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隨即登上一艘遠洋大船,船上除卻他們,隻剩一位被陸小鳳稱作“老狐狸”的老頭。
行至一片遼闊海域時,陸小鳳尋了個時機,果斷拋下老狐狸,攜著李蓮花與月瑤轉乘上一條小巧的小艇。
此後一路,陸小鳳不停將手探入海中,反覆試探著海水的溫度。
見他這般動作,李蓮花眼中泛起幾分好奇,輕聲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試水的溫度。”陸小鳳頭也不抬,指尖再次劃過冰涼的海水,隨即把小老頭吳明曾說過的“正是這股暖流,纔會讓你抵達此處”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了二人。
月瑤聞言,不由得有些無奈,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即便去過一次那座小島,你如今依舊辨不清正確方向?”
陸小鳳滿臉苦笑,長長歎了口氣:“這茫茫大海之上,海天相連,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又無半點兒標識參照物,哪裡能記得住路線?”
月瑤暗自思忖,自己空間裡恰好有指南針,若是拿出來,也能防備返程時迷路。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李蓮花,對方卻微微搖頭,眼神篤定地示意她不必多此一舉,此番路線,他早已記在心中。
月瑤見狀,便不再多言,隻與李蓮花一同安靜地看著陸小鳳反覆試水辨路。
好在陸小鳳憑著一次次耐心試探,終究找準了暖流的方向,循著正確的航線,緩緩駛近了那座海島。
……
自青衣樓一事,李蓮花將線索遞往六扇門後,總捕頭申通自此與他暗中往來。
後來繡花大盜、紅鞋子組織清剿收尾諸事,也多由李蓮花傳信給申通,交由六扇門親自處置的。
一來二去,申通對他愈發信任,時常書信往來,向他求購解毒丹、療傷丸、止血散等藥,彼此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以月瑤與李蓮花隨同陸小鳳出海之前,早已提前知會申通,將心中所疑一一告知:
一百零三名鏢師與三千五百萬鏢銀莫名消失之事,恐是太平王府自導自演,背後隱藏著極大的陰謀,與當年南王世子謀逆如出一轍,意在取而代之。
同時提醒朝廷,務必嚴密盯防太平王府與世子一舉一動。
自那之後,太平王府上下便已在六扇門的監視之下,隻待他們出海歸來、查清真相,便可雷霆出手,一舉收網。
朝陽破開晨霧,將遠山染成一片金紅。
陸小鳳領著月瑤與李蓮花,行至那麵爬滿青蒼藤蘿的山崖前。
他伸手撥開垂落的藤蔓,一條被草木遮掩的小徑豁然出現,三人緩步走入。
四下裡綠草如茵,清泉漱石,叮咚流水聲清越入耳,靜得連風拂草葉、花苞舒展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辨。
“靜得可以聽到花開草長的聲音,是嗎?”
一句輕笑聲突兀響起,陸小鳳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繃緊身形。
一旁月瑤與李蓮花卻神色淡然,連眉峰都未動分毫——來人輕功再高、身形再輕,在他們耳中也如敲鑼擊鼓,無所遁形。
三人同時轉身。
隻見崖邊立著個小老頭,圓臉帶笑,頭頂半禿,一身質料華貴的衣衫襯得他看似普通,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城府。
陸小鳳望著他,挑眉道:“你的出現,永遠都這麼突如其來。”
小老頭笑意不減:“你上次在這島上所見種種,是不是覺得怪異至極?”
陸小鳳直言:“怪異極了。”
“這島,是不是也神秘極了?”
“神秘極了。”
小老頭負手而立:“我是這島的主人。”
月瑤與李蓮花隻在一旁靜靜看著,看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倒像是老友敘舊,氣氛平和得詭異。
陸小鳳目光一凝:“你既知我重回島上,可知我目的為何?”
小老頭道:“我隻希望,你是回來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願意入我麾下,與我同行。”
陸小鳳輕笑一聲,語氣乾脆:“那隻怕要讓你失望了。”
小老頭並不意外:“我知道。因為你是一個人回來的。”
陸小鳳微怔:“哦?”
月瑤、李蓮花對視一眼,心裡齊齊吐槽:合著我們倆是空氣?
小老頭續道:“若你想歸順,必會帶著沙曼一同歸來。可你冇有。不過我倒希望,這份失望隻是暫時的。”
陸小鳳語氣淡漠:“你的希望,終究隻是你的希望。”
小老頭這纔像是剛注意到旁邊兩人,拍了拍額頭,故作恍然:“看我糊塗的,竟怠慢了兩位貴客,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月瑤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總算想起我們了。
李蓮花溫和一笑,拱手道:“在下李蓮花。”
月瑤言簡意賅:“月瑤。”
二人自報姓名,小老頭眼中卻並無半分重視,顯然冇將這對年輕男女放在眼裡。
月瑤與李蓮花也不在意,隻示意陸小鳳,儘快切入正題。
陸小鳳不再繞彎,沉聲道:“我已知曉,那批珠寶失竊、鏢師失蹤,全是你一手策劃,人和珠寶,都藏在這島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小老頭淡淡搖頭:“你隻說對了一半。”
“哪一半?”
“前一半。”
陸小鳳臉色微變:“你是說,珠寶和那些人,早已不在島上?”
小老頭垂眸不語,不置可否。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以你的人手與武功,劫走這批珠寶本就輕而易舉,唯有一事,我始終想不通。”
“何事?”
“崔誠的死。殺他之人,究竟是如何做到憑空消失、不留半點痕跡的?”
小老頭依舊沉默,冇有半分要答的意思。
陸小鳳也不再追問——他太清楚這類人,願說時自會開口,不願說時,就算逼問千遍也無用。
沉默之間,李蓮花忽然緩步上前,語氣清淡,卻字字銳利:“你費儘心思策劃這般大劫案,所求究竟為何?”
小老頭眉頭微蹙,仍不答話。
李蓮花步步緊逼:“你當著我們的麵坦然承認主謀之位,是篤定我們拿不出證據、不敢動你,還是篤定,憑你這島上的人手,能穩穩壓我們一頭?”
話音落下,小老頭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陰沉如水。
“你與太平王府究竟是何關係?是太平王府聽命你的,還是你等聽太平王府的?”
一個接一個問題直戳要害,絲毫不給對方轉圜餘地。
空氣驟然緊繃,寒意瀰漫,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陸小鳳站在一旁,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冷汗順著脊背緩緩滑落,手心都攥出了濕意。
小老頭驟然冷笑:“年輕人有幾分傲氣尚可,卻不該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他身形輕飄飄一動,右掌已然拍向李蓮花。
掌勢柔和,指節微曲,蘭花輕綻一般,正是武林中早已失傳、陰毒狠辣的如意蘭花手——看似雅緻飄逸,掌風卻帶著刺骨寒氣,中招者經脈儘斷、骨血寸裂。
李蓮花不閃不避,衣袖微拂,抬手直接與之對上。
初時隻以尋常內力試探,掌風相接,小老頭隻覺對方內力沉穩如淵,竟絲毫不遜於自己。
他心中微驚,正欲加力,卻見李蓮花眼底寒光一閃,周身氣息驟然暴漲,渾厚內力如江海倒灌,一掌壓下,直接將小老頭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方纔還漫不經心的小老頭,此刻臉色凝重至極,厲聲喝道:“來人!”
風聲驟起,四道身影從崖側密林裡飛掠而出,齊齊擋在小老頭身前:
一身唐時一品朝服、麵色陰鷙的賀尚書;
衣著華麗、眉眼輕佻的花花公子;
看似飽讀詩書、實則氣息陰冷的白髮老學究;
還有身形怪異、一眼便能認出的木一半。
島上頂尖高手,儘數現身。
陸小鳳迅速側身,對著月瑤低聲道:“我兩個,你兩個?”
“好啊。”
月瑤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驚鴻掠出,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她出手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掌風淩厲,腿影翻飛,既不炫技,也不留情。
賀尚書與那錦衣公子聯手夾擊,刀光掌影齊出,卻連她衣角都碰不到。
月瑤身形輾轉騰挪,借力打力,不過三五招,便一人一掌精準拍在二人丹田氣海,兩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再無戰力。
而另一邊,李蓮花與小老頭的交手早已分出勝負。
小老頭拚儘全力催動如意蘭花手,招式陰詭莫測,卻始終被李蓮花穩穩壓製。
李蓮花掌法看似溫潤,卻暗藏雷霆之力,看準對方招式破綻,一指徑直點在他肩井大穴,隨即反手一擰,震碎其丹田經脈,廢去他畢生武功。
小老頭慘叫一聲,癱軟在地,再無半分先前的從容氣度。
李蓮花解決完對手,見陸小鳳還與剩下兩人纏鬥,便隨手一揮,兩道勁氣破空而出,精準擊中老學究與木一半膝彎,二人踉蹌倒地,徹底被製住。
不過片刻功夫,島上一眾頂尖高手,儘數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再無反抗之力。
陸小鳳僵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在他眼中深不可測、如高山般難以撼動的小老頭,還有這一眾狠角色,在李蓮花與月瑤手裡,竟如同紙糊一般,三兩下便被徹底收拾乾淨。
他望著地上氣息奄奄的眾人,再看看神色淡然、彷彿隻是隨手拂去塵埃的兩人,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