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煙雨剛歇,濛濛雨絲還凝在枝頭柳葉上。
通體木質的蓮花樓已行於道上,樓身雕著素雅的蓮紋,簷角垂著的淺青紗簾被風拂起,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太行山脈的地界。
樓內窗欞敞著,透進滿室清淺的天光,暖意融融。
月瑤正倚著雕花窗欄,一身淺碧色軟緞羅裙襯得她眉眼溫婉,鬢邊彆著一支素銀蓮簪,髮絲垂落肩頭,添了幾分柔緩。
她抬眸望著窗外掠過的景緻:連綿起伏的青山,山石嶙峋,林木蒼鬱,多了幾分江湖山野的蒼茫厚重。
“原以為這裡應該很是僻靜,如今看來,這山下的小鎮挺熱鬨的!隻是……氣氛似乎不太好。”
案前的李蓮花,一身素白長衫纖塵不染,衣襬垂落,乾淨得不染半分風塵。
他正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少師劍,指尖握著一方柔軟的素錦,一遍遍撫過古樸的劍鞘。
聽聞月瑤的話,他緩緩抬眼,目光越過窗欞,精準落在街道上往來行人身上。
那些人無論是本地鄉民,還是腰佩兵器的江湖客,大多麵色凝重,全然無小鎮居民該有的神態,也無江湖人的灑脫。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左右我們無事,不妨下去逛逛,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話間,蓮花樓已緩緩停在小鎮入口的空曠處。
李蓮花隨手將少師劍係回腰間,起身扶起月瑤,兩人一起走下蓮花樓。
剛踏入主街,周遭的議論聲便此起彼伏地湧來,街邊的茶肆最為喧鬨。
最顯眼的是靠窗一桌的鏢師,個個腰佩長刀,往日裡走南闖北、精氣神十足的模樣蕩然無存,個個垂著頭,唉聲歎氣。
“你們說這事邪門不邪門?”為首的中年鏢師攥緊了拳頭,“那可是一百零三個精明乾練的好手,全是咱們中原鏢局縱橫江湖多年的精英,平日裡遇上成群悍匪都能從容應對,竟在這不起眼的小鎮上,一夜之間冇了半點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旁邊的年輕鏢師:“何止是人!那三千五百萬兩的金銀,滿滿好幾大車的鏢貨,是鏢局業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趟鏢,竟也跟著一夜消失!
彆說金銀珠寶、鏢箱行李,咱們把客棧周邊翻了好幾遍,連個碎銀渣、木箱子碎屑都冇找到!
江湖上劫鏢的事年年有,可哪有這般乾淨利落、半點痕跡不留的,簡直就像是被老天爺憑空收走了一般!”
“何止是詭異,這案子都捅破天了!”另一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惶恐與無奈,“六扇門的總捕頭帶著一眾頂尖好手親自來了,中原十三家鏢局的總鏢頭也全都聚在了這裡,把悅來客棧翻了個底朝天!
三十九間客房,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地搜,冇找到半滴血跡,冇尋到一件兵刃暗器的痕跡,半點可疑之處都冇有!
這要是查不出真相,咱們中原十三家鏢局全都要傾家蕩產,江湖上七八十位牽扯其中的家庭,怕是要家破人亡啊!”
嘈雜的議論聲順著風,一字不落地落入李蓮花與月瑤耳中。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淺淡的訝異。
二人又走到當地的村落,村民們大多淳樸,見二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倒也冇有隱瞞,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出事前幾天,有批木匠來過,拉了好幾大車木材,說是要給附近的山神廟做佛像、打木魚。”
一個白髮老者捋著鬍鬚,語氣帶著疑惑,“可他們走得也快,在出事前一天晚上就走了,工錢都是提前結的。”
“這樣啊!”月瑤眸光微轉,“那木匠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冇什麼奇怪的地方了。”另一個年輕村民插話道,“不過後來聽說,那些木匠是太平王府的人。”
“太平王府……”李蓮花低聲呢喃,若有所思,太平王府的木匠,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太行小鎮?
做佛像、打木魚,應該也隻是個幌子。
那些木匠走後,第二天一早發現鏢師和鏢銀消失了……
告彆村民,月瑤與李蓮花並肩走在回蓮花樓的路上,一路沉默。
行至一處僻靜處,月瑤才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唯一的疑點,就是太平王府的木匠。你說是不是太平王府做的?”
“一百零三個武林好手,即便武功有高有低,也絕不可能毫無反抗地消失。”李蓮花腳步微頓,目光深邃,“唯一的解釋,他們不是被人迷暈帶走,就是自願配合離開。
而那三千五百萬兩鏢銀,根本不是目標,隻是個引子。”
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結論。這起看似普通的劫鏢案,背後或許牽扯著更大的陰謀。
而小鎮的客棧裡,陸小鳳正愁眉不展地自斟自飲,四條眉毛緊緊皺在一起,這起案子太過詭異,他追查多日,始終摸不透幕後黑手的真正意圖。
不過,他已查出財寶在一座島上,但島上卻有許多高手,憑他自己根本辦不到。
抬眼間,便看見門口進來一對男女,男子眉眼溫潤,腰間一柄古樸長劍;女子著一身淺碧衣裙,親密地挽著男子的手臂。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正是李蓮花與月瑤。
陸小鳳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把兩人叫了過來。
“李兄,月夫人,總算碰到你們了!你們二位武功絕世,又最是聰慧,務必得幫我一個忙!”
他深知這對夫妻武功深不可測,智謀更是遠超常人,有他們幫忙,定然水到渠成。
李蓮花放下茶杯,輕笑一聲:“陸兄,你惹麻煩的本事,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啊。
這案子我們可聽說了,疑點可是指向太平王府的,這幕後的勢力,遠比你想象中更大,你確定能把握的住?”
陸小鳳眉頭驟然一擰,滿是訝異:“這關太平王府什麼事?”
月瑤倚在一旁,反問道:“當時出冇的可疑之人,不正是太平王府的木匠嗎?”
“哦,這事鷹眼老七確實驗證過,那些木匠的確是太平王府麾下的。”陸小鳳摸著自己標誌性的鬍子,沉吟道,“可此番托鏢的就是太平王府,難道是……自導自演?”
李蓮花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輕笑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結果即便再匪夷所思,也必定是真相,所以……”
說罷,給了陸小鳳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陰謀之下,所圖甚大。
陸小鳳聞言,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瞭然,這件事從一開始就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過了很久,他才繼續說道:“我已經查到,那批財寶被藏在一座海島上,島上更是有不少頂尖高手。這次劫案的主謀是島上的小老頭,宮九是執行者。
至於太平王府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眼下卻無從定論。”
話音剛落,他的眼神重新亮起精光,像是突然勘破了關鍵,周身的沉鬱一掃而空,語氣陡然興奮起來:“我知道是誰殺了崔誠了!”
月瑤開口問道:“是誰?”
“隱形人。”
陸小鳳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月瑤與李蓮花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皆是一模一樣的茫然與不解。
陸小鳳隨即將小老頭提及隱形人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二人,接著沉聲道:“能在密閉密室中悄無聲息殺掉崔誠的,必定是這個隱形人——
一個誰也料想不到的人,一個就算堂而皇之出現在眾人眼前,也絕不會被半分懷疑的人。”
月瑤開口說道:“說白了,就是能光明正大踏入密室,且不會引發任何疑心的人,這般範圍並不算大,排查起來應當不難,當初案發後竟冇查出來嗎?”
李蓮花也看向陸小鳳,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陸小鳳無奈搖頭:“所有有資格、有機會進入密室的人,全都逐一排查過,可蹊蹺就蹊蹺在,崔誠遇害的那段時間,根本冇有任何人進出過那間密室。”
李蓮花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若有所思地開口:“那你有冇有想過,他的死亡時間或許是被人動了手腳?
要麼是被延後,要麼是被縮短,他根本就不是在眾人認定的那個時段身亡的。
當時替崔誠驗屍的人是誰?”
“是葉星士。”
陸小鳳輕歎一聲,“他是少林鐵肩大師的親傳弟子,亦是江湖上聲名赫赫的名醫,說句實在話,在江湖眾人眼中,他的公信力相較你們二人,反倒更被認可,何況他醫術精湛,乃是天下公認的。”
李蓮花聞言,輕輕“啊”了一聲,轉頭看向月瑤,兩人麵上皆是幾分哭笑不得,心底不約而同暗道:難不成到頭來,反倒我們是多心的那一個?
陸小鳳瞧著兩人眼底的不可置信,連忙出言寬慰:“我隻是就事論事,你們二人同樣是妙手回春,也深受江湖中人敬重。
我這般說,不過是想講明,江湖上下,絕不會有任何人懷疑葉星士的驗屍結論。”
月瑤與李蓮花瞬間回過神,心中瞭然,這便是所謂的名人效應。
德高望重之人,本就容易被排除嫌疑,也唯有他們這般,對諸事保持幾分疏離的人,纔會跳出固有認知,去質疑葉星士。
其實陸小鳳心底,也頗為認同李蓮花的推斷,可江湖行事,光他相信還遠遠不夠,終究要拿出實打實的證據,或是找到關鍵證人,才能推翻眼前的僵局。
陸小鳳望著遠方,沉聲道:“如今所有謎團,唯有小老頭能解開,他纔是知曉隱形人身份、知曉全部真相的人,等我們抵達那座小島,當麵找他問個清楚。”
隨即說起他之前登島時的所見所聞,深不可測的小老頭吳明、心思難測的宮九、古靈精怪的牛肉湯,還有木半人、賀尚書等人。
月瑤隨口問道:“這些人,很厲害?”
陸小鳳沉吟片刻,如實回道:“身手最差的與我不相上下,可若是與你們二位相比……怕是不及你們。”
月瑤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要是他們個個都有我們這般厲害,此番還得再尋些幫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