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俯身,給倒地不起的幾人各自喂下一粒療傷丹藥,藥力緩緩散開,穩住了他們的性命。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小老頭身上:“殺死崔誠的那個隱形人,究竟是誰?”
此刻的小老頭整個人萎靡不堪,麵色灰敗,再無半分傲氣:“是……太平王世子。蕭紅珠與程中,也皆是命喪他手。”
陸小鳳追問道:“他是進入密室之後,纔對他們下的殺手?”
“正是。他花重金收買了葉星士,授意他謊稱崔誠已經被殺了一個半時辰。”
陸小鳳沉聲道:“這麼說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預先布好的局?”
“冇錯,唯獨你,是局外意外之人。”
陸小鳳眸光一動:“是因為我不經意間,闖入了這個島?”
小老頭聲音沙啞道:“隻因你突然現身島上,我才臨時起意,決意讓你做這個隱形人,借你的手去刺殺當今皇上。”
這話入耳,陸小鳳渾身驟然一震,當即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心底翻湧起驚滔巨浪。
“刺殺皇上?太平王世子真的要謀逆?”月瑤驚訝出聲。
小老頭看了她一眼,冇有言語,顯而易見啊。
一旁的李蓮花神色微凝,開口問道:“太平王世子麾下,想必早已籠絡了大批江湖高手,為何偏偏要陸小鳳去行刺?”
“這有何難猜的,若是動用太平王府的勢力,行事痕跡太過明顯,太平王世子又怎能博取天下人的支援,順利登基?”
“所以,隻能選毫無乾係的局外人,或是讓一個隱形人來動手。”
月瑤與李蓮花聞言,下意識地相視一眼,眼底皆泛起幾分難得的訝異。
費儘心思佈下這麼大一個連環局,牽扯無數勢力與陰謀,兜兜轉轉繞了這麼大一圈,到頭來竟隻是為了拿捏住陸小鳳一人。
這般不計代價的手筆,當真是勢力滔天、財大氣粗到了極致。
沉默片刻,李蓮花繼續問道:“宮九,是什麼人?”
“他就是太平王世子啊!”小老頭見他們全都一副驚訝的樣子,有些嘲諷地笑了笑。
月瑤心中暗歎——原來陸小鳳口中屢次提及的,武功高強又行事詭異的宮九,就是身份尊貴的太平王世子。
李蓮花輕撚著袖角,看了一眼愣住的陸小鳳,繼續問道:“後續還有什麼安排?陸小鳳絕不會輕易任人擺佈的。”
小老頭幾乎平靜地說出了他們一係列的安排。
先造一樁震動武林和朝廷的失竊大案,以陸小鳳的性子,必然會參與追查。
再順著人性弱點,佈下詭異怪事、溫柔鄉與美人計,勾動他的好奇,撩撥他的**。
事實也正如他們所料——
陸小鳳終究冇能抵過人心,與紗曼有了那段糾纏。如今他們已將紗曼重新帶回,就等陸小鳳返回,再威逼利誘,讓他心甘情願為他們效力。
陸小鳳臉色驟變,上前一步,聲音裡滿是急切:“你們抓了沙曼?她在哪?”
小老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這就得你們自己去找宮九了。畢竟,紗曼是宮九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此刻正跟在他身邊。”
月瑤與李蓮花同時一怔,眼底閃過清晰的驚訝。
誰能想到,陸小鳳這次的紅顏知己,竟是死對頭的未婚妻。這層關係,也太……荒謬了。
二人齊齊看向陸小鳳,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陸小鳳耳根微熱,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辯解:“她不喜歡宮九,她……很可憐的。”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頷首,冇再多言。
……
月瑤一行人剛帶著小老頭等人登岸,就看見花滿樓正等在那裡。
花滿樓迎上來道:“我一直在幫你查那個藏在幕後的人,冇什麼頭緒,卻反倒查出了另一件事。”
陸小鳳忙問:“什麼事?”
花滿樓看了看他,緩緩道:“你知道當今皇上正在找你嗎?”
陸小鳳一愣,滿臉驚訝:“找我?”
“你很驚訝吧?”花滿樓道,“我當時聽到這訊息,我也傻住了,所以我就循線索追查下去。
陸小鳳摸著下巴,挑眉道:“該不會是太平王世子舉薦我去當禦前侍衛了吧?”
這下輪到花滿樓吃驚了:“你怎麼會知道?”
李蓮花與月瑤對視一眼,從容道:“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那宮九就是太平王世子。
之前那起劫案根本就是他們自導自演的戲碼,用不了多久,朝廷就會出手。”
花滿樓聞言,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冇想到他們這一趟出海,不但破了案子,還直接瓦解了太平王府的勢力。
隨後,李蓮花聯絡了負責此案的六扇門總捕頭申通,將事情的真相和盤托出,並把小老頭等人一併交給了對方。
至於太平王府最終會如何處置,那就是皇上和朝廷的決斷了。
可陸小鳳心裡記掛著沙曼,一心想找宮九要人,便隨著六扇門的捕快一同動身了。
……
高原,黃土,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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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黃沙卷著細碎黃土,在廣袤高原上翻湧,遠遠望去,那滾滾土黃竟似揉碎了的金沙,鋪天蓋地。
黃石鎮,就坐落在這風沙漫卷的高原之上,被荒涼與蕭瑟裹著,連風裡都帶著粗糲的土腥味。
江南的春,早已是鶯飛草長、暖意融融,可這高原之上的春日,卻遲遲不肯降臨。
許是風沙太烈,許是寒氣未散,那抹溫柔的春意,隻在凍土深處悄悄探了個頭,讓這死寂的大地,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
小鎮上,世代流傳著一個傳說——附近深山之中,埋藏著數之不儘的黃金寶藏,富可敵國,卻從無人能尋得其蹤跡。
無數人抱著一夜暴富的執念而來,最終都隻能在黃沙中失望離去,隻留下這個傳說,在酒肆茶攤間,被人一遍遍說起。
太平王府謀反一案塵埃落定,朝野漸安,可暗流依舊湧動。
皇上從六扇門總捕頭申通口中,得知了月瑤與李蓮花二人。
此二人武功深不可測,李蓮花醫術更是出神入化,兩人心思剔透,行事隨性,卻心懷正道。
皇上本想密召陸小鳳,可陸小鳳生性自由,行蹤不定,從不願受朝廷束縛。思來想去,皇上最終秘密召見了月瑤與李蓮花。
禦書房內,燭火輕搖,皇上屏退左右,先與兩人閒談試探,見二人坦蕩磊落,才緩緩開口:
“朕其實很羨慕你們江湖人,自由豪邁,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李蓮花和月瑤對視一眼,微微一笑:“那是因為皇上是明君。”
皇上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可不是嘛,昏君,一樣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李神醫還真是個妙人!哈哈哈”皇上很是欣賞李蓮花,有江湖人的瀟灑,卻冇有江湖人的那股傲氣,也不排斥皇權。
“朕知道你們不愛朝堂束縛,今日不是下旨,是求兩位幫個忙。”
李蓮花連忙拱手道:“不敢,陛下太客氣了,隻要不傷天害理,陛下吩咐便是。”
月瑤也說道:“我們雖喜自在,卻也分得清輕重,天下安穩,比什麼都重要。”
皇上欣慰地點點頭,沉聲道:“南王府謀反落敗被抄家,卻暗中留下一筆寶藏,如今已有南王府餘孽,暗中前往黃石鎮,妄圖奪取寶藏,圖謀不軌。
若是寶藏落入他們手中,必將滋生禍亂。朕想請二位秘密前往黃石鎮,探查寶藏下落,阻止奸人陰謀。”
李蓮花與月瑤對視一眼,皆瞭然地點點頭,這件事還真得管上一管了,不然……真會造成國家動盪的。
“陛下放心,我們走一趟便是。”
“但我們隻負責查,不摻和朝堂的那些勾心鬥角。”
皇上也鬆了口氣:“有二位這句話,朕便安心了。嗯,這塊令牌你們拿著,可以調動當地知府和官兵,遇事可與他們聯絡!”說完,示意一旁的總管把令牌交給二人。
李蓮花接過收好。
辭彆皇上,兩人駕著蓮花樓,一路穿州過府,循著線索,穿過漫漫黃土高原,終於在風沙漫天的日子裡,抵達了黃石鎮。
此時已是黃昏,小鎮蕭條,街道冷清,風沙打在門板上,簌簌作響。
兩人剛尋了處僻靜角落安頓好蓮花樓,便聽見遠處小巷深處,傳來尖銳的兵器碰撞聲,緊接著是幾聲悶哼,再無動靜。
月瑤眉頭一蹙:“聽動靜,下手夠狠。”
李蓮花輕歎:“走,去看看。”
兩人身形一晃,轉瞬便掠至小巷。
黑暗中,隻模糊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
此人正是柳乘風,巴山劍派第一嫡傳弟子,一手七七四十九手迴風舞柳劍,江湖位列前茅,輕功卓絕,為人剛烈正直。
更重要的是——他是西門吹雪的小舅子。
兩人上前,看到是柳乘風,李蓮花連忙為其把脈:“心脈儘斷,撐不過半炷香。”
他當即取出一枚保命丹丸,送入柳乘風口中。
月瑤抬手佈下一層無形屏障,阻住風沙與外人窺探,輕聲道:“我守著,你安心救人。”
李蓮花凝神運氣,柔和內力緩緩注入柳乘風體內,小心翼翼護住他破碎心脈,一邊修複臟腑,一邊低聲道:“彆說話,留著力氣,你還不能死。”
柳乘風氣若遊絲,喉間擠出幾個字:“我師父……秋鼎風……寶藏……”
李蓮花點頭:“我知道了,你安心養傷,剩下的,交給我們。”
安頓好柳乘風,兩人不動聲色,開始探查這黃石鎮的隱秘。
小鎮不大,藏不住太多秘密。
王大眼雜貨店很快落入兩人視線,那雜貨店開在鎮中熱鬨處,店裡賣各種日用品、南北雜貨,還賣鹵菜和酒。
店外搭著草蓆涼棚,放了三張方桌、七八條長凳,每到黃昏,很多人來這兒,就著鴨頭、豆腐乾喝酒聊天,打發日子,這也是鎮上唯一的消遣。
王大眼是個又高又壯的駝背胖子,長得特彆醜,左眼正常,右眼凸在外麵。
但他待人特彆熱情客氣,總笑著招呼客人,和常客們都處成了朋友。跟他聊一會兒,就不會在意他的醜樣子了。
他的老婆雖上了年紀,但長得很漂亮,風情十足,很多男人見了都會動心。
隻是月瑤與李蓮花何等眼力,早已看出這駝子店主和他老婆,周身內力內斂,絕非普通市井之輩。
冇過幾日,黃石鎮的風沙依舊昏黃,三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鎮中。
走在前麵的是一身灑脫、標誌性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身旁跟著滿臉不耐風沙的司空摘星,身後則是白衣不染塵、周身寒氣逼人的西門吹雪。
這趟同行,並非偶然,全是李蓮花早前傳了訊息,將柳乘風在黃石鎮遇襲、被救下的訊息告知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又順帶知會了陸小鳳與司空摘星,三人便一路結伴,趕來了這荒涼小鎮。
還未進鎮子,一眼就瞥見了不遠處的蓮花樓,陸小鳳先是愣了愣,隨即大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