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神色凝重,緩緩解釋道:“是蛇王那邊傳給我的訊息,前兩年常常會有人不明不白死在路上,都是被糖炒栗子毒死的。
殺人的是熊姥姥,她每到月圓之夜就喜歡殺人。”
月瑤點頭道:“昨日正是月圓之夜。她昨夜親口說了,‘每到月圓之時,我就想殺人’。”
陸小鳳歎了口氣:“蛇王還說,熊姥姥確實來了羊城,而且她不但是熊姥姥,還是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更是紅鞋子的大姐公孫大娘。”
“看來她害過很多人啊。”月瑤眉頭微蹙,開口道,“不如直接交給官府處置?”
陸小鳳擺了擺手,心中已然有了盤算:“不急,我倒想看看,能不能利用她這枚棋子。”
說罷,他忽然仰頭長歎,語氣裡滿是暢然,“唉,為何案子查到最後,牽扯出來的都是我的朋友?”
話音落下,客廳內四人相視一瞬,隨即默契地笑了起來。
月瑤眉眼彎彎:“誰讓你朋友遍天下呀。哪像我們,在這裡也就你和花公子兩個人是我們的朋友。”
花滿樓也跟著笑道:“陸小鳳平生三大愛好,首當其衝的便是交友。朋友多了,這案子裡自然容易牽扯出熟人,這樣的事,往後怕是少不了。”
陸小鳳摸了下自己的兩撇小鬍子,無奈道:“往後的事且不提,先把眼前這樁棘手的案子了結了再說。”
李蓮花看向他,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要如何行事?”
陸小鳳沉吟片刻,搖頭道:“若是我直接找上門去質問,他定然不會承認。畢竟,冇有實據,空口白話,他又怎會認?”
李蓮花附和:“說得冇錯。口說無憑,隻會打草驚蛇,絕非上策。”
陸小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所以,我打算將計就計。把這公孫大娘交給金九齡,等他認為公孫大娘必死無疑,放鬆警惕時,我再多安排一些見證人偷聽,屆時他定會吐露實情。”
花滿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此計甚妙。隻是,她為何要配合你這一步棋?”
眾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公孫大娘。
陸小鳳語氣篤定:“因為她若不想替金九齡背這‘殺人’的黑鍋,想活下來,就必須與我合作。”
接下來幾人商量了下計劃的細節。
李蓮花先是給公孫大娘餵了軟筋散與迷藥,確保她就算醒了,也冇力氣動彈。
待一切妥當,陸小鳳尋來一個碩大藤箱,將昏睡的公孫大娘放入其中,合上箱蓋後,便獨自提著箱子,依照約定往金九齡所在之處送去。
月上中天,四處一片寂靜。
暗處的屋脊之上,兩道身影靜立如鬆,氣息斂至極致,與沉沉夜色融為一體,正是李蓮花與月瑤。
金九齡確認四周無人,快步上前開啟藤箱,捲起公孫大孃的衣袖,臂間一塊銅錢大小的紫紅胎記格外醒目。
金九齡確認無誤,低聲喃喃:“果然是公孫大娘!”
說罷,他迅速合上藤箱,提箱起身,徑直走向一旁等候的綠絨小轎,抬轎之人赫然是羊城最得力的兩名捕快。
轎子一抬,專挑僻靜幽深的小巷穿行,七彎八拐轉過七八條窄巷,才堪堪走上正路,巷口早已停著一輛黑漆馬車。
金九齡提箱下轎,快步登車,趕車的車伕一轉頭,竟是羊城名捕魯少華。
此時夜已深沉,長街上空無一人,車馬緩緩前行,每經過一個街口,便見兩旁屋脊上埋伏的暗哨示意“附近無夜行之人,車後無人跟蹤!”
而車馬之上,金九齡自以為行事天衣無縫,絕無可能被人察覺,卻不知兩道鬼魅般的身影,始終如影隨形。
李蓮花身著素色長衫,足尖點過屋脊瓦片,輕如鴻毛,竟未發出半分聲響,周身縈繞著溫潤內力,將自身氣息徹底包裹;
身旁的月瑤也一身勁裝,身姿輕盈如燕,二人配合默契,一路隱匿追蹤,任憑金九齡佈下再多暗哨,也絲毫未曾察覺。
車馬又轉過七八條長街,最終行至西城角一條短窄斜街,街上僅七家古老破舊的店鋪,清冷至極。
車馬在街中停下,金九齡拎著藤箱快步下車,魯少華立即趕車離開此地。
此時,糊裱店的小門被一個老頭開啟,金九齡提著藤箱閃身而入,動作迅疾。
屋內,金九齡抬手掀起一幅偽冒唐伯虎的山水贗品,找準一塊磚頭,輕輕一掀,一道隱蔽的暗門瞬間顯露出來。
門後是一條狹窄逼仄的密道,金九齡提著箱子走進去,順著密道前行片刻,再推開一道暗門,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一方花木扶疏、雅緻清幽的小院子映入眼簾,院內不過三五間精舍,極為隱秘。
而就在金九齡推開暗門的刹那,院牆外的老樹濃蔭之中,李蓮花與月瑤悄無聲息地落定,目光清冷地望著院內動靜,將金九齡的一舉一動儘動收入眼底。
月瑤和李蓮花見金九齡不再挪動地方後,就把閃電貂一一放了出來,畫好地址後交給一一,讓它給陸小鳳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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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的動作迅速,一晃眼便不見了它的蹤影。陸小鳳的動作更快,收到訊息後,帶著花滿樓、江重戚等人,很快就悄無聲息地來到此地。
隻是屋內公孫大娘還昏迷呢,金九齡也毫無動作,幾人隻能隱匿氣息繼續等著。
直到夕陽西下,公孫大娘才悠悠轉醒。
她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躺著,一動不動。
小窗透進斜斜的日影,夕陽尚未沉落,窗外偶有黃鶯婉轉啼鳴,可四下裡卻靜得反常,半點人聲都聽不到。
“這裡有冇有人?”
她試著開口呼喚,聲音很小,軟筋散藥力還在發揮,連說話都很費力。
屋內寂然無聲,無人迴應,她隻能枯臥在床,滿心戒備地等著,不知這是何處,又落入了何人之手。
猝然間,一物徑直掉在她的錦被上。公孫大娘垂眸看去,渾身汗毛瞬間豎起,竟是一條通體青褐的小蛇!
她平生最懼的便是蛇,此刻嚇得想要驚撥出聲,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半點聲音都發不出,隻能眼睜睜看著蛇身越爬越近。
就在那蛇快要湊到她臉頰之際,一道人影快速閃至床邊,穩穩夾住了蛇身,手腕輕揚,將那毒蛇狠狠甩出窗外。
公孫大娘長長鬆了口氣,驚魂未定地抬眼望去,隻見來人是箇中年男子,麵容儒雅,身上錦袍用料上乘,針線細密考究,一眼便能看出是頂級工坊的手工。
男子含笑望著她,語氣溫和:“大娘你受驚了。”
公孫大娘瞪著他,聲音虛弱卻帶著淩厲:“你就是這裡的主人?”
金九齡微微頷首,笑意始終掛在臉上。
公孫大娘蹙眉質問:“你這屋子裡,怎會有蛇?”
金九齡直言不諱,語氣平淡得殘忍:“蛇是我特地捉來的。”
“為什麼?”
“因為我一定要試試,大娘你是不是真的動彈不得,免得我白費功夫。”金九齡慢悠悠開口。
兩人便這般在屋內對峙,你來我往幾番言語試探,皆是話裡藏鋒。
公孫大娘看著他故作從容的模樣,忽然冷笑一聲:“其實你心裡想要什麼,我一清二楚!”
金九齡挑了挑眉,故作疑惑:“哦?大娘不妨說說看。”
“你無非是想要一張我親筆寫下的口供,逼我認罪。”公孫大娘毫不避諱。
金九齡眼中滿是讚許:“公孫大娘果然聰慧。”
“你要我承認,我就是繡花大盜,承認所有案子都是我所為,替你背上這滔天罪名,對不對?”公孫大孃的聲音滿是譏諷。
“不錯。”金九齡坦然承認,語氣帶著利誘,“隻要你肯寫下這張口供,我絕不會虧待你,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可若是不肯……”
“否則怎麼樣?”公孫大娘厲聲追問。
金九齡臉色驟然轉冷:“這後院荒僻,蛇蟲數不勝數,我隨時能抓個百八十條回來,讓它們好好‘伺候’大娘。”
公孫大娘咬牙切齒,又驚又怒:“你怎麼知道我最怕蛇?”
“我想知道的事,向來都能知道。”金九齡語氣輕慢,透著一股勝券在握的自負。
公孫大娘盯著他,忽然揚聲開口:“你知道的事多,我知道的事也不少!”
“哦?你知道什麼?”金九齡饒有興致地問道。
公孫大娘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至少知道,真正的繡花大盜,究竟是誰!”
金九齡眼神微閃,不動聲色地問道:“是誰?”
“是你!”公孫大娘聲音陡然拔高,“真正的繡花大盜,就是你金九齡!”
金九齡聞言,靜靜地立在床邊,臉上笑意淡去,周身氣壓驟然低沉。
公孫大娘見狀,冷笑更甚:“其實從這件事一開始,我便在懷疑,繡花大盜就是你!從始至終,你都處心積慮,想讓我替你背這黑鍋!”
金九齡緩緩抬眼,語氣平淡:“就算我真是繡花大盜,天下之人眾多,為何偏偏選你替我頂罪?”
“因為我本就行蹤詭秘,江湖上無人知曉我的真實底細,你往我身上安什麼罪名,世人都極易輕信!”公孫大娘沉聲說道,“但這並非最主要的緣由。”
“還有什麼緣故?”金九齡追問。
“最關鍵的是,我紅鞋子的姐妹裡,藏著你的同謀!”公孫大娘目光如炬,“你想讓我替你背鍋送死,我一死,她便能取而代之,坐上我的位置,這一石二鳥的計策!”
金九齡臉色微變,卻轉瞬即逝,很快恢複了那副淡然的模樣:“難道你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眼下雖不能完全確定,但總有一天,我定會查出她的身份,拆穿你們的陰謀!”公孫大娘語氣堅定,毫無懼色。
金九齡嗤笑:“隻可惜,那一天,你怕是永遠等不到了。”
公孫大娘渾然不懼,繼續剖析:“案子發生後,他們會找你這個六扇門第一神捕查案,你名聲赫赫,誰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你故意把那塊繡著黑牡丹的紅緞子交給陸小鳳,算準了他會拿去給薛老夫人鑒彆,而薛老夫人會看出那繡工是女子所為,便從一開始,就引著陸小鳳認定繡花大盜是女子,一步步把嫌疑引到我身上。”
金九齡冷笑:“薛老夫人眼光毒辣,絕不會看錯。”
“所以陸小鳳從一開始就入了你的圈套,真以為繡花大盜是女子所為!”
公孫大娘歎道,“之後你又暗中指使司空摘星,偷走紅緞子送到江輕霞處,你明知道江輕霞是我姐妹,就是要坐實紅鞋子的嫌疑,讓陸小鳳認定,是紅鞋子姐妹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