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門口爆起一陣驚呼聲,打破了周遭的平靜。
一個渾身浴血的人影,踉踉蹌蹌地撞了進來,每走一步都流下刺眼的血珠。
李蓮花身形微動,閃身至那人身前,不過匆匆一眼,他便已看出此人迴天乏術。
那人周身遍佈傷口,鮮血不斷滲出,浸透了衣衫,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紅。
“蕭秋雨!”陸小鳳失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瀕死的蕭秋雨尚未斷氣,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咯咯”異響,似是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訴說什麼。
他的喉嚨被利刃割開大半,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那雙染血的眼眸裡,翻湧著焦急、恐懼、憤怒與仇恨,種種情緒交織,看得人心頭一沉。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蕭秋雨費力地點了下頭,突然渾身猛地一陣抽搐,身子一軟,直直倒在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四人也不耽擱,當即飛身掠出門外。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一串長長的血跡蜿蜒延伸,觸目驚心。
“方纔有一輛馬車急馳而過,這人就是被人從馬車上直接推下來的。”一旁目睹全程的路人驚魂未定地說道。
“是什麼樣的馬車?”陸小鳳追問。
“是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趕車的看著像是個穿青衣的漢子。”
“往哪個方向去了?”
“西邊!”
四人不做停留,循著血跡與路人所言,快步奔過長街。
剛轉過街角,左側街巷便又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眾人循聲過去,隻見那輛漆黑的馬車就停在街邊,馬匹早已倒在地上,嘴角噴湧出濃稠的白沫,顯是中了劇毒。
一旁的趕車人也直挺挺倒在地上,嘴角淌著紫黑色的血,早已氣絕身亡。
陸小鳳快步上前,一把拉開馬車車門,車廂內的座椅上,赫然擺著一對寒光凜冽的銀鉤。
銀鉤上繫著一塊黃麻布,麻布之上,是用鮮血寫下的字:以血還血!
這就是多管閒事的下場!
“這是勾魂手的銀鉤。”陸小鳳沉聲道。
月瑤麵露疑惑:“勾魂手是誰?”
“勾魂手是青衣樓的頂尖殺手,正是死在了蕭秋雨的手上。”陸小鳳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花滿樓不由得長長歎息一聲,低聲重複:“以血還血……”
李蓮花目光掃過那染血的麻布:“看來,這是有人在警告你,不要多管閒事。”
陸小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青衣樓的訊息,倒是來得快。”
花滿樓微微搖頭:“青衣樓素來行事詭秘,不該做這般蠢事,他們難道真以為,這點手段就能嚇退你?”
陸小鳳沉聲道:“這般做法,看似是青衣樓的報複,實則隻對一個人有好處。”
月瑤追問:“對誰?”
李蓮花與陸小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吐出三個字:“大金鵬王!”
這世上總有一種人,天生便有寧折不彎的脾性,越是有人威逼恐嚇,越是不讓他插手某件事,他便越是要查到底、管到底。
陸小鳳,恰恰就是這種人。
此刻,這樁事,他管定了。
月瑤看著陸小鳳堅定的神色,恍然道:“他們這是故意用上了激將法,偏偏還算準了你的性子。”
……
百花樓後院,是一方極為寬敞的練武場,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微風拂過,花香嫋嫋,環境雅緻又靜謐。
花滿樓引著眾人來到場中:“此地僻靜,無人打擾,兩位儘可施展。”
月瑤看向李蓮花,揚了揚眉。
李蓮花微微一笑,緩步走到場中,身姿清瘦纖弱,全然冇有江湖劍客的凜冽鋒芒,反倒像個飽讀詩書的清貴書生,人畜無害。
他指尖輕釦劍鞘,那柄看似古樸無華的少師劍驟然出鞘,清冽寒光乍現,帶著一股沉凝的鋒銳之氣。
少師劍本是絕世好劍,鋒銳無匹,可握在李蓮花手中,卻不見半分殺伐戾氣,反倒被他斂去了大半鋒芒,隻餘內斂的劍意。
陸小鳳站在一旁,雙眼微亮,死死盯著場中之人,花滿樓也神情專注。
隻見李蓮花手腕輕抖,劍身斜斜下垂,如流雲垂落,手腕輕轉間,劍刃貼著地麵劃過,劍氣綿密如絲,貼著地麵遊走,輕柔卻不容小覷。
他腳步輕移,足尖點地無聲,身形隨劍勢緩緩轉動,素衣翻飛,劍影隨身。
緊接著,他手腕陡然一抬,少師劍直刺而出,劍勢看似平緩,卻快得不可思議。這一劍冇有磅礴劍氣,卻精準到了極致,也快到了極致。
陸小鳳瞳孔微縮,心中讚歎不已。
李蓮花劍勢再變,少師劍在他手中忽而橫削,忽而豎劈,劍影驟然變快,卻依舊不見淩厲殺氣。
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含劍道至理,削、刺、點、挑、斬,招招圓融無礙,任是何等淩厲的攻勢,都能被這綿密的劍勢化解。
待到劍勢漸盛,李蓮花身形陡然拔起,足尖輕點半空,少師劍淩空揮出“百川歸海”,劍身自上而下,如百川彙流,歸於大海,氣勢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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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漫天飛舞的花瓣被劍氣牽引,圍著少師劍形成一道花環,劍轉花旋,人劍合一,竟生出一種空靈悠遠的意境。
整套劍招使完,李蓮花手腕輕收,少師劍精準入鞘,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月瑤高興地跑了過去,鼓起掌來,眼神亮晶晶的看向李蓮花:“蓮花花,你太棒了”
陸小鳳這時纔回過神,忍不住大步上前,撫掌驚歎:“好劍!好劍法!
我陸小鳳見過西門吹雪的快劍,見過峨眉掌門的柔劍,卻從未見過這般返璞歸真、人劍合一的劍法!李兄,你這等劍法,堪稱天下一絕,我先前真是眼拙了。”
花滿樓也溫聲歎道:“劍意藏於心,不彰於形,內力綿遠深厚,劍招圓融無缺,李兄的劍法,早已超脫了世俗的殺伐爭鬥。”
李蓮花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不過是閒時練著玩的,讓兩位見笑了啊。”
陸小鳳與花滿樓心中一噎,好傢夥,你這是謙虛呢,還是炫耀呢,還練著玩的,那你正經劍法豈不是要上天。
月瑤在一旁偷笑,這是用最謙虛的詞,說著最紮人的話。
……
夜色朦朧,月瑤四人商議後,最終決定先去確定大金鵬王的身份是否為真。
但一個人的出現,就打消了這個決定。
一個滿麵淚痕的小姑娘出現在眾人眼前。那雙大眼睛此刻卻蓄滿了淚水。
“你說金鵬王死了,住處被大火燒了?”
四人麵麵相覷,這巧合來得太過蹊蹺。
李蓮花瞭然:“人死如煙散,連他人是不是六趾也隨烈火埋入地下了。”
月瑤追問:“那丹鳳公主呢?”
上官雪兒卻陡然激動起來,淚珠滾落:“是她!全是她殺的!先殺了我姐姐,再殺老王爺,連蕭秋雨和柳餘恨也是她殺的!”
陸小鳳驚訝:“柳餘恨也死了?”
雪兒點頭:“我親眼看見的,她跟柳餘恨在一家客棧的屋裡麵,說著說著話,忽然用她的飛鳳針,一抬手就把柳餘恨殺了,還把他的死屍藏在床底下。”
陸小鳳歎了口氣,道:“想不到求死不得的柳餘恨,這次竟死得這麼快!”
雪兒道:“飛鳳針本就是她拿手的獨門暗器,見血封喉,毒得要命,我姐姐想必也就是被她這種暗器害死的,卻不知她把姐姐的屍體藏到哪裡去了。”
這句話冇說完,她的淚已流了下來。
月瑤心中一動:“大金鵬王不是上官丹鳳的父親嗎?她為什麼要殺自己的父親?”
上官雪兒見眾人麵露疑色,頓時委屈地質問:“你們不肯信我?”
“冇有,我隻是問一下。”月瑤安撫道。
陸小鳳摸了下自己的兩撇小鬍子:“真相究竟如何等找到丹鳳公主就清楚了。”
上官雪兒忽然從懷中摸出一隻精巧的金燕子,遞到眾人眼前:“這是我爹未死前送給姐姐的寶貝!她整日掛在身上,寸步不離!如今卻……卻掉在了這裡!一定是表姐殺了她,搬運屍體時不慎遺落的!”
陸小鳳看著那隻金燕子,沉吟著開口:“許是你姐姐行走間不慎掉落的,也未可知。”
上官雪兒用力搖頭,眼神裡滿是悲憤與篤定:“絕不會!姐姐從不會丟了這金燕子,一定是我那個歹毒的表姐殺了她,搬運屍體的時候,纔不小心把它遺落在這裡的!”
月瑤溫聲開口,語氣平和不帶偏頗:“也有可能是你表姐搬動旁人屍體時,無意間碰落的呢?凡事不能太早下定論。”
上官雪兒聞言,立刻瞪圓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氣鼓鼓地看向月瑤,滿是不服。
月瑤見狀,擺了擺手,語氣溫軟:“彆生氣,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恰在此時,一陣飄渺神秘的歌聲,自遠處夜色深處悠悠飄來,曲調哀婉淒涼,如泣如訴,纏纏綿綿。
上官雪兒見月瑤、李蓮花幾人忽然駐足不動,滿臉疑惑地問道:“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站在這兒做什麼?”
月瑤側耳細聽,輕聲道:“有人在唱歌。”
上官雪兒茫然地“啊”了一聲,她不會武功,耳力遠不及旁人,此刻半點聲音也未曾聽見,隻覺得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