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土浩瀚,霧靄沉沉,朱紅的大殿之內賓客滿座,皆具官威神韻。
九州都城隍有八,但天下都城隍之位卻隻有一個,坐落上京城,天下都城隍石青山更是藉著正統橫壓其他都城隍一頭。
因此,上京城雖是朝廷直隸地區,但雷州都城隍同樣坐落在這裏。
至於為什麼天下九州,隻有八個都城隍,自然是因為靈幻國容不下。
夜色漸深,隨著佳節悄然落幕,一場獨屬於鬼神的宴會也臨近尾聲。
隻是宴會的主人遲遲不見,下方賓客心思各異,暗流漸生。
高台下方首位,幾位郡城隍相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其餘縣城隍更是三五成群竊竊私語。
“哎,往常大老爺早就出來了,今天怎麼……”這是訊息愚鈍的,墨守陳規。
“也許是有要事,大老爺耽擱了……”這是猜到了什麼,但沒敢往深處想的。
畢竟鬼神的疆域劃定已久,就算餘下幾位聯手埋伏,也註定驚天動地,怎麼可能一點動靜沒有。
當然,也有心思更深的,默默觀察場中,一言不發。
宋錢處在中遊位置,不上也不下,郡縣城隍雖然同級,但在禮製上郡始終高那麼一點,這也符合他宋源城城隍的地位。
聽周圍小聲議論,他眼眸微合,看似在打量殿內的三位青年才俊,實則密切關註上圍那些郡城隍。
這時,隨著一位老者起身,殿內霎時安靜,落針可聞。
“肅靜,本次會武旨在鼓勵青年才俊,以應對作亂鬼怪,如今大比落幕,現宣佈會武前三名。”
說話的老者身穿緋色官袍,玉帶纏腰,站在高台之前,氣息充斥殿內,如威如獄。
天下都城隍坐下第一判官,趙盛,半步返虛修為,是場中修為最高之人。
素來鐵麵無私的他,也是此刻唯一有可能壓下暗流之人。
“第三名,上京城直隸,徐景,賞極陰果一枚,誅邪寶刀一柄;第二名……第一名,宋源城,張蟬!”
“賞極陰果三枚,靈石一百,賜照膽驚神槍!”
聽到這個上次,全場都倒吸一口涼氣,前兩樣自然不用多說,可是這招膽驚神槍,距離返虛靈寶隻差半步,這可是在場城隍都眼紅的獎賞啊!
“老錢,恭喜啊!”
“給兄弟們說說唄,這徒弟怎麼教的?”
宋錢雖然知道弟子奪冠了,但被同僚恭維,他麵上也倍感榮光,這大概就是虛偽吧,畢竟被誇兩句又多不了什麼。
但是,這是真的爽啊!
賞賜一一發放,張蟬身披銀甲,手持照膽驚神槍,銀龍盤繞槍身,一時間風頭無二,徹底遮蓋了其餘人的風頭。
“行了,封賞已過,退下吧!”
第一判官麵若古井無波,深邃的瞳孔掃視眾多城隍,氣勢厚重如山嶽壓來,淡淡開口:
“大老爺偶有感悟,不便出麵,可莫要以為無人監管,特別是極個別人。本判官在此坐鎮,忠奸功過,一筆可定,散宴!”
隨著話落,大部分城隍相繼起身,可卻有幾位紋絲不動,斟滿酒,悠閑地品嘗著。
“趙大人,大老爺不現身,跟你說的好像沒有關係吧?”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此刻的大殿卻分外惹眼,正要離開的城隍見狀,紛紛止住腳步打算看個明白。
“燕嶺縣城隍,你在質疑本判官?”
趙盛聲如雷霆,陣陣在殿內迴響,位列末流的燕嶺縣城隍麵色發白,強壓心頭恐懼。
“不是質疑,本官隻是說出事實而已,誰知道大老爺是不是被你暗算了?”
“本官?”
聞聽此言,趙盛被氣的笑了出來,他要是有這本事,還用當一個判官屈居人下?
任誰都能看出來,燕嶺縣城隍隻是被推出來的棋子,對上幾位城隍投來的目光,那更像是,逼宮!
他臉上漸染寒霜,猛然伸出一手,滔天陰氣隨之裹挾,化作巨手欲要鎮壓對方。
“這就是證據!”
見狀,宋錢搖頭嘆息,默默拉著張蟬後退幾步,還是打起來了,希望不要扯到他。
陰氣大手如同烏雲,電光流轉其中,如同上蒼之怒,燕嶺縣城隍直麵,心神震懾之下呆立當場,竟然連閃躲都沒有。
當然,他也躲不掉。
化神初期修為,他甚至比不過一些郡縣的判官,更如何躲過半步返虛的一擊?
“轟!”
一柄摺扇突然展開,橫在巨手之前,陰氣迷霧散去後,燕嶺縣城隍身前卻多了一位俊朗青年。
觀其穿著,赫然是上座的郡城隍之一,優雅合上摺扇,口中意有所指。
“趙大人,都是同僚,大老爺還容人批判呢,你……哦……你難道心虛了,急著滅口?”
“宋構,好,好得很!”
見到出手之人,趙盛咧嘴笑了笑,眼眸銳利如鷹卻越發冰冷,與之對視,彷彿能看到寒冰地獄。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說話之時,他緩緩從手中摸出一幅捲軸,在場城隍全都瞳孔一縮。
“雷州鬼神圖?老爺竟然把這個東西給了他?”
顧名思義,這幅捲軸記載著雷州鬼神的神籍,也能廢立神位,原屬於九州鬼神圖。
不過上古天庭之時崩毀,歷經幾轉,一共碎成九分,分別落入八位都城隍手中。
“嗡!”
劍吟長嘯,霎時間靈氣動蕩,趙盛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出手。
千鈞一髮之際,他堪堪側身,劍光自衣袖劃過,正中雷州鬼神圖。
“侄女,你……”
驚怒之下,趙盛眼中滿是苦澀,難以置信,他推心置腹的親人,竟然會對他刺出這一劍。
“你裝什麼呢?別以為我不知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出手的女城隍冷哼一聲,秀美的臉頰滿是冰冷,手上沒有絲毫停頓,劍尖直指要害。
“快出手,不然等他催動鬼神圖,咱們都得完!”
聞聽此言,又有幾位城隍接連出手,兩方皆有。
數位化神後期乃至巔峰鬼神參戰,大殿瞬間坍塌,一道劍光直衝天際,陰土被劃出一道裂痕。
見鬼神圖被劍氣挑飛出陰土,趙盛強行穩住心神,抬腳猛踏地麵,在煙塵中一飛衝天。
“嗯?剛來就有這種好事?”
華光散去,薑月明踏空而立,看到迎麵飛來的寶光,眼眸瞬間一亮。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肯定是好東西,寶貝誰嫌多啊!
纖纖玉手一伸,一幅畫卷出現在手中,緊隨其後的是幾位化神鬼神,場中一時陷入僵局。
“這位仙子,還請將靈寶還給我!事後必有重謝!”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一聲,看它答不答應?”
吃到嘴裏的肉,薑月明自然不可能吐出來,素手一翻,捲軸就被她扔到地府世界去了。
她瞥了眼被圍攻的紅衣判官,在掃到宋錢時有些驚訝,但轉念就猜出了大概。
石青山被她困在弱水,再加上宋錢的立場,無非就是老大被她抓了,勢力內亂。
看來她當上國師的第一把火,老天都來送禮了!
“你!”
趙盛氣上心頭,掌心雷霆引動天雷落下,卻一時疏忽,陰柔的紫火正中胸膛,如同附骨之疽,輕易無法泯滅。
“先殺了他!”
幾位反叛城隍相視一眼,瞬間就做好了決斷,先殺了趙盛,再去搶奪鬼神圖,以免節外生枝。
“啪啪!”
潔白玉手輕拍兩下,薑月明清冷的話語回蕩,聲音不大,卻彷彿遮蓋了神通靈寶轟鳴。
“停手吧!”
她並沒有做什麼,這是國師之位的體現,氣運匯聚一身,種種神異自顯,是她先前也沒想到的。
如今她擔任國師的事情,還沒有被各地百姓所熟知,目前神異也僅限上京城。
不過有了這些無形加持,她要是在對上那個佛門返虛,也有信心應對。
額,至少不會輸。
話落,戰作一團的幾人恍若未聞,反叛一方甚至紛紛施展底牌,意圖速戰速決。
“叱神劍訣!”
“蒼狼吞月!”
“鬼剎!”
見此,薑月明眉頭輕皺,絕美出塵的玉顏有幾分不耐。
“我說停手,你們耳朵聾嘛!”
浩瀚信念爆發,化作金色洪流瞬間籠罩整個城北,如同鍍上了一層輝光。
無論是巨型金色劍影,還是妄圖吞月的天狗,眾多神通全都僵在半空。
“砰!”
下一瞬,所有神通破碎,眾人全都跌落地麵,心中驚駭。
“咳!返虛尊者?你是何人,為何要插手鬼神之事,難道不怕八大都城隍……”
薑月明身形僵了一瞬,聞言這纔回神,眸中有幾分謹慎,裙擺蹁躚而落,如同月中仙子。
她臉上有幾分不自然,但眼前這些雜魚顯然沒機會察覺。
“我是誰?你們闖到別人家裏了,還問主人是誰?”
薑月明垂眸,俯瞰被鎮壓的一眾鬼神,輕啟朱唇。
“本座大鴻國師,薑月明,當然,”
周圍光影悄然扭曲,明月化作血月,隻見花不見葉的曼珠沙華花海輕輕搖曳,金枷銀鎖,牛頭馬麪包圍四方。
“你們也可以叫本座,幽冥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