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重威雖不解其意,卻還是仔細思索片刻,答道:“華一帆與金九齡,都對古董字畫頗有研究,而論武功,金九齡更是遠勝於我。”
“可是六扇門第一名捕,金九齡金捕頭?”李蓮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冇想到金捕頭不僅武功高強,破案神速,竟還精通古董字畫鑒賞,當真是多纔多藝。”
江重威聞言笑道:“金兄此人,向來追求極致,凡事都要第一流。身上衣物永遠精緻考究,手中摺扇更是價值千金的珍品,酒要喝最好的,車要坐最華貴的。
也虧得他精通古董字畫辨彆,又擅長相馬,纔有能力維持這般第一流的生活。”
李蓮花笑得意味深長:“這般人物,倒是真想結識一番。”
“金兄如今已是王府新任總管,你們若是去王府查案,自然能見到他。”江重威笑著說道。
李蓮花微微頷首:“金捕頭果然人緣極佳,這般快便接任了王府總管之位。”
江重威連連點頭:“金兄為人仗義,講義氣,黑白兩道的人都對他心悅誠服,五羊城的捕快,大半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威望極重。”
陸小鳳聽著這番話,臉色漸漸沉重起來。他與金九齡相交多年,乃是至交好友,他已然心生懷疑,可他終究不願懷疑。
更何況,這起繡花大盜案,本就是金九齡托付他查辦的。
花滿樓站在一旁,也輕輕歎了口氣。
李蓮花又問道:“你與金捕頭很熟悉?”
江重威接過話頭,感慨道:“是啊,我與金兄相交多年,平日裡無話不談,他從前時常來王府找我飲酒暢談。”
月瑤在一旁聽得清楚,心中瞭然:這金九齡,十有**便是那繡花大盜。
難怪陸小鳳神色如此難看,偏偏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親手托付自己查案,這般局麵,當真是凶手戲耍摯友,還是太過自信,篤定不會被好友識破?
……
夕陽西沉,蓮花樓行在大道上。
路麵多是青石板鋪就,兩旁立著紅棉樹,花色比深秋楓葉還要豔烈,灼灼如天邊晚霞。
月瑤掀簾往外望了眼,輕聲道:“這裡便是五羊城?”
“嗯。”李蓮花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也落在窗外。
薛冰眼睛發亮,忍不住道:“聽說這兒的吃食最是有名。”
陸小鳳側頭笑問:“你吃過?”
薛冰搖搖頭:“冇吃過,可我聽過,有幾樣是頂頂有名的。”
陸小鳳挑眉:“哦?說來聽聽。”
“大三元的大裙翅、文園的百花雞、西園的鼎湖上素、南園的白灼螺片……”
薛冰才報出三四樣,聲音便漸漸低了下去,嘴角微微抿著,分明是饞得快要流出口水。
月瑤聽在耳裡,心裡也暗暗盤算,等得空了,定要去一一嘗過。
陸小鳳卻慢悠悠道:“這些都算不得什麼。真正最好吃的東西,你怕是連聽都冇聽過。等有空,我帶你們去。”
薛冰立刻追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陸小鳳道:“自然是等繡花大盜的案子了結了。今日天色已晚,先歇息,明日一同去平南王府。”
月瑤、李蓮花、花滿樓三人相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
西園坐落於城西,是座景緻絕佳的大花園。暮色漫過層層疊疊的花影,籠住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花叢深處、綠蔭底下、雕梁畫棟的簷角之下,次第亮起盞盞燈火。
恰逢十五,一輪圓月瑩潤如鏡,清輝遍灑,靜靜懸於樹梢。
園中有兩株高大的紅木棉,枝椏交纏,兩兩相依,竟似連理般合為一株,豔紅的花瓣沾著月色,添了幾分溫柔繾綣。
月瑤與李蓮花踏著月色緩步而來,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這般靜謐相伴,便算是赴一場溫柔的約會。
二人尋了處臨著花樹的石桌坐下,晚風攜著草木清香拂過,愜意萬分。
李蓮花抬手喚來侍從,點了一大盤西園聲名遠揚的鼎湖上素,又取出一壺自帶的桃花醉斟了兩杯,粉潤的酒液在杯中漾開,映著月色,煞是好看。
月瑤抬手接過酒杯:“這西園的景緻配上月光,竟是比彆處好看許多。”她淺笑著輕抿一口酒。
不多時,侍從便將熱氣騰騰的鼎湖上素端了上來,各色菌菇、時令素菜烹製得鮮香撲鼻,賣相清雅,儘顯精緻。
李蓮花夾了一塊軟糯的菌菇放到月瑤碗中:“嚐嚐,這鼎湖上素素來講究清鮮。”
月瑤吃下去,點點頭:“果然名不虛傳,清香適口。”
晚風徐徐吹過,捲起幾片紅棉花瓣,悠悠落在石桌旁,歲月靜好。
天上明月如畫,繁星似錦,紅棉樹下,花雨簌簌,美得讓人心神都跟著慢了下來。
月瑤抬手理了理被夜風拂亂的髮絲,正準備與李蓮花一同返回蓮花樓,陰影裡忽然傳來一陣拖遝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風燭殘年的老婦人。身上穿著一件打滿了補丁的青色粗布衣裙。老人家的腰彎得像一張被長期重壓的弓,彷彿時時刻刻都在地上搜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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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提著一隻碩大的竹籃,籃口被一塊粗棉布捂得嚴嚴實實。
老婦人用蒼老沙啞的聲音吆喝著:“糖炒栗子——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十文錢一斤嘞——”
這般垂暮之年,本該是含飴弄孫、安享天倫的時候,她卻要在這深夜出來叫賣,任誰見了,心頭都會泛起一陣酸澀。
月瑤心裡頓時湧上一股憐憫。
她當即開口,打斷了老婦人的吆喝:“老婆婆,這一籃栗子,我全都買了。”
反正他們不缺錢,便是一時吃不完,收進空間裡也能存著,壞不了。
老婦人慢吞吞地挪動步子。
月瑤從懷中摸出碎銀,遞了過去。
老婦人接過銀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這才掀開了那層厚棉布。
一股熱氣混雜著怪異的香氣瞬間撲麵而來。
月瑤心頭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柔聲問道:“老婆婆,這麼冷的天,還勞煩您出來辛苦,家中兒女呢?”
老婦人滿臉苦澀,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都冇了。就剩我一個孤老婆子了。”
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月瑤不著痕跡地後退幾步。
“既是自家炒的栗子,那想來味道定是極好的。”李蓮花的目光落在那老婦人臉上,“隻是我有個疑問,這般好的東西,你自己嘗過嗎?”
“炒栗子換銀子餬口,哪捨得自己吃一口。公子放心,吃過我這栗子的人,從冇有一個說不好的。”
“這般說來,倒是我唐突了。”李蓮花淡淡一笑,將剝好的栗子遞到老婦人口邊,“那我請婆婆嘗一顆。”
就在這一刻,老婦人臉上的所有偽裝,瞬間碎裂殆儘。
她原本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整張臉驟然沉了下來,透著一股與年齡全然不符的陰鷙與狠戾。
“這麼好的糖炒栗子,你們為什麼不吃?”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尖又細。
月瑤頓時渾身戒備:“怕是吃了就要中毒了!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下毒?”
“咯咯咯咯……”
老婦人忽然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那笑聲根本不像是老年婦人該有的。
“不為什麼。”她猛地抬起頭,“每到月圓之時,我就想殺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老婦人的右手猛地探向竹籃底下,快得超乎常人想象。
“錚”的一聲脆響,一雙寒光凜冽的短劍驟然出鞘,劍刃上還繫著兩束鮮紅的綵緞!
劍光如電,直取李蓮花咽喉!出手之快、之狠,顯然是個頂尖的殺手!
但她千算萬算,漏算了眼前的人。
李蓮花的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在短劍出鞘的瞬間,腳下輕踏,整個人如同一縷青煙,向後掠出數尺,避開了致命一擊。
同時,腰間的少師劍應聲出鞘,一道清亮的青光劃破夜空,手腕輕抖,劍勢輕靈卻蘊含著千鈞之力,隻是輕飄飄一挑——
“當!”
那雙淬了毒的短劍竟被少師劍精準地挑飛,脫手飛出,“咣噹”兩聲落在地上。
李蓮花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繞到她身後,在她周身幾處大穴上輕輕一點。
“定!”
老婦人瞬間僵在原地,嘴巴大張著,卻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蓮花緩步走到她麵前。
月瑤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老婦人那雙紅布鞋上,鞋子上繡的是一隻貓頭鷹。
月瑤驚訝:“她是紅鞋子的人。”
李蓮花點頭:“嗯,繡花大盜要拿紅鞋子的人當替罪羊,自然要先把羊引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帶老婦人回了蓮花樓,交由陸小鳳處置,想必對他會有所幫助。
翌日晨曦,透過蓮花樓的木格窗欞,灑下一片溫柔的金光。
陸小鳳與花滿樓聯袂而至,步履輕快,準備叫上月瑤與李蓮花同往平南王府。
才一進門,兩人的目光便掠過客廳,齊齊頓住了腳步。
隻見大廳角落裡,躺著個不能動彈的老婦人。此刻她雙目圓睜,周身穴位依舊被封著。
四人落座,李蓮花簡潔明瞭,將昨夜西園偶遇、栗子藏毒、以及對方顯露出的“紅鞋子”,三言兩語道來。
陸小鳳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低呼一聲:“她就是熊姥姥!”
見眾人疑惑,陸小鳳先是介紹了下蛇王,可以說,在這羊城,三教九流的人都聽他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