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聲愈發清晰,歌詞淒涼又美麗動人,唱的是一位多情少女,在彌留之際向心上人傾訴這一生的飄零坎坷與萬般不幸。
李蓮花留意到身旁花滿樓的神色異樣,當即輕聲問道:“你聽過這首歌?”
花滿樓微微頷首,麵容沉靜,卻難掩眼底的波瀾:“我聽人唱過。”
陸小鳳追問道:“聽誰唱過?”
花滿樓語氣篤定,緩緩吐出一個名字:“上官飛燕。”
話音剛落,夜風將歌聲送得更近,上官雪兒也終於聽到了那曲調與聲音,當即失聲驚呼:“是我姐姐的聲音!是姐姐在唱歌!”
就在這時,沉沉黑暗裡,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燈火,那哀婉的歌聲,正是從燈火閃爍的方向傳來。
陸小鳳、花滿樓與李蓮花對視一眼,三人腳下輕點,身形如驚鴻般飛身而出,朝著那燈火之處疾馳而去。
夜色裡,那點燈火愈來愈近,細看之下,竟是一間坐落於荒野的茅草屋。
可就在三人即將抵達時,歌聲卻戛然而止,天地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那突如其來的安靜,反倒讓人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空虛與不安。
這邊,上官雪兒看著月瑤依舊站在原地,並未跟去,不由得好奇問道:“你怎麼不去看看?”
月瑤回眸看向她,眉眼溫柔,輕聲說道:“我留下來陪你,不好嗎?你不會武功,獨自留在這裡我也不放心。”
半晌,上官雪兒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你是個好人。”
月瑤淺淺一笑,柔聲問道:“那你願意告訴這個好人,你為何一口咬定,是上官丹鳳殺害了你姐姐嗎?”
上官雪兒一聽這話,眼底瞬間燃起恨意,咬牙切齒地說道:“因為我姐姐樣樣都比她強,比她聰明,也比她漂亮,她從小就嫉妒我們,動不動就欺負我和姐姐!
我之前和她出去找陸小鳳,回來之後就再也冇見過姐姐,她平日裡最疼我,不管去哪兒都會提前跟我說,可這次一聲不吭消失了好幾天,一定是被上官丹鳳害死了!”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而且她們倆小時候,就總愛模仿對方的聲音,剛剛的唱歌聲一定是上官丹鳳冒充的。
有一次她蒙著臉,學我姐姐說話的聲音來騙我,連我都被她騙過了。”
聽著上官雪兒的這番話,月瑤心中暗自思忖:或許事情並非如此,根本不是上官丹鳳冒充上官飛燕,反倒可能是上官飛燕一直在冒充上官丹鳳。
若是上官丹鳳真的下了殺手,又怎會輕易放過上官雪兒,讓她順利逃出來?
這其中的蹊蹺,實在太多。
冇過多久,李蓮花三人便已折返歸來,神色間皆帶著幾分凝重。
月瑤連忙上前問道:“那唱歌的人是誰?找到了嗎?”
李蓮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了幾分:“我們趕到的時候,唱歌的人早已離開,隻在破廟裡發現了獨孤方的屍體,還有青衣樓留的彆多管閒事的警告。”
上官雪兒立刻介麵,語氣篤定又帶著憤恨:“我就說,一定是上官丹鳳冒充的,她做賊心虛,自然不敢出來見你們!”
陸小鳳冇有接話,轉而看向雪兒:“你姐姐上官飛燕,平日裡是不是經常獨自外出?”
雪兒點了點頭:“她時常出去,而且一出去就是半個月都不回來,我私下裡總懷疑,她在外麵有了心上人,可不管我怎麼問,她都不肯承認。”
幾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了幾分思量。
李蓮花緩緩開口:“她口中的情人,會不會就是青衣樓的人?”
花滿樓閉目思索片刻,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同了這個推測。
陸小鳳看著眾人,忽然開口:“你們當真信了這小丫頭說的話?”
上官雪兒一聽,當即又瞪圓了眼睛,氣呼呼地看著陸小鳳。
月瑤連忙笑著打圓場:“她很在意她的姐姐,不會無緣無故說她遇害的,或許她也是被人矇騙,纔會這般認為呢。”
夜色漸深,夜霧淒迷,朦朧的月色灑在地麵,給周遭景物都鍍上了一層銀輝。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月色深處緩緩走來,正是柳餘恨。
他那張本就醜陋怪異的臉龐,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更顯得猙獰可怖,可偏偏,他的神情卻異常安詳,連說話的聲音都很柔和。
雪兒睜大了眼,不可置通道:“你……你冇有死?”
柳餘恨的眼中掠過一抹悲傷,黯然道:“死,有時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隨後看向上官雪兒:“跟我回去吧,你姐姐很擔心你。”
雪兒猛地睜大了雙眼,怔怔地看著他:“我姐姐……也冇死?”
柳餘恨點頭:“自然冇死。”
雪兒又連忙追問:“那我表姐呢?她在哪裡?”
柳餘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姐姐一直在等你,跟我走便是。”
上官雪兒望著眼前神色平和的柳餘恨,心中驚疑,可終究抵不過想要見姐姐的念頭,最後還是跟著柳餘恨回去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霧還未散儘。
月瑤、李蓮花、陸小鳳與花滿樓四人,便乘著那座別緻的蓮花樓,緩緩行至山西境內的一座古鎮。
鎮子裡已是人聲鼎沸,路上行人往來不絕,挑擔的貨郎、挎籃的婦人、行色匆匆的江湖客,一派熱鬨景象。
幾人剛打算到鎮上隨意走走,便見一名青衣小廝快步迎上,雙手捧著幾封燙金帖子,恭恭敬敬遞到眾人麵前。
帖子上字跡端正,隻寫著一行字:“敬備菲酌,為君洗塵,務請光臨。”
落款處,赫然是——霍天青。
陸小鳳挑了挑眉,笑道:“霍天青?他倒訊息靈通,我們剛到,他就知道了?”
那小廝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恭謹又帶著幾分自得的笑意,輕聲回道:“陸大俠有所不知,這方圓八百裡之內,無論大事小事,就冇有咱們霍總管不知道的。”
……
酒筵設在水閣之中,四麵荷塘環抱,一碧如洗,唯有九曲橋欄,染得鮮紅,在碧色裡格外醒目。
珍珠羅的紗窗高高支起,風一吹,便帶著初綻荷葉的清芬,漫滿整座水閣。
霍天青說話語速緩慢,語氣溫和。一看就是個極自信的人,骨子裡帶著幾分驕傲,卻又不願讓人看出這份驕傲。
座中另有兩位陪客:一位是閻府的西席兼清客蘇少卿,溫文儒雅;另一位則是關中聯營鏢局總鏢頭,人稱“雲裡神龍”的馬行空。
馬行空在武林中成名已久,手上功夫紮實,並非浪得虛名之輩,可奇怪的是,他對霍天青說話時,總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諂媚與討好。
蘇少卿反倒顯得灑脫不羈,霍天青說他是個飽讀詩書的舉人。
隻是酒菜遲遲未曾上桌,月瑤感覺有幾分奇怪,安靜地坐在一旁,並不插入幾人的閒談中。
水閣裡燈燭不多,卻亮如白晝——隻因四壁都懸著明珠,燈光與珠光交相輝映,柔光漫灑,讓人說不出的舒適安閒。
蘇少卿說起南唐後主的風流舊事:“野史記載,江南大將俘獲李後主一位寵姬,夜裡見了燈,她便閉目說‘煙氣燻人’;換了蠟燭,也依舊閉眼,道‘煙氣更重’。
有人問她,宮中難道從不燃燈燭?她答道:‘宮中水閣,每到夜裡便懸一顆大寶珠,光照一室,亮如白日。’”
霍天青微微一笑:“後主奢靡至此,南唐覆滅,本就是遲早之事。”
蘇少卿淡淡介麵:“多情之人,本就不適宜做皇帝。”
馬行空連忙賠笑:“可他若有霍總管這般人物做宰相,南唐或許就不會亡了。”
陸小鳳忽然歎了口氣:“看來隻怪李煜早生了幾百年,今日若他在此,必定比我還要急著喝酒。”
花滿樓笑了,李蓮花也跟著笑了。
月瑤默然無語——看來,在座之人都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霍天青也不禁失笑,緩緩道:“酒菜本已備齊,隻可惜大老闆聽說今日有貴客,定要親自過來湊個熱鬨。”
陸小鳳挑眉:“我們是在等他?”
霍天青道:“你若實在等得不耐煩,我們不妨先上些小菜,淺飲幾杯。”
馬行空立刻搶著開口:“再多等片刻也無妨,大老闆難得有這般雅興,我等怎敢掃他的興!”
話音剛落,水閣外忽然傳來一聲怪異的大笑:“俺也不想掃你們的興,快擺酒,快擺酒!”
一人大笑著邁步而入,笑聲又尖又細,一張臉白白胖胖,富態十足。
月瑤心中微動:此人是大金鵬王的內庫總管,聽這聲音,莫非竟是個太監?
馬行空早已起身躬身:“大老闆,您來了!”
閻鐵珊卻連看都冇看他一眼,一伸手便拉住陸小鳳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而又放聲大笑:“你還是老樣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觀日峰見你時,半分冇變。”
他說話帶著一口濃重的山西腔,彷彿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是山西人。
接著他目光轉向花滿樓,在他眼上微微一頓,隨即拍了拍花滿樓的肩,笑道:“你一定是花家七童了,眼睛果然好了。
上次花家五童來俺這兒,見他欣喜不已,打聽後才知,你已重見光明。”
花滿樓含笑頷首:“七童有幸得遇李神醫,方能重見天日。”
閻鐵珊這纔看向李蓮花與月瑤,撫掌笑道:“你們二位,想必就是李神醫與月夫人了。俺本以為神醫都是白鬍子老頭,冇想到李神醫這般年輕俊秀,與月夫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真他孃的般配!”
月瑤略顯尷尬,輕輕點頭。
李蓮花微微一笑,順手握住月瑤的手,從容應道:“閻老闆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