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過後,眾人依主客之序紛紛落座。
閻鐵珊一邊給陸小鳳夾菜,一邊與他說笑,三句話不離“俺們山西”,唯恐旁人不知道他是山西本地人。
陸小鳳卻忽然問道:“不知嚴總管是哪裡人?”
馬行空連忙糾正:“是霍總管,不是嚴總管。”
陸小鳳淡淡道:“我說的並非珠光寶氣閣的霍總管,而是昔日金鵬王朝的內庫總管——嚴立本。”
閻鐵珊臉上熱情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神情古怪。
陸小鳳見狀,緩聲道:“大老闆不必動怒,我隻是有一事想問。”
閻鐵珊臉色一沉,冷聲道:“看來陸小鳳今日不是來喝酒的,是來當惡客的。”
他轉頭對身旁的霍天青道:“霍總管,送客。”說罷,便起身拂袖準備離開,卻被李蓮花飛快地堵住了去路。
“閻老闆啊,何必動這麼大的火氣呢?不過是個曾用名,冇什麼大事,犯不著動怒啊。我們今日來呢,隻是想向閻老闆請教幾件事,問清楚了就走。”
閻鐵珊已是極不耐煩,厲聲喝道:“來人!”
一聲令下,窗外立刻有五條身影飛身而入,手中雁翎刀、吳鉤劍、練子槍、三節棍、雞爪鐮齊出。
“動手”閻鐵珊退後一步,五人快速上前直撲李蓮花而去。
馬行空也厲聲嗬斥:“霍總管好心請你們飲酒,冇想到你們竟是來尋釁搗亂的!”
他手中一條魚鱗紫金滾龍棒,徑直刺向月瑤——分明是挑看似最弱的人下手。
滾龍棒暗藏機關,隻聽“哢嗒”一聲輕響,一柄短劍自龍口中驟然彈出,筆直地刺向月瑤的咽喉。
月瑤側身輕閃,避開那記龍舌短劍,旋即一掌利落拍出,正中馬行空胸口。
隻見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撲通”一聲,重重落入荷塘之中。
蘇少卿看到月瑤利落的動作,眼中閃過幾分驚訝,脫口道:“好功夫!”
月瑤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他身有舊疾。”
蘇少卿聞言,頷首:“好眼力。三年前,他曾捱了霍總管一記劈空掌。”
月瑤眸中瞭然:“這就對了。”
她瞬間明白,馬行空那般對霍天青諂媚逢迎,不過是想尋一座強硬靠山,而背靠珠光寶氣閣,無疑是不錯的選擇。
蘇少卿看向花滿樓,語氣帶著幾分切磋之意:“我想請教花公子流雲飛袖的絕技,請!”
最後一個“請”字剛落,他手中緊握的牙筷已然斜刺而出,竟以筷為劍,施展起正宗內家劍法。
刹那間,寒光驟起,七道淩厲劍勢連環攻向花滿樓,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陸小鳳端坐不動,始終看著霍天青,對方靜立如初,他便也紋絲未動,二人之間暗流湧動,氣氛凝滯。
與此同時,在李蓮花把先前那五人打倒後,閻鐵珊又喚出六七人,將李蓮花圍在其中。
閻鐵珊目光閃爍不定,悄悄掃視四周,似在找尋脫身的退路。
他說話早已冇了剛剛那山西口音,嗓音反倒變得愈發尖細。
陸小鳳忽然勾唇一笑:“原來閻大老闆,竟是位內功深湛的高手。”
另一邊,蘇少卿劍勢再變,施展出第二式連環七劍,劍光輕靈飄逸,變化奇巧精妙,每一劍都直指花滿樓,不留餘地。
花滿樓卻依舊安坐椅中,從容拿起牙筷,隻見他手腕輕抬,筷尖微微一動,便將蘇少卿那看似淩厲無匹的攻勢,輕描淡寫地儘數化解。
蘇少卿心中大驚,自己每一劍刺出,對方竟提前洞悉,精準預判了他的下一招。
他忍不住問道:“閣下莫非是峨嵋傳人?也精通峨嵋劍法?”
花滿樓搖頭,唇角噙著溫和笑意:“在諸位眼中,劍法分各門各派,招式變化各有不同;可在我看來,世間所有劍法,究其根本,並無二致。”
蘇少卿眉頭微蹙,似懂非懂。
花滿樓反倒率先開口,語氣篤定:“閣下莫非是峨嵋七劍中人?”
蘇少卿遲疑片刻,終是拱手應聲:“在下正是蘇少英。”
花滿樓朗聲笑道:“果然是三英四秀中的蘇二俠,久仰大名。”
再看陸小鳳與霍天青,二人依舊四目相對,誰都冇有率先出手的意思,彷彿在比拚耐力,靜待對方先露破綻。
而李蓮花這邊,不過片刻功夫,地上又橫七豎八躺倒七人,個個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卻都在出手的瞬間,便被他輕而易舉地擊倒在地。
李蓮花抬眼看向閻鐵珊,麵上笑意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閻老闆,如今,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嗎?”
閻鐵珊環顧四周,既無逃走之機,亦無退路可走。
他萬萬冇料到,這位聲名在外的李神醫,與其夫人竟都身懷絕頂武功,他緩緩吸了口氣,慢慢鎮定了下來。
水閣之內,方纔的紛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氣氛。
“你們想問什麼便問吧!”閻鐵珊沉聲道,破罐子破摔般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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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輕輕歎了口氣,目光直視著他:“你心裡應該清楚,我們要問的是什麼。”
閻鐵硬聲回道:“我卻不知。”
陸小鳳步步緊逼:“嚴立本呢?他也不知?”
閻鐵珊身子一顫,喃喃自語:“嚴立本早已死了,你們何苦還要揪著他不放?”
月瑤輕聲開口,語氣平和:“我們隻是想問幾個問題,並無與你為敵之意。”
閻鐵珊半信半疑,盯著眾人看了半晌,終是鬆口:“你們想知道什麼,直接問便是。”
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她徑直開口,語氣篤定:“你,便是昔日金鵬王朝的內庫總管,嚴立本。”
閻鐵珊沉默片刻,終是垂眸承認:“是。”
李蓮花緩緩道出此行來意:“有一位自稱大金鵬王的人,委托陸小鳳幫他取回當年金鵬王朝遺失的財產,我們自然要先覈實此事真假。聽聞金鵬王室後裔,天生有異象,雙腳皆生六趾,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閻鐵珊聽到“大金鵬王”四字,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至極,沉聲道:“冇錯。
這原本是王室絕密,這些年,已有不少人打著小王子的旗號來找我,最後都因雙腳的破綻,暴露了身份。”
陸小鳳忍不住插話道:“大金鵬王還告知我,如今的峨嵋掌門獨孤一鶴,便是當年的大將軍平獨鶴,更是江湖中神秘組織青衣樓的真正首領。”
“不可能!”蘇少英臉色驟變,脫口而出。
“他奶奶的放屁!”閻鐵珊更是怒不可遏,當場爆了粗口,“獨孤一鶴絕不可能是青衣樓首領,他……”
話音未落,忽聽“當”的一聲脆響,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驟然響起,硬生生打斷了他餘下的話語。
聲音竟是從閻鐵珊身後傳來!
眾人聞聲齊齊望去,閻鐵珊也猛地回身,驚得冷汗涔涔。
隻見一名女子手持長劍,狠厲地看著他,明顯是要取他性命。
他能活命,全因李蓮花隨手擲出了一隻茶杯,精準打偏了那柄長劍,才堪堪救下他。
花滿樓脫口而出:“上官姑娘?”
一旁的月瑤見狀,心中瞭然,此人正是幫上官丹鳳設計騙花滿樓的上官飛燕,也是上官雪兒認為已經死了的親姐姐。
上官飛燕這一擊猝不及防,卻終究落了空,她眼神一沉,當即足尖點地,欲飛身遁走。
月瑤怎會容她輕易離去,身形一晃,如驚鴻般掠至她身前,穩穩攔住了她的去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上官姑娘且留步,有些話不妨說清楚再走。”
上官飛燕抬眼盯著攔在麵前的月瑤,眼底滿是戾氣與戒備:“我與你們冇什麼好說的!”
陸小鳳緩步上前,目光落在上官飛燕身上:“原來她就是上官飛燕啊。”
花滿樓眼神複雜地看著上官飛燕。
閻鐵珊臉色鐵青,周身怒意翻湧,厲聲喝問:“你為何要殺我?究竟是何人派你來的?”
上官飛燕死死瞪著閻鐵珊:“無人派我,乃是我自己要來!嚴立本,你與青衣樓首領獨孤一鶴相互勾結,謀害了老王爺與丹鳳公主,以為他們一死,金鵬王朝的這筆財富,便再無人敢向你們討要了,是嗎?”
陸小鳳聞言,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這番話聽來倒真是合情合理,險些便要讓我信了。”
花滿樓唇角微勾,輕聲接道:“可惜,你終究是不信的。”
陸小鳳搖了搖頭:“我一個字都不信。”
閻鐵珊氣得鬚髮皆張,當即怒罵出聲:“放你奶奶的屁!一派胡言!”
見上官飛燕始終不肯吐露半句實話,閻鐵珊轉頭看向身側的霍天青,沉聲道:“天青,先將她押下去關起來。”
霍天青領命,當即上前,押著兀自掙紮的上官飛燕退了下去。
待二人離去,閻鐵珊才轉頭看向一旁的李蓮花,臉上怒意儘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感激,拱手道:“今日多虧李神醫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要命喪於此了。”
李蓮花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不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閻鐵珊長歎一聲,神色間多了幾分疲憊與無奈:“獨孤一鶴不日便會抵達珠光寶氣閣,你們若想知曉青衣樓首領是誰,不妨等他來了問他。”
他頓了頓,望著閣外的景緻,“等他到了,咱們便將所有事一併說清。我們在中原安居多年,早已習慣了這裡的安穩日子,我早已不想做回當年的金鵬國內庫總管嚴立本,他獨孤一鶴,同樣也不想。”
月瑤聽在耳中,心中明瞭。
這些人在中原各自盤踞,已成一方勢力,手握權勢財富,又怎會願意再跟著大金鵬王,去做那虛無縹緲、絕無可能實現的複國大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