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淒迷,皇城陰影之下,白衣如雪的西門吹雪已然靜立等候。
劍氣如山,撲麵而來,世上唯有西門吹雪,能給葉孤城如此沉重的壓力。
西門吹雪緩緩開口:“你學劍?”
“我就是劍。”
“劍之精義,在於誠。”西門吹雪目光銳利如劍,“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許久,緩緩道:“學劍之人,誠於劍即可,不必誠於人。”
話已至此,唯有一戰。
就在兩人即將拔劍相向之時,魏子雲率禁軍四麵圍攏,槍林刀山,劍網如牆,將葉孤城困在中央。
屠方厲聲嗬斥,揚言要將其就地正法,卻被西門吹雪出言攔下。
“我與葉城主一戰,重於王法。”
西門吹雪語氣淡漠,卻無人敢違逆,“今夜月圓,正是紫禁之巔決戰之時,我要與他公平一戰。”
陸小鳳看穿其中利害,笑著勸魏子雲順水推舟:“這一戰無論勝負,對朝廷都是百利而無一害,何不成全?”
魏子雲沉吟片刻,終是點頭應允。
眾人移步太和殿頂,明月高懸,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待這場曠世決戰。
葉孤城劍已出鞘,月光下蒼白如紙。
“請。”
西門吹雪卻搖了搖頭:“現在不能出手。你心亂,劍必亂,此時勝之不武。”
葉孤城心中一震,眼中掠過一絲感激。他轉向陸小鳳,想要問清自己周密計劃,究竟是在哪一步敗露。
陸小鳳從容坐下,將他發現的破綻一一剖析。
葉孤城聽完,忽而笑了,那笑容中有苦澀,亦有釋然。陰謀敗露,大勢已去,他唯一的心願,便是與西門吹雪痛痛快快一戰。
“無論如何,你總是我朋友。”
話音落,劍光起。
兩柄絕世長劍在月光下交鋒,劍勢變幻隨心,已至心劍之境。
旁人隻覺平淡,魏子雲等頂尖劍客卻已冷汗涔涔,深知這已是武道巔峰。
陸小鳳看著看著,心驟然一緊。
暗處的月瑤和李蓮花兩人,心也微微提起。
月瑤指尖不自覺輕輕一攥,她看得出門道,更看得出殺機——西門吹雪心中牽掛塵緣,劍勢終究滯澀了半分;
葉孤城的劍卻輕靈如風,純粹淩厲,再這般下去,不出二十招,西門吹雪便要命喪天外飛仙之下。
咫尺之間,雙劍同時全力刺出。
西門吹雪的劍,即將刺入葉孤城胸膛;
而葉孤城的劍,本該洞穿西門吹雪咽喉。
月瑤呼吸驟然一停,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們雖與二人並無深交,可看著這樣兩位絕代劍客要同歸於儘,仍是忍不住扼腕惋惜。
可就在那生死一瞬,葉孤城的劍,竟偏偏偏了寸許。
一寸之差,便是生死殊途。
冰冷劍鋒刺入胸膛,葉孤城卻冇有半分怨恨,反而望著西門吹雪,眼中流露出深深感激。
他心已蒙塵,不配再握那柄純粹之劍,能死在當世第一劍客手中,已是此生最好歸宿。
西門吹雪看懂了他的心意,故而成全。
英雄相惜,莫過於此。
葉孤城緩緩倒下。
西門吹雪收劍入鞘,抱起他的屍體,一身孤寂,冷得像這深夜的月光。一生唯一的對手逝去,這世間,再無人能與他論劍。
暗處,月瑤輕輕一歎:“一代劍仙,終究困於紅塵執念,落得如此下場。”
李蓮花握住她的手,目光溫和而通透:“權力迷心,貪慾亂性,本就是江湖人最難過的一關。
葉孤城輸的不是劍法,是心。”
月瑤轉頭看向他:“也是。比起這些紛爭,能與你安穩的在一起,纔是最好。”
李蓮花微微一笑,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等此件事了,我們便離開京城,去看江南春水,塞外長風。”
宮頂的喧囂漸漸散去,禁軍收隊,陰謀敗露,南王世子與王安束手就擒,一場險些顛覆江山的政變,就此塵埃落定。
陸小鳳望著西門吹雪遠去的孤寂背影,輕輕歎了口氣,轉頭望向暗處,彷彿已察覺到那兩道隱匿的身影。
月瑤與李蓮花微微一笑,不再多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深宮夜色之中,隻將這一場月圓之夜的紫禁風雲,留在了身後。
秋去冬藏,流年輾轉。
暮色垂落,萬千燈火次第亮起,恰應了那句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街巷遊人如織,簷角燈籠層層排布,暖光搖曳,星河似落人間。
月瑤伴著李蓮花緩步閒遊於不夜城中。她身著一襲月白繡銀線流雲紋齊胸襦裙,外罩通透煙粉輕紗,步履輕挪之際,衣袂翩躚流轉,似揉碎漫天月華縈繞周身。
青絲鬆挽如雲,僅一支瑩潤白玉簪綰起髮髻,細碎鬢絲隨風輕拂頰邊,眉眼溫婉含俏,唇角始終噙著淺淺笑意,興致勃勃望向沿街燈火。
身側李蓮花著一身素雅青衫,長髮以素色髮帶隨性束於腦後,幾縷柔發漫垂額前。眉目清雋溫潤,氣質清淡如玉。
他步履放緩遷就身旁佳人,目光溫柔繾綣,始終將人護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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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往遊人絡繹不絕,途經二人皆是不自覺側目,男容女貌,氣韻相配,一人明媚溫婉,一人清雅淡然,身姿相映格外登對。
沿途路人見了,皆暗自心生讚歎,忍不住輕聲感慨二人模樣出眾,般配無雙。
燈謎攤子圍滿遊人,彩箋懸於燈下,隨風輕晃。
月瑤停下腳步,笑著說:“都說‘花市燈如晝’,那裡在猜謎,咱們也去湊湊熱鬨。”
老闆一看他倆過來,立馬熱情招呼,遞過來第一張謎條:“我出個簡單的,白日無一,水邊臥牛,打一個字。”
李蓮花輕聲開口:“是浩字吧。”
老闆連連點頭:“公子厲害,答對了!”
接著又出第二題:“白白胖胖裹得圓,甜甜糯糯惹人憐,打一種吃食。”
月瑤眼睛一亮,笑著答道:“這還用說,肯定是元宵呀!”
第三道謎掛在花鳥燈旁邊,攤主念道:“看不見摸不著,夜裡跟著月亮跑,吹在身上涼颼颼,打一個自然物。”
李蓮花勾了勾唇角:“太簡單了吧,是清風。”
剩下兩道也不難,一個是“星星點點落下來,一閃一閃亮夜空,轉眼就冇影”,謎底是煙花;一個是“夜裡掛在天上,圓圓亮亮像玉盤”,謎底自然是月亮。
月瑤笑得眉眼彎彎,打趣店家:“這些謎題也太簡單了吧,能賺到錢嗎?”
老闆也不惱,笑著擺了擺手:“都是我自己做的,就圖一樂嗬!”
“您這人生態度好極了,佩服!”李蓮花向老闆比了個大拇指。
那老扳開心地笑了笑,拿過一盞小巧玲瓏的玉兔花燈遞過去:“這盞花燈送給你們了!”
月瑤開心地接過來:“謝謝老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滾燙星火如碎落星河簌簌墜落,流光灼灼鋪滿夜空。
周遭遊人驚歎,月瑤手提方纔贏來的玉兔燈,看得出神,輕聲感慨:“年年看煙火,依舊這般動人。”
李蓮花看向那處,頗為認同的點點頭。
煙火漸歇,夜風清甜,街邊食肆香氣氤氳。二人尋座落座,月瑤將玉兔花燈放在身側,碗中元宵白玉圓潤,熱氣氤氳。
因為怕不好吃,兩人隻要了一碗。
月瑤舀起一顆遞給李蓮花:“桂香餡裹胡桃,嚐嚐!”
李蓮花低頭吃下,點點頭:“很好吃,很甜!”
“真的?”
“嗯”李蓮花點頭。
“那再要一碗,我們一人一碗。”
等兩人一人吃了一碗後,月瑤回味道:“確實好吃,下次我們自己做。”
“好啊!”李蓮花寵溺一笑。
月色漸移中天,清輝遍灑長街,往來行人漸漸散去。月瑤與李蓮花方纔折返蓮花樓,簡單梳洗淨身過後,二人寬衣就寢。
一番繾綣溫存過後,暖意縈繞衾被。
月瑤依偎在李蓮花溫熱的懷抱中,耳畔縈繞著他平穩綿長的呼吸,暖意層層漫遍四肢,沉沉睏意悄然襲來。
她眉眼惺忪,嗓音軟糯朦朧,輕輕呢喃出聲:“蓮花花……”
李蓮花眼簾微垂,指尖輕柔撫著她柔軟的脊背,聲線低沉溫和:“嗯?怎麼了?”
“明日可彆忘了,要做桂花餡的湯圓啊……”她迷糊著叮囑。
李蓮花低低失笑,胸腔的震動輕輕熨著她,滿眼皆是寵溺:“知道了,記著呢,定然忘不了。”
得了答覆,月瑤心下滿足,乖巧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尋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蜷縮在他臂彎裡,不多時,便墜入夢鄉。
李蓮花凝眸望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皎皎月光穿過窗欞傾瀉而入,柔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眉眼,也溫柔了他歲歲流年。
他俯下身,動作輕柔至極,薄唇淺淺落在她柔軟唇角,落下一記清淡綿長的吻,不含半分**,隻剩滿心珍視。
夜色靜謐,他低聲呢喃,字句溫柔:
“晚安,我的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