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景色依舊,和薑月明離開時沒什麼兩樣,可惜人卻不是故人。
“什麼人?膽敢擅闖郡守府!”
她眸光微轉,懷念地打量著小院,身形卻悄然虛無,幾個護院跑過來檢視,卻鬧了個一頭霧水。
難道他們剛纔看錯了?還是說,有鬼?前郡守率軍奇襲寒州城,一夜慘死,連屍骨都沒有找到,難道是鬼魂回來了?
想到這,他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腿腳有些發軟。
桃源郡城牆上,薑月明凝眸遠望,麵色卻帶著一絲不健康的白。
玄冥國運那一爪,雖然透體而過,但也真的傷到了她。
至少,她短時間內要全力壓製傷勢,不能大動乾戈了。
“本尊,你的傷……”
一隻纖纖玉手搭在臉上,薑月明回眸,望著那和妹妹一樣的麵容,不禁有些恍惚。
“不礙事,還有,以後別叫我本尊了,叫我姐姐吧。”
“姐姐?”
薑醫有些疑惑,薑月明聽著這聲輕喚,心中卻更加恍惚了。
“從今天起,我不會在將你視作分身,工具,而是,我的妹妹。”
“這柄劍名為睚眥,乃是止殺劍的仿品,雖然有些破損,但也是難得的仙器,溫養一下就好,給你防身了。”
就如同萬魂幡是離恨幡的仿品一樣,隻不過睚眥劍的手段更高明,已經臨摹到了半分神器韻味。
“還有這個,”
薑月明取出千魂幡,握在手中細細打量著,彷彿還能聽到某個鬼仆傲嬌的鬥嘴聲。
這件最初的護道之器,在她斬殺楚寒之後,終於蛻變成了返虛靈器,而其中殘留的器靈也有所增長。
“一併給妹妹你了,我抽不開身,以後地府的事也由你來管。”
接過散發著絲絲黑霧的千魂幡,薑醫眼底神色莫名,目送著眼前之人轉身,漸行漸遠。
不做分身,做姐妹嗎?
她本就不存在,隻是本尊對薑雪的臆想,聚攏萬民之念,生生捏造而成。
至少,這樣的身份,更親近一點。
……
血海岸邊,漫天雨落,卻是鮮紅的血滴,天空昏暗,看不穿上方究竟是煉獄,還是人間。
紫璿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纖細潔白的小腿直打顫,絲毫看不出往日從容。
“殿主,師尊,弟子有罪,沒料到……”
沒人回話,她更不敢抬頭,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她當初就說了,自己不行,非要她去,如今可算把天給捅破了。
要知道,這些長老親如兄弟,不然她復蘇紅蓮長老,也不會被因此晉陞聖女。
可現在青蓮長老因為她而死,別說她是聖女,就算是殿主兒子都得脫層皮。
終於,一道儒雅的聲音傳入耳中,語氣卻分外冷漠。
“紫璿聖女,老六雖然死於蘇奕雪之手,但你也難逃其咎,”
語氣突然頓了頓,他卻話鋒一轉,有些不耐道:
“看在你速來忠心,契合玄冥國運的份上,本座就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話音落下,一朵藍色蓮花突然出現在紫璿麵前,散發著幽藍色光芒,如同完美的藝術品。
“復蘇七長老,本座就不再追究你。”
這朵蓮花,赫然是仙魔大會交談的結果,魔門承諾安分,可代價卻是仙門送還部分被鎮殺的長老真靈。
“謝殿主不殺之恩,謝師尊……”
走出昏暗的幽冥殿,紫璿腿依舊有些發軟,完全不知道怎麼出來的。
什麼忠心,恐怕她要沒玄冥國運,現在已經死了吧,被活練成傀儡?還是成為萬魂幡中的一縷幽魂,求死不得?
她深呼一口氣,恢復在外的從容,可卻根本沒發現,腦海裡多出了一點陌生的記憶。
被她收入體內的藍蓮花,正閃爍著詭異的幽光。
“轟隆隆!”
一聲巨響如同驚雷轟鳴,帶給世人無法比擬的震撼,紫璿穩住心神看去,隻見一團蘑菇雲自天際緩緩升起。
“人病了得吃藥,畜牲病了,也得吃火藥。”
薑月明站在山巔,望著天穹之上像是被打痛了,而縮回爪子的玄冥國運,滿意地收回弓箭。
雖然黑火藥威力不咋地,但她這量大管飽啊,包治百病,藥到病除。
光看那蘑菇雲就能知道,玄冥國那幾萬大軍,現在估計連渣子都看不著了。
“這位……國師大人,這動靜真的是火藥弄出來的?”
且戰且退,數日未曾閤眼的陳擎蒼,隨著爆炸的地動山搖,一屁股坐在地上,可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前方山穀,以及近在咫尺的雄偉蘑菇雲。
餘波伴著碎石飛射而來,可經過眼前那白衣勝雪的仙子,像是撞上了無形屏障,消弭於無形。
原本他還有所懷疑,但被敵軍緊咬不放,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信了這個自稱國師的女子。
可是眼前這一幕,真的是那個一受潮就不能用,放著還容易炸的火藥弄出來的?
地動山搖,說是天怒神罰他都信,。
不過,這真的太爽了,炸死這幫畜生!
不隻是他,這更是玄武關數萬殘軍的想法。
“嗯,老將軍還是快去休息吧,此法雖然能嚇退敵軍,但玄武關和寒武慶成二郡,丟失已成事實,後續還需要老將軍主持。”
這當然是真的,此地已被玄冥國運覆蓋,大鴻國運金龍敗退,她要是用神通法術,免不了再捱上一下。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要真的如此,她可能撐不過這第二下,境界就此跌落。
隻不過如今沒了雄關,敵人就可以長驅直入了,萬幸臨近北蛟山脈,壓力可以少一些。
薑月明凝眸遠眺,血煞直衝天際,親眼見過一次,她終於理解何為國讎家恨,大鴻為何仇視玄冥了。
人相食,大鴻不是沒有,但都是迫不得已為了求生,或者是一小部分變態所為。
但玄冥國卻全然不同,貴族為狼,平民為犬,吃兩腳羊已經成為習俗。
甚至說,她突破天心境界時,所經歷的第一個少女念頭,正是其中的受害者。
“那老夫,就謝過國師了……”
心絃放鬆,這位新任玄武將軍話還沒說完,滿是血絲的眼眶卻已悄然閉合,垂下頭髮出沉悶的鼾聲。
薑月明回眸,眼中帶著些許敬佩,輕揮衣袖,一片柔光自手心灑落。
從一位將軍的身份出發,對方當之無愧,任何部隊,傷亡超過三成必定潰散,玄武關二十多萬大軍折損過半。
而他,在腹背受敵,叛徒叢生,沿途還有魔修侵襲的情況下,一路且戰且退,還能帶回五萬多殘軍。(士氣潰散就沒有凝聚力,修士不會被壓製)
這位老將軍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就在這時,薑月明心有所感,美眸流轉,隻見前方的蘑菇雲之中,一縷縷紅霧迎風朝她飄來。
紅霧美若殘陽,卻讓人本能感到厭惡,那是罪孽,是天道對逆勢之人發出的反擊。
身具罪孽,天地棄之,修行受阻都隻是小事,罪孽過重還會引來天罰!
“還在作妖?別忘了,這裏是大鴻!”
薑月明轉頭望向北方,眸光冷冽,輕啟唇,訴說著她製定的第一道規則。
“食人者,不負為人!為罪者,當有惡業,天地棄之!”
玄冥國運是天之一角,她身為天心,統合大鴻國運,同樣也是。
此前是她越界,可現在隻要此地還沒被正式佔領,就依舊是大鴻,她說了算!
“吼!”
冰冷的女聲響徹天地,大鴻國運顯化金龍,朝著北方巨狼發出震天一吼,彷彿在回應她這句話。
頃刻間紅霧煙消雲散,轉而化作柔和的金光,凝成一朵金花,緩緩旋轉,飄落。
望著眼前的柔和金花,薑月明沒有半分割捨反手一拍,金花頓時散做滿天晶瑩,隨風飄向如今的半壁寒州。
她就是殺了,又能如何?一群畜牲而已,天降罪孽?天道還得給她功德呢!
“照看好老將軍,朝廷支援很快就會到的,切莫生亂。”
說罷,薑月明向前一步,身影如同沒入水中,周圍空間泛起一絲絲漣漪,清冷如仙的身影悄然消失。
經過先前晨王那次搞事,臨近的金州禹州可是多了數萬軍隊,就怕再次出現意外,如今邊關失守,這些援軍不超過三日,便能趕到。
至於玄冥?經過這一炸,平白損失上萬鐵騎,怕是得消停好久。
內在的妖魔同樣噬人,她的斬妖府,也該弄出點存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