸落,帶著無堅不摧之力的庚金之印上,悄然裂開一道裂痕,瞬間擴散。
碎裂間,爆發出萬丈金光,如同一圈巨大漣漪,濃鬱的庚金之氣四散如雪,為下方的桃源郡鍍上了一層耀眼金輝。
喉間一甜,薑月明眸光堅毅,纖足彷彿在虛空中紮根,寸步不退。
被護在身後,薑醫咬著唇,獃獃地望著眼前人。
本體,她知道那是本體,可內心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薑月明轉身拉過她,手中長幡一揮,精準劈在虛空刺出的長劍之上。
眸光劃過薑醫的麵容,她心生幾許苦澀。
薑雪妹妹,這一次,她終於趕上了!
隻可惜,終究不是……
“錚!”
金鐵交擊之聲震顫,楚寒腳踩虛空,身形猛地爆退,穩住之後抬頭,眼中驚駭地望向兩女。
兩人容貌近乎一致,除開發色一黑一白,尋常人絕對分不出真假。
“莫非,這纔是對方本體?蘇奕雪,你藏的好深啊!”
是了,之前他在上京見到的,分明是一頭黑髮。
想著,他又看向那桿長幡,紫色霧氣滔天,隱隱有五色光華流轉,他一眼看去,心神竟生出要沉淪的感覺。
“離恨幡!”
他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臉色難看至極。
“止殺劍?”
薑月明眸光微轉,打量著對方手中震顫的古樸長劍,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不是止殺劍,卻達到了仙器的層次,更是臨摹了止殺劍的神,有點意思。
仙器,就是合道境靈器的別稱,因為這個層次,已經能熔煉天道之力,在這個無人成仙的時代,近乎於仙。
離恨幡專攻心神,在戰鬥能力上遠不如止殺劍,如果那是止殺劍,被打退的就該是她了。
“終於見麵了,寒州都城隍大人。”
最後幾個字,重重地回蕩在天地間。
望著眼前清冷的身影,楚寒哪裏還不知道,自己是被那個叫紫璿的小輩算計,成了擋箭牌?
先前他尚有餘力,可麵對手持離恨幡的對手,尤其是同境界,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硬拚隻會兩敗俱傷,被他人坐得漁翁之利。
最重要的,他先前下殺手,已經徹底得罪了對方,現在局勢撲朔,為今之計隻有一個字。
“風花雪月!”
楚寒單手指天,巨大的法相虛影閃耀,天地溫度驟降,雲彩化作大雪飛落,冰柱在虛空中橫生,將此間化作寒冰地獄。
而九天之上光華內斂,天地驟然一暗,方纔天光破雲的耀陽,恍若寒蟬皎月,一輪彎彎的月華朝著人間斬落。
“他參透的不是寒冰法則,而是極陰法則?”
月華毫無聲勢,卻速度極快,薑月明不敢大意,胸膛內的同心石悄然跳動,共鳴天地。
這畢竟是一位老牌返虛修士的底牌,她雖然身居兩大神器,可畢竟才突破不久,不可輕視。
離恨幡斬出濃鬱紫氣,月華霜刃如同紙糊的般悄然破碎,惹的薑月明一愣。
“不對勁!”
在看向黑衣青年,他依舊保持著指天的姿勢,彷彿一尊雕塑,毫無生機。
在極溫之中,這些都被徹底隱藏,但卻瞞不過薑月明這雙天道之眼。
她眸光輕轉,朱紅誘人的唇角微微勾起。
“咱們之間的賬還沒有算,就想逃?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算計她,滅殺宋瀧凝,還有分身薑醫……這些一筆筆,她可記得清清楚楚。
新官上任,她這個國師想立威,沒有什麼,比鎮殺一位返虛鬼神更好了!
因此,這個寒州都城隍,必須死!
祭出離恨幡,是薑月明在向天下表明一個態度,她可不是軟柿子,誰要是敢來,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你先去照看下麵的百姓吧,他這一招,給寒州造成的麻煩可不小。”
撂下這句話,薑月明纖足輕點,空間如水波微微蕩漾,出塵絕世的倩影翩然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
原地,薑醫微微頷首,垂眸看向下方,沒有耽擱。
方纔雖然她們在天上交手,但給凡間造成的災害可不小,尤其是距離不遠的桃源郡,還有寒山郡。
楚寒逃走時的那一下,要是沒有大修士處理,整個桃源郡都會被雪掩埋,不知死傷多少。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虛空中,楚寒身形突然僵住,眼底時而恐懼時而憤怒。
“該死,是離恨幡,忘了這茬……”
離恨幡以七情六慾為攻,他先前的逃竄,恰恰加劇了心中的懼意。
隨著虛空流竄,他跌落而出,同時體內竄出道道青色煙霧,扭曲著化作一位黑衣青年。
看樣貌,赫然是另一個他。
“另一個我,你完了!”
看心魔的嘴型,分明在說這句話,可動作卻不曾停頓半分,雙手接引緩緩翻轉。
“極陰,歸寂!”
天光驟然一暗,以他為中心,層層冰晶浮現在空氣中,彷彿空間都被凍結。
楚寒瞳孔微縮,豈能認不出這招,他同歸於盡的底牌,身化太陰法則凍結一切。
雖然他這個境界,心神波動不會太大,但心魔已然有著他五成實力,以自爆為代價,近距離足以重傷他。
退!
身形暴退的同時,一道道月華光幕隔絕,冰晶蔓延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可正當楚寒鬆一口氣,打算繞過眼前絕境,繼續北上去找靠山的時候,眼前虛空突然一顫。
“什麼時候!”
浩瀚劍光破開空間,如滿天銀河滑落,他轉身撫劍,無形無質的水鏡再度浮現。
可倒映起那璀璨劍光,水鏡卻猛地開始震顫,彷彿無法承受如此威力,幾近破碎。
“這一劍,名為天地同心!”
纖足踏出虛空,薑月明眸光微瞥,清冷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
這一劍她動用同心石,以天道之力斬落,區區一件止殺劍仿品,自然無法匹敵。
“砰!”
彷彿在回應這句話,話音剛落,水鏡裂痕浮現,飛速蔓延,轟然破碎,晶瑩灑落滿天。
“這怎麼可能!沈敬塘,快出手!”
楚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見長劍靈光暗淡,抬手扔出一幅畫卷,整個人掐動法訣,天穹明月映照,欲要散做月華。
他能感覺出來,捱上這一劍,他會死的,可偏偏有種避無可避的感覺,彷彿天地都在排擠他。
想他縱橫一世,要不是寒州戰亂導致信仰不定,又遭遇心魔襲擊,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可為了活命,求人並不丟人。
畫卷迎風展開,可在浩瀚劍光的大勢之下,隻撐了一瞬,就被劈落。
眼看遁法還需要時間,他毫不遲疑,抬手扔出手中長劍,同時遁法已成,身形散做滿天月華。
“今天你叫誰來都得死,我說的!”
在月華散開的瞬間,薑月明飛身上前,猛然催動離恨幡。
月華沒有七情六慾,有的,自然就是摻入其中的壓製。
幾縷月華停頓一瞬,劍光如澎湃星河劃過,瞬間淹沒其中。
不過三息,返虛鬼神,死!
“吼!”
與此同時,薑月明眼前,天地彷彿化作一尊巨狼,對她一爪拍來。
畢竟,這裏是玄冥境內,她攜帶著大鴻氣運來殺人,對於這一幕並不意外。
她仰眸,望著那如同天傾之勢的巨爪,胸膛裡的同心石猛然加快,彷彿在與此間天地同頻。
天道之力聚攏,化作一層無形光膜,雖然看似單薄,卻好似無物可摧。
天心境界,才能完整發揮出同心石的威力!
在那一瞬,她彷彿望穿千古,大鴻節節敗退,有賣國投敵奸佞小人,也有慷慨赴死的俠義之士,但終究歸於沉寂。
九州沉淪,哀鴻遍野,這是天地大勢。
巨爪落下,薑月明身上附上一層冰霜,依舊站在空中,垂眸看向劍光泯滅之地。
以此為原爆點,比先前強上數倍的極寒之力爆發,下方的城市瞬間凍結,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團光華在城中聚攏,化作清冷光團,好似墜落在人間的月亮,悄悄溜走。
返虛修士參悟法則,當然沒那麼好殺,這光團就是對方的法則匯聚,也是以後的復活的根本。
法則越高階,復活條件就越苛刻,太陰法則,就算她不管,對方很長一段時間也掀不起風浪了。
不過,
“說了要殺你,豈能讓你跑了?”
光團正要遁入虛空,她伸手虛抓,將之牢牢禁錮在掌心,轉身踏入虛空。
虛空之中,薑月明身軀一顫,險些跌落出去。
抬手擦去嘴角溢位的金紅血絲,望著掌心觸目驚心的血漬,眸光一冷。
“天命?老子偏就不信!”
踉蹌著走出虛空,薑月明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神色微微緩和。
既然不讓她用神通解決,那她就用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