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聽罷,瞬間麵色大變,滿臉的不可置信。
倘若葉孤城根本未曾受傷,那這場紫禁之巔的決鬥,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背後牽扯的陰謀,足以撼動整個京城,甚至危及江山社稷!
他閉目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樁樁件件:李燕北遇刺、杜桐軒嫌疑、大智大通慘死、張英風斃命、太監窩浮現……所有線索交織在一起,越想越是心驚肉跳。
他猛地站起身,雙拳緊握,可不過片刻,又頹然的坐回椅中,此刻腦海中亂作一團麻,竟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眼,李蓮花緩緩開口:“你可以進宮直接麵見聖上,說到底,此事終究是皇家之事,隻需將這一切告知皇上即可。”
月瑤在一旁點頭,開口附和:“當今聖上勤政愛民,單看天下百姓安居樂業,便知他治國頗有方略,定然是非分明。”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漸漸平複了心緒:“我與大內高手‘瀟湘劍客’魏子雲有些交情,或許能通過他見到皇上。”
月瑤點頭:“既然有相識之人,那便好辦了,讓他帶你入宮求見皇上,把利害關係說清楚就行了!”
陸小鳳卻依舊眉頭緊鎖:“可我們如今所說的,全都是猜測,冇有實打實的證據,這般大事,皇上怎會輕易相信?”
李蓮花淡淡一笑,語氣篤定:“信與不信,皇上自有決斷,你隻需將所知所查、所猜所想,儘數告知於他。
以皇上的睿智,定然會派遣心腹之人,暗中覈實查證,絕不會置之不理的。”
陸小鳳聞言,心中雖仍有忐忑,卻也再無異議,起身告辭時,依舊神色恍惚。
月瑤和李蓮花將事情與陸小鳳說清楚後,一樁懸在心頭的事總算放下了。
接下來兩日,他們暢遊京城。
登上長城之時,群山連綿,風拂衣袂。
月瑤望著壯闊景緻,不由感歎:“果真氣勢非凡,站在此處,倒覺得心胸都開闊了許多。”
李蓮花立在她身側,拉起她的手:“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月瑤心頭一暖,靠在他的肩頭,靜靜享受著此時的溫情。
兩人一路行來,嚐遍街頭小吃,看儘古都風華,玩得酣暢淋漓。這般無拘無束、隻屬於彼此的時光,悠悠流淌。
直到十五那日,夕陽緩緩沉落天際,漫天雲霞被染成暖金,溫柔地鋪滿整座京城。
兩人用過晚膳,便隱匿氣息,身形輕閃,悄無聲息地往皇宮方向而去。
太和殿深居太和門內,門外金水玉帶河蜿蜒橫陳,月光潑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當真如一條溫潤的玉帶橫臥宮城。
沿途巡防衛卒森嚴密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若無通行緞帶,尋常人莫說闖入內苑,便是踏近半步也難如登天。
更何況暗處還隱有大內高手蟄伏,層層設防,堪稱寸步難行。
隻是這份天羅地網,對早已超脫凡俗的月瑤與李蓮花而言,卻形同虛設。
兩人身形如鬼魅,氣息斂於無形,穿行於宮牆暗影之間,竟無一人察覺。
此時,飛簷入雲的太和殿脊上,已然立著十餘名江湖高手,氣氛詭異。
陸小鳳手中明明隻發放了六條緞帶,如今卻憑空多出這麼多人,宮中侍衛見狀,更是層層加戒,不敢有半分鬆懈。
而人群之中,卻不見陸小鳳的身影。
月瑤心中瞭然,輕聲對李蓮花道:“陸小鳳應當早已與皇上彙合,這一場戲,他們怕是早就等著看了。”
李蓮花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宮內佈局:“就從這緞帶數量來看,就知道這次比武有蹊蹺,一環扣一環,破綻本就不少。
以皇上的心智,再加上陸小鳳的機敏,這陰謀就不可能成功。”
兩人並未現身,隻是悄然蟄伏在暗處,靜觀其變。
他們此番前來,一是為了見證結局,二是為了以防萬一,在暗處壓陣,確保不會出現無法收拾的變數。
深夜,月圓如鏡,清輝灑滿宮闈。
南書房內,皇帝本已安歇,聽得外間異動,輕輕拂開紗帳緩步走出。看清殿中情形那一瞬,他臉色驟然一變,沉冷得駭人。
麵前立著一名年輕男子,身形容貌竟與他一模一樣,身上穿的,更是明黃禦服——
袍色明黃,領袖以石青片金鑲邊,上繡九龍,列十二章紋,間以五色祥雲,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立水裙,左右開襟。
這是唯有天子纔可身著的朝服。
皇帝乃是九五之尊,受命於天,獨一無二,最忌有人僭越效仿。眼前之人,簡直是在**裸地挑釁皇權,謀逆篡位。
皇帝麵上依舊鎮定,隻一雙眸子冷冽如冰。他早已察覺宮中暗流湧動,王安舉止異常,南王府異動頻頻,隻是未曾料到,對方竟大膽至此,弄出一個真假天子的詭計。
一旁的王安看著皇帝的神色,臉上勾起一抹詭譎至極的笑意,慢悠悠開口:“皇上想必不知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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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搖頭,隻等著對方自己撕開偽裝。
王安拍了拍那假皇帝的肩頭,揚聲道:“這位便是大行皇帝嫡裔,南王世子,也就是皇上您的嫡親堂弟。”
皇帝目光冷厲地掃過南王世子,沉聲道:“你是奉詔入京?”
南王世子垂首:“不是。”
“既未奉詔,擅離封地,該當何罪,你清楚。”
皇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子犯法,與民同罪,朕縱然有心偏袒,也難堵天下悠悠之口。”
南王世子猛地抬頭,語氣淩厲:“隻怕要被砍頭的,是你。”
皇帝怒極反笑:“放肆!你是何人,也敢在朕麵前如此無禮?”
“朕受命於天,承先帝遺旨,乃是真正的當今天子。”南王世子昂首挺胸,一副取而代之的架勢。
到此刻,皇帝心中已全然明朗。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李代桃僵之計,利用容貌相似的南王世子冒充自己,再將真皇帝處死,以世子名義送回屍骨,死無對證,從此江山易主,神不知鬼不覺。
王安在一旁煽風點火,語氣輕佻又陰狠:“放著好好的王爺不做,偏偏上京來送死,又是何苦?”
皇帝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王安,早已看穿他貪財謀逆的心思。
他們甚至算準了魏子雲等侍衛癡迷劍術,便以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在太和殿決戰為誘餌,將守衛主力儘數引開。
“你說的,可是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皇帝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讓王安心中一突。
“陛下倒也知曉江湖中人。”
“以這兩人的劍術盛名,也難怪能引開魏子雲。”皇帝神色不變,“隻可惜,朕身邊,還有不動心的人。”
話音一落,殿內四根木柱暗門同時開啟,魚氏四兄弟驟然現身。
這四人一母同胞,心意相通,聯手施展飛魚七星劍,結成劍陣,威力驚人,乃是皇帝暗中佈下的貼身護衛。
劍光驟起,籠罩王安與南王世子。
皇帝一聲令下:“斬!”
可就在劍光交錯之際,一道驚世劍氣斜斜破空而來,如長虹經天,驚芒掣電。
隻聽叮叮噹噹四聲脆響,魚氏四兄弟的長劍儘數斷裂,四人應聲倒地。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卓然立在殿中,麵容蒼白,眼神冷傲,劍氣逼人,連天子威儀都被其壓過一頭。
皇帝目光微凝,淡淡開口:“葉孤城?”
白衣人微微頷首,語氣倨傲:“山野之人,竟能勞陛下記掛。”
“天外飛仙,一劍破七星,果然名不虛傳。”皇帝語氣平靜,“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葉孤城冷笑:“成則為王,敗則為賊。”
“賊,終究是賊。”
葉孤城平劍當胸,冷聲道:“請。”
皇帝微微一笑:“朕手中無劍。
朕練的是天子之劍,安天下、撫萬民,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豈會與你逞匹夫之勇,血濺五步?”
葉孤城臉色鐵青。他被皇帝一語戳中心事,心中雜念叢生,劍心已亂,可事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隻能揮劍刺出。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快如風、輕如月,從窗外飛身而入,穩穩落在殿中。
“陸小鳳!”葉孤城失聲驚呼。
“你既來了,我自然要來。”陸小鳳笑意依舊,卻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從容。
這場陰謀經李蓮花夫妻提醒,到緞帶數量不對,唐天縱誤傷假葉孤城,已被陸小鳳一一識破。
他與皇帝早有默契,將計就計,假意被引開注意力,實則暗中佈局,就等謀逆之人自投羅網。
葉孤城長歎一聲,心知大勢已去,劍光一轉,飛身破窗而出。
月瑤隱在暗處,輕輕挑眉:“葉孤城劍心已亂,再戰,他必敗。”
李蓮花望著那道白衣身影,微微頷首:“他捲入皇權紛爭,早已失了劍客的純粹。心不誠,劍便不銳,再遇上西門吹雪,本就冇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