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寺涼亭中,破布和尚倚著欄杆,悠哉悠哉地舉起酒葫蘆猛灌一口,抬手擦去嘴角酒漬,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遠處天中,金色熒光如繁星散落,如夢似幻。
“改天換地?大鴻請來的這位國師,怕是不簡單啊!”
“佛門禁止飲酒,大師這麼喝,難道不怕壞了佛法,遭人非議?”一旁的黑衣青年輕笑。
“佛門?”破布和尚嗤笑出聲。
“你拿我當和尚?我這副樣子哪裏像和尚了?”
胭兒死之後,什麼新佛法舊佛法,什麼清規戒律,跟他有關係嗎?
“我攔不住你,也不打算攔你,想去就去吧,不用試探什麼。”
破布和尚頓了頓,“但我奉勸尊神一句,這位仙子的樣貌,你不覺得眼熟嗎?”
黑衣青年無言,豐神俊朗的臉浮上一層陰霾,死死地盯著遠處,半響才蹦出三個字。
“蘇奕雪!”
斬斷塵緣舊事,原來是這麼個斬法,分出一尊獨立分身來護佑大鴻?倒是打的好算盤。
而且從他剛才的試探,對方雖然隻是半步返虛,但某種冥冥的感覺中,竟然能讓他感覺到危險。
畢竟是那個女人,哪怕分身也不能輕看,這才讓他投鼠忌器,眼睜睜看著鬼神圖落入她手。
……
“這是哪裏?陰氣怎會如此濃鬱!”
大判官趙盛驚呼一聲,身旁的其他城隍鬼神這才發現,他們此時早已不在上京城,而是一處陰森妖異的陌生之地。
這裏的陰氣濃鬱似水,他們甚至有種發自神格的舒暢,彷彿這本該是他們的朝聖之地。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我可是寒州都城隍的人,快放了我們,不然惹怒了大人,就算你是返虛尊者也難以承受!”
八大都城隍身為世間的鬼神代表,最弱的也是返虛中期修為,她口中的寒州都城隍更是返虛後期,這正是女城隍的底氣。
而且,她和寒州都城隍關係可不一般,對方說過……
“嗬嗬!原來如此啊……”
趙盛聞言突然大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淒涼,他推心置腹的養育栽培,還抵不上幾句花言巧語,何其諷刺?
沒錯,他是殺了侄女的父親,他的親大哥,但那也是大哥入魔前的遺願。
他錯了嗎?
“拜見幽冥元君!”
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宋錢偷偷抬眼,見到那絕美的玉顏,心中頓時咯噔一聲,趕忙叩首行禮。
他可沒忘記,石青山正是從他陰土前往的地府,從如今的情況來看,顯然是這位贏了。
“嗯。”
薑月明微微頷首,沒有理會一眾城隍的疑問,轉身看向行至近前的崔鈺,身穿朱紅官袍,一副謙謙君子氣質。
同樣身具判官之位,但這位可比趙盛強了太多,因為崔鈺,乃是地府四大判官之首!
“身為鬼神,卻違逆陰司戒律,爭權奪利私鬥不休,崔鈺,這些人就交給你處理了!”
“謹遵幽冥元君法旨!”
崔鈺行了一禮,揮手示意牛頭馬麵,金枷銀鎖,而薑月明則纖足輕點,出塵的倩影消失不見,如同沒有出現過。
見到那清冷女子消失,郡城隍宋構心思也活躍了起來。
周圍也就這五個人,雖然看起來神秘,但還是化神後期。
他們這十幾個人雖不是一條心,但鬧上一鬧,想必對方也攔不住。
十幾個人對五個人,優勢在我!
“他們就五個人,大家不用怕……”
話還沒說完,宋構飛速起身,掌心光華內斂,化作一輪深邃的黑洞,引得陰氣形成狂暴潮汐。
這正是他的得意神通,鬼剎,吞噬無數厲鬼而成,一掌出萬鬼哭嚎,對於沒有肉身的鬼神更是威力倍增。
眨眼間,他掌心已經落在崔鈺胸膛,卻沒引起分毫波瀾,就好像,蜉蝣撼樹。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卻見崔鈺麵色如常,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邪異的笑,彷彿在問。
你是在給我撓癢癢嗎?
“砰!”
浩瀚的巨力爆發,宋構猛地倒飛出去,在半空中噴出一口濃鬱的陰魂本源,倒在地上一蹶不振。
至於其他城隍,隻有三個郡城隍一同出手,結果嗎,毫無意外,被牛頭馬麵輕鬆鎮壓。
餘下那些鬼神都和地府接觸過,雖然隻見過黑白無常,卻也知道陰司地府不可招惹,乾脆就裝死了。
“襲擊上神,本該打入無間地獄,念你是初犯,就流放弱水吧!”
崔鈺撣了撣衣襟,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大殿幽暗威嚴,上書三個大字,閻羅殿!
一道皎潔的白衣倩影突然出現,彷彿明月照亮此地,雖然此地空無一人。
“噗!”
倚著牆邊,薑月明喉間一甜,再也壓製不住體內動蕩,一團淡金色血霧噴出,逸散著淡淡的冰霜。
寒州都城隍,很好,方纔趁她出手偷襲的,肯定就是對方。
她如今隻是媲美返虛,終究還沒有到達那個層次,這偷襲的一擊屬實讓她傷得不輕。
陰寒之力入體,連信念流轉都有些凝滯,更讓她體會到了久違的寒冷。
“主人,你沒事吧?”
見到這一幕,墨璃從衣領裡探出頭,清澈的龍眸中滿是關切。
“沒事!”
在閻羅殿裏調息片刻,薑月明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璀璨星眸,殺意一閃而逝。
宋瀧凝的仇,再加上這次,很好,她記下了!
想到還在等她的蘇淩月和小白,她念頭一動,便離開了地府世界,朝著斬妖府踏空而去。
至於被她鎮壓的那些城隍,相信崔鈺會處理好的,若非不得已,她不會運用同心石去收服。
自從上次用同心石同化宋承嶽,她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弊端,對方就相當於成了她的分身,任何想法都會出現在她腦袋裏。
一個兩個還好,這次可是十數個,往小了說是影響休息,往大了說可是侵擾心神。
更何況,這些城隍能提供的信念也不少,可要是同心了,除了實際控製雷州陰神之外,沒一點好處。
畢竟自身總不能給自身提供信念,對練假成真也起不到絲毫增幅。
斬妖府內,蘇淩月來回踱步,不時看向城北,小白則抱著尾巴蹲在台階上,托著腮百無聊賴。
“蘇姐姐,你別走了,我都要被你晃暈了,安啦,姐姐她神威蓋世,肯定沒事的!”
“月明妹妹去了這麼久,我擔心……”
蘇淩月餘光瞥見一抹白衣,頓時展顏一笑,輕移蓮步。
“妹妹你回來了?沒什麼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薑月明搖頭,轉而想到了仙魔大會。
“不過倒是有一事,要麻煩蘇姐姐你了。”
“什麼事,妹妹你儘管說,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姐姐我,”
蘇淩月拍了拍高聳的前胸,一副豪邁氣質,可看到薑月明認真的樣子,語氣頓時弱了幾分。
“姐姐我肯定不行……”
“不用姐姐你上刀山下油鍋,隻是要姐姐你以我弟子的身份,去參加一場比試,如何?”
“比試啊,還好。”
“到時候修仙界的天驕基本都在,而姐姐你要力爭上遊!”
“啊?我?肯定不行,妹妹你別逗我了。”
“蘇姐姐,不行你也得行,這可關繫著斬妖府,你也不想你哥哥費心的斬妖府,因為這事建不起來吧?”
“放心,還有半個月時間,最近我會給你安排特訓的。”
……
弱水無邊,石青山躺在水底,百無聊賴地看著水麵吐泡泡。
他算是看透了,這地方真是邪乎,連神通都打不出去,在掙紮也是徒勞。
有這功夫,他還不如想想突破合道,然後掙脫此地,至少還有點可能。
“撲通!”
聽到這細微的聲音,他瞬間精神起來,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遊去。
“我呸,你看不起誰呢,有本事殺了我!”
見陰兵給他扔到水裏就走,宋構吐出一口血沫,有些不以為意,甚至在想怎麼逃走。
可下一瞬,他身體飛速下沉,好似下身空無一物,如墜深淵。
意識到不簡單,他顧不得重傷,趕忙運轉修為掙紮,卻杯水車薪。
“宋構?”
“大老爺!”
論剛剛造反,轉身看到老大的驚悚。
“你也是查探忘川河,被那個女人扔進來的?”
“啊?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