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肩想了想，又發現一個漏洞：“如果木道人真的是老刀把子，他為啥不按照約定，去滿翠樓跟你們會合？”
陸小鳳歎了口氣，一臉無奈：“因為他早就知道事情敗露，我們的機密被人泄露了。”
“是誰泄露的？”
“就是那個憑空多出來的人，那個身材高大威猛的老人。”
陸小鳳看向巴山小顧，“這件事本來絕不能讓第十一個人知道，你們為啥要多帶一個人？”
巴山小顧反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見陸小鳳搖頭，巴山小顧才說：“他是我師叔，滇邊苗人山三十六峒的峒主，還是世襲的土司。”
“你說的是龍猛，龍飛獅？”
“他很多年冇來中原了，你不認識也正常。”
“你們怎麼能讓他參與這麼機密的事？”
“他世代在天南稱王，榮華富貴什麼都有，怎麼可能出賣我們，泄露機密？”
陸小鳳頓時說不出話，心裡也終於想起這個人是誰，隻覺得嘴裡又酸又苦，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鐵肩這時開口：“現在隻有一個辦法，能證明小鳳的推測是真是假。”
“什麼辦法？”
“讓石雁說出劍柄裡的秘密，如果真的是木道人當年為了私情讓位，那就坐實了他老刀把子的身份。”
在場所有人都表示讚同。
但月瑤和李蓮花卻不看好此事，他們都知道的事，木道人當然也知道，他肯定會想方設法阻止的。
陸小鳳問：“石雁已經回武當了？”
“天還冇亮就回去了。”
“木道人也在武當嗎？”
“我們擔心有人對石雁不利，特意讓王十袋跟著他一起回去了。”
“那我們趕緊趕去武當，把事情問清楚！”
陸小鳳長歎一聲：“隻希望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個聲音：“來不及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眾人轉頭看去，王十袋快步走進來，喘著粗氣緩緩說道：“武當第十三代掌門石雁，在四月十四午時前一刻，已經仙逝了，年僅四十七歲。”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冇人動，也冇人說話，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月瑤和李蓮花毫不意外，之前就看出石雁命不久矣，稍有不慎隨時都會喪命，隻是冇想到時間這麼巧而已。
過了好久，纔有人輕聲問：“他是怎麼死的？”
王十袋答道：“他本身就有頑疾，還特彆嚴重。”
“什麼病？”
“病根在肝膈之間，木道人早就看出來，他最多隻剩一百天的壽命。”
陸小鳳臉色大變：“木道人還給他看過病？”
“木道人精通醫術，我自己也懂一點醫術，我可以確定，石雁確確實實是舊疾發作去世的，冇有任何疑點。”
陸小鳳慢慢坐了下去，整個人都冇了力氣。
鐵肩臉色也格外沉重：“他有冇有留下遺言，指定下一任武當掌門？”
“我們都以為他會留下遺書，可翻遍了地方，什麼都冇找到。”
鐵肩心裡一沉，他最清楚武當的規矩，掌門突然離世，冇留下遺命，就由門中輩分最高的人接任。
“冇想到過了三十年，他終究還是當上了武當掌門。”
陸小鳳連忙追問：“他臨死前，就冇說一句話嗎？”
“隻說了一句。”
“他說什麼？”
“他讓我轉告你，你猜的一點都冇錯。”
陸小鳳猛地站起身，又緩緩坐下：“冇用了，就算我猜得對，也冇用了……”
他之前早就問過石雁，木道人是不是因為私情被迫讓位，石雁一直冇說，等到想說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劍柄裡的秘密，現在肯定已經落在木道人手裡，他們再也拿不出任何證據，指證木道人。
鐵肩沉聲道：“你的推測冇錯，可事情做錯了。”
“我錯在哪了？”
“你明明知道有人要搶七星劍，就不該讓石雁把秘密留在劍柄裡。”
陸小鳳滿是無奈：“我們這麼做，就是為了引木道人去滿翠樓，好當麵揭穿他的真麵目，劍柄裡的秘密如果不是原件，他一定會起疑心。我們誰也冇想到，機密會泄露，他會突然改變主意！”
李蓮花忍不住感歎：“看來，這個木道人呢，不但觀察入微，還算無遺策啊，雖然中途出了岔子，可憑藉他的機智，最後還是贏了啊。”
月瑤看向李蓮花，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看來李蓮花也替陸小鳳感到悲哀，前後忙活了三個多月，罪魁禍首卻逍遙法外，任誰也受不了這個氣。
從幽靈山莊出來的人，雖然已都被囚禁在地窖中，但陸小鳳根本不在乎這些人，反正他們也不知道老刀把子的真實身份，反正這些人，本就是早就該死的人。
此刻的陸小鳳頹廢至極，他很想當眾揭穿木道人的偽裝，卻無能為力。
……
健馬一聲長嘶，撒開腿往前狂奔。
車裡三個人都坐了下來，冷眼看著這個不能說也不能動的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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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高濤，一個海奇闊，第三個是杜鐵心。
車窗外忽然一下子黑透了，連星星月亮都看不見，車輪隆隆，馬車居然開進了一個幽深山洞，在洞裡又跑了一段才停下。
高濤長長吐了口氣：“到了。”
海奇闊問：“這兒就是黑心老杜的刑堂？”
高濤怪笑兩聲：“這兒就是閻王的森羅殿。”
海奇闊像拎個破麻袋似的，把陸小鳳從車廂裡拖出來，半點不心疼，撞完車門撞山壁，撞得陸小鳳頭暈眼花。
高濤故意歎了口氣：“你手裡拎的是活人，不是破麻袋，就不能輕點？”
海奇闊理直氣壯：“我看不見。”
這會兒陸小鳳自己都覺得，自己跟個破麻袋也冇什麼兩樣了。
還好就在這時，前麵山壁傳來“咯咯”聲響，一塊石壁突然翻起來，露出個洞口，裡麵居然亮著燈。
不光有燈，還有桌椅。
桌上點著兩根白蠟燭，跟靈堂用的一樣，已經燒下去一大截。
海奇闊隨手把陸小鳳往桌子跟前一扔，歎道：“這地方倒是真不錯。”
高濤得意：“就算十萬人在附近找三年六個月，也絕對找不到這兒來。”
海奇闊用鉤子敲了敲陸小鳳的腦袋：“找不到人，誰來救他？”
高濤笑道：“他就算喊破喉嚨，叫爹叫娘，也冇人會來救他。”
話音剛落，外麵黑暗裡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誰？！”
高濤、海奇闊、杜鐵心三人同時躥了出去。這三個都是武林一流高手，反應快、出手狠，身經百戰，能接得住他們聯手一擊的人冇幾個。
可來的人是老刀把子。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讓你受他們這份委屈，他們還不配。”
陸小鳳忍不住道：“我現在才明白，你早就打算事成之後，把他們全都殺了。”
老刀把子也不否認：“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他們雖然冇殺掉鐵肩那些人，你的計劃還是冇輸。”
老刀把子笑了笑：“我早說過，我絕不會輸。”
陸小鳳也不得不承認，眼下看來，最後贏的確實是他。
老刀把子道：“這就跟攻城一樣，你就算攻破了九道城門，外麵血流成河，我照樣安安穩穩待在城裡。”
“因為我比你想得更周全。你能破九道，我早備好了第十道，等你到了這兒，早就筋疲力儘，隻能倒下去。”
陸小鳳問：“你算準了，冇人能幫我作證，我說的話冇人信？”
老刀把子道：“現在世上冇人能為你作證，你說的話，誰會信？”
陸小鳳道：“還有一個。”
老刀把子：“誰？”
陸小鳳：“你自己。”
老刀把子哈哈大笑。
陸小鳳沉聲道：“隻有你自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所以你一定要殺我滅口。”
老刀把子反問：“你自己呢？你真的百分百確定自己的想法冇錯？”
陸小鳳遲疑：“我……”
“我知道你自己也不敢完全肯定，除非你摘下我這頂竹笠，親眼看看我的臉。”
陸小鳳冇法反駁。
“還有一件事，你也錯了。”
“什麼事？”
“我並不想殺你。”
陸小鳳一愣：“你不想？”
老刀把子又笑了：“我為什麼要殺你？你現在跟個死人有什麼區彆？”
他笑著轉身，慢悠悠往外走，“不值得我動手的人，我絕不浪費力氣。”
陸小鳳忍不住大吼：“你現在能不能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
老刀把子頭都冇回：“不能。”
直到這一刻，陸小鳳才真正明白，自己並不是無往不利、無所不能的超人。
以前能一次次從死局裡脫身，多半靠的是運氣。可遇上老刀把子這種對手，運氣根本冇用。
燭光滅了，他人還活著。
黑暗、悶熱、疲憊、饑餓一起湧上來，尤其是渴，最難忍受。
這份罪要熬到什麼時候？
直到死為止。
那什麼時候才能死？
他忽然扯開嗓子唱起歌來，還是那首兒歌：
妹妹揹著泥娃娃，
要到花園去看花……
剛唱兩句，黑暗裡“咯”的一聲，那塊巨大山壁突然翻了開來。
光亮照進來，一大群人湧了進來：鐵肩、王十袋、花滿樓、李蓮花等，走在最前麵的白髮老道士，竟然是木道人。
絕境逢生，本是天大的喜事，可陸小鳳卻突然一股怒氣直衝頭頂，當場氣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