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公孫大孃的好姐妹,也是我的好友。”陸小鳳笑道,“一時找不到高濤那樣不男不女的管家婆,便請她來搭了台。”
老刀把子徹底怔住。
“你能將高濤扮成這樣,我自然也能請人將她扮成這樣。”陸小鳳補了一句。
“是犬郎君出賣了我?”
陸小鳳點點頭:“他也是人,不是狗。狗被逼急了還會跳牆,何況人?”
“他還冇有死?”
“他若死了,誰來幫我做這張麵具?”陸小鳳抬了抬下巴,“這張麵具,本就是從高濤臉上剝下來的。”
“高濤呢?”
“他管的事太多,該休息了。”
柳青青忽然開口,眼神裡帶著幾分恍然:“是那晚在葉淩風的山莊動的手?”
“正是。”
陸小鳳頷首,“那晚燈滅的瞬間,我便藉著黑暗,製住了高濤、顧飛雲、海奇闊,又讓犬郎君易容,將另外三人換成了我們的人。遛狗的堂倌是司空摘星;葉家挖蚯蚓的也是他。”
柳青青恍然大悟:“我早覺得那挖蚯蚓的人可疑。”
“你的疑心病,本就重。”
老刀把子這時反而鎮定下來:“你們既已掌控局麵,為何還要按我的計劃行事?”
“因為我們還不知道,老刀把子究竟是誰。”陸小鳳道,“必須誘你入甕,才能揭開你的真麵目。”
老刀把子忽然冷笑:“現在,你們很快就能知道我是誰了。隻可惜,鐵肩、王十袋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陸小鳳卻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你真以為,他們都死了?看看是誰來了。”
石門被推開,一行人緩步走了進來,正是本該“儘數身亡”的鐵肩、王十袋等人。
那名身形高大的老者赫然也身在人群之中。一行人陸續走入地下室,石雁走在最後方。地下室大門敞開著,並未閉合。
陸小鳳語氣從容,正淡淡說著原委:有王老前輩、司空摘星,再加上精通易容的犬郎君聯手相助,想要製造一場天衣無縫的假死局麵,本就算不上難事,更何況……
他話語尚未落儘,變故陡生。
老刀把子猛地縱身掠起,手中長劍已然出鞘,藉著瞬息之勢,直撲身後毫無防備的石雁。
速度快到極致,眾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轉瞬之間,劍鋒已然抵緊石雁咽喉,老刀把子繞至他身後,單手死死扣住他臂膀,厲聲震懾:
“你們誰敢動,我便立刻殺了他!”
全場瞬間寂靜,無人敢貿然動作。
縱使眾人皆知石雁身患絕症,命數將儘,可他身為武當掌門,一生正直仁厚,冇人能忍心看著他當場失去性命。
所有人駐足不動,眼睜睜的看著老刀把子挾持人質,步步向後退去。
“我的謀劃雖冇能儘數得逞,但你們費心佈下的圈套,到頭來也算功虧一簣。”
陸小鳳麵露無奈:“倘若我們願意放你離去,你可否摘去遮掩,讓我們一睹你的真麵目?”
“不可能。”
老刀把子斷然拒絕,隨即放聲大笑,張狂說道,“從今往後,世上永遠不會有人,再見得到我的真實容貌,永遠不會……”
笑聲突兀的戛然而止。
他猛地往前踉蹌栽倒,順著石階接連翻滾數級,重重趴落地麵,傷口上的血洶湧而出,頭頂竹笠也滾落一旁。
一道人影自上方石階從容走下,手中長劍上有鮮血不斷滴落。
陸小鳳眼底驚色濃烈,神情難看至極。
老刀把子盯著身前的石雁,自以為掌控全域性,全然冇料到身後還藏著人。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連陸小鳳都冇預料到木道人會驟然出手,他怔怔看向木道人,又望向血泊裡倒地的身影,出聲質問:
“你為何要殺他?為何不留下活口?”
木道人神情淡然:“他的秘密,我們心裡早已清楚,留著他也盤問不出更多內情。人死之後,一樣能看到他的本來麵目。”
陸小鳳愣了片刻,隨即苦笑:“近日接連周旋算計,實在心力疲憊,反倒亂了思慮。”
木道人笑意微涼:“世人皆有思慮糊塗之時,隻怕有的人,從來就冇有屬於自己的麵目可談。”
一句話暗藏伏筆。
陸小鳳心中一動,然後翻過老刀把子的臉,這一刻,他再次怔住。
那竟是一張空洞虛無、毫無輪廓的臉,眼窩漆黑空洞,彷彿在無聲印證那句話——永遠冇人能窺見我的真麵目。
在場所有人儘數愣住,就連心思機敏的柳青青,此刻也麵露驚色。
唯獨石雁長長吐出一口氣:“縱使他麵容詭異難辨,我依舊認得。”
木道人眉目沉斂,神情流露幾分落寞:“你自然認得,我也認得。此人,便是武當叛出門牆的叛徒——石鶴。”
……
一個極其隱秘、又雅緻安靜的書房,這裡被大夥叫作“鷹巢”。
想進這個門,必須接連闖過七道防守嚴密的關卡,外麵守著的全是武林裡數一數二的高手——武當、少林、雁蕩、巴山各派最出色的弟子,還有長江水寨、十二連環塢最乾練的舵主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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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屋裡人的準許,誰也彆想進來,在這裡說的話,半點兒風聲都漏不出去。
“不對。”陸小鳳開口,語氣特彆肯定,“不是石鶴。”
知道幽靈計劃的一共有十人,現在來了八個。月瑤和李蓮花,是跟著陸小鳳和花滿樓一起進來的。
在場之人並未阻止,因為他們就算冇被救治過,也都與之打過交道,買過他們的藥丸子。
再有,救死扶傷的醫者,本身就受世人尊敬,更何況武功高強、醫毒雙絕的神醫夫妻,那可是很多人的偶像。
其實月瑤和李蓮花兩人並不想參與如此絕秘之事,但奈何當時他們正和花滿樓在一起聊天,就被陸小鳳一起帶來了這裡。
陸小鳳看向在場眾人,又一字一句重申:“不是石鶴,絕對不是。”
有人立刻反駁:“我親眼看過他的臉,他明明就是石鶴。”
陸小鳳搖搖頭:“死在木道人劍下的人,確實是石鶴,但石鶴不是老刀把子。”
“你憑啥這麼確定?”
“因為我清楚,老刀把子到底是誰。”
“是誰?”
“是木道人。”
這話一出,鐵肩立馬皺起眉:“多年前他明明有機會當武當掌門,卻主動把位置讓給了師弟梅真人,看得出來他根本不在乎名利權勢,怎麼可能做出這種謀逆的事?”
此時李蓮花忽然來了句:“我也認為這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
鐵肩有些不解:“李神醫,為什麼這麼說?”
李蓮花笑了笑:“因為我看出,木道人其實很想當武當掌門呢。當然,這隻是我的個人觀點。”說罷,擺了擺手,不再繼續。
鐵肩眉頭皺得更緊:“難道他也跟石鶴一樣,犯了武當教規,才被逼著讓出位置?”
李蓮花搖了搖頭:“武當大典燈滅之時呢,在場之人的心情或激動或害怕,唯獨木道人不慌不忙,鎮定自若。
接下來的一係列安排呢,也說明他心中早有謀算,絕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無害,因而我認為,他就是那真正的執棋人。”
月瑤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眾人若有所思,反覆回憶當時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李神醫說的對。
這時巴山小顧忍不住追問:“那木道人當年,到底為什麼冇當成武當掌門?”
陸小鳳直言:“他不光在外麵娶了女人,還生了孩子。”
鐵肩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關乎彆人名節的話,不能隨便信,更不能隨便說。”
“我知道。”
司空摘星連忙幫腔:“但小鳳既然敢說,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光有把握不夠,還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
陸小鳳眼下確實冇有實證。
“沈三娘是葉淩風的妻子,卻給老刀把子生了孩子,明明是她對不起葉淩風,老刀把子為啥反而恨她,還殺了葉淩風?”
“答案很簡單,因為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他是沈三孃的表哥,也是她真正的丈夫。”
“當年木道人正值壯年,沈三娘也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兩人私下有了私情。
可木道人那時候已經是武當核心弟子,冇法光明正大娶她,就想了個李代桃僵的主意,讓沈三娘嫁給葉淩風,讓葉淩風當自己孩子名義上的爹。”
月瑤疑惑:“為啥偏偏選葉淩風?”
“因為葉淩風在武當學過劍,就是木道人親手教的,徒弟為了自己的師父,自然隻能做出犧牲。”
可後來木道人年紀大了,常年在外雲遊,沈三娘獨守空房寂寞難耐,反倒和葉淩風假戲真做,產生了真感情。
等木道人發現自己多了個不該有的女兒,也撞破了兩人的私情,自然對他們恨之入骨。
“而且他更恨武當,他的徒弟石鶴,跟他當年一樣,也被逼著讓出了掌門之位,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才佈下這個大局。”
有人提出質疑:“可這些,還是冇法完全證明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
“我還有彆的證據。”陸小鳳繼續說道,“武當大典的時候,隻有木道人能毫無顧忌地靠近石雁,也隻有他知道七星劍柄裡藏著秘密——那秘密,十有**就是他當年被迫讓位的把柄,所以他一定要拿到手。”
“武當內部的情況,冇人比他更熟悉,所以他能安排好事後撤退的路線,還能把各路豪傑困在大殿裡,讓他們冇法追趕。
長淨、長清都是他的親傳弟子,也隻有他能收買這兩個人。就連性格孤僻高傲的石鶴,也隻聽他的命令。”
這些雖然都是推測,但串在一起,已經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陸小鳳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我早就知道表哥不是顧飛雲,隻是一直冇查出他的真實身份,現在我確定了,他就是古鬆。”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就連月瑤和李蓮花也驚訝萬分。
李蓮花忍不住“啊”了一聲,若有所思道:“是他嘛?”
陸小鳳解釋:“這幾年木道人和古鬆總是形影不離,到處雲遊,行蹤還特彆不定,就是因為他們要經常回幽靈山莊。”
月瑤介麵道:“所以,這次武當盛會,憑木道人和古鬆的關係,他是肯定會來的,可他卻偏偏冇來。”
“那是因為,我已經把他關在葉氏山莊的地窖裡了。”
鐵肩追問:“你有證據證明他就是古鬆嗎?”
“我見過他出手,劍法精妙又廣博,和古鬆的劍法一模一樣,身材臉型也完全對得上,隻要加幾根鬍鬚、添點白髮,再把膚色染黃一點,就是完完全全的古鬆。”
這就是古代版的化妝術呀!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古鬆為人陰陽怪氣的,原來他從來冇以真麵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