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腳步輕緩,跟在丹鳳公主身後,踏入那座神秘的宮殿。
不遠處的林間,月瑤斂住氣息,望著那座氣勢恢宏的宮殿,眼底滿是詫異,壓低聲音朝身旁的李蓮花嘀咕:“這……一個早已覆滅的小國國王,行事竟這麼……高調的嘛?”
她原以為,亡國之君避世,多半會藏在深山老林的簡陋居所裡,怎料竟坐擁這般氣派恢弘的宮殿,實在超乎想象。
李蓮花的眸中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淡淡開口:“應該是放不下曾經身為王子的尊嚴罷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如今的境況,約莫和尋常鄉紳差不多,憑手裡僅有的人和錢,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月瑤聞言,深以為然。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運轉輕功,身形如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落在大殿的屋頂之上,隱匿在陰影裡。
李蓮花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掀開一片瓦當的縫隙,微微偏頭,透過那道窄縫,凝神看向殿內的動靜。
殿內,陸小鳳已見到了端坐於主位的大金鵬王。
那人身著繡著金鵬圖騰的華貴袍服,神態間帶著種說不出的尊嚴和高貴。
見到陸小鳳後,緩緩將金鵬王朝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向陸小鳳娓娓道來。
原來,金鵬王朝本是西域古老而富庶的國度,偏居深山之中,國土之下藏著數不儘的金銀財寶與金沙,這份豐厚的財富,終究引來了周邊諸國的垂涎與覬覦。
他們聯手哥薩克鐵騎,揮兵南下,不過數月,便將偌大的金鵬王朝徹底覆滅。
國破之際,老國王為護住複國的最後火種,忍痛將國庫財富一分為四,交由四位心腹大臣帶著年幼的小王子,一路輾轉逃往中土避難。
可人心難測,世事無常。
踏入中原地界後,四位心腹便生了異心,除了與小王子有血緣之親的皇叔上官錦忠心追隨,其餘三人儘數背信棄義,私吞了各自保管的財富,銷聲匿跡。
曆經多年經營,這三人竟都在江湖中站穩腳跟,成了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而唯一不離不棄的上官錦,也在三年前撒手人寰,隻留大金鵬王孤身一人,多年來四處打探,終於尋到了那三位叛臣的蹤跡。
“他們一到了中土,就改名換姓,直到一年前,我才查出了他們的下落。”
說罷,大金鵬王抬手示意身旁侍從,將三幅畫卷依次展開,遞到陸小鳳麵前。
第一幅畫卷,陸小鳳隻看一眼,便脫口而出:“這人看起來,很像是關中珠寶嚴家的當家,閻鐵珊。”
“不錯,現在的閻鐵珊,就是當年的嚴立本,我隻感激上天,現在他還冇有死。”
第二幅畫像,“這人就是獨獨鶴,他現在的名字叫獨孤一鶴,青衣樓的首領也就是他……”
陸小鳳驚訝極了:“這個人我也認得,但卻不知道他就是青衣樓第一樓的主人。”
他長歎一聲:“我隻知道他是峨嵋劍派的當代掌門。”
大金鵬王恨恨道:“他的身份掩飾得很好,世上隻怕再也不會有人想到,公正嚴明的峨嵋掌門,竟是個出賣了他故國舊主的亂臣賊子!”
當第三幅畫卷徹底展開時,大金鵬王的聲音響起:“他是上官木。”
陸小鳳的目光落在畫像上,身形驟然一頓,眸中閃過片刻怔愣,這張麵容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坐擁天下財富的天下第一富豪。
“霍休。”
大金鵬王冷哼一聲:“不錯,霍休,上官木現在用的名字,就是霍休!”
他接著又道:“彆人都說霍休是個最富傳奇性的人,五十年前,赤手空拳出來闖天下,忽然奇蹟地變成了天下第一富豪,直到現在為止,除了你之外,江湖中人隻怕還是不知道他那龐大的財富是怎麼得來的!”
他懷疑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青衣樓,便是這三位叛臣之中的一人所建,隻為藏匿財富、掌控勢力。
“你是要我替你去複仇?”陸小鳳不解。
大金鵬王歎了口氣,黯然道:“他們已全都是快進棺材的老人,我也老了,難道我還想去殺了他們?”
他自己搖了搖頭:“可是我也絕不能讓他們這樣逍遙法外。”
陸小鳳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大金鵬王想不想,說道:“第一,我要他們將那批從金鵬王朝帶出來的財富,歸還給金鵬王朝,留作他日複興的基礎。”
這要求看似很合理,陸小鳳不置可否。
“第二,我要他們親自到先王的靈位前,懺悔自己的過錯,讓先王的在天之靈,也多少能得到些安慰。”
“這兩點要求的確都很公道。”
大金鵬王笑了:“我知道你是個正直公道的年輕人,對這種要求是不會拒絕的。”
屋頂之上,月瑤和李蓮花透過瓦縫將殿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他們找上陸小鳳的原因了。
兩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飛身離開了此地。
翌日,暖融融的陽光鋪灑在長街之上,青石板路被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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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瑤與李蓮花並肩緩步走著,原本正打算繞道去百花樓,瞧瞧花滿樓是否已返回。
兩人剛轉過街角,視線便被前方的一幕吸引住——陸小鳳正站在街邊,與丹鳳公主相對而立。
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而花滿樓則站在不遠處。當他看到月瑤和李蓮花時,唇角便揚起一抹淺笑,步履從容地朝兩人走來。
“花兄。”李蓮花率先開口,目光落在花滿樓身上,輕聲問道,“昨日你無礙吧?”
花滿樓輕輕搖頭,帶著幾分回味的笑意:“自然無礙,而且昨日之事,跌宕起伏,倒是格外精彩。”
李蓮花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側頭看向花滿樓,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哦?這般說來,莫不是對那上官飛燕,一見鐘情了?”
一旁的月瑤立刻心領神會,嘴角噙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轉頭看向花滿樓,眼神裡滿是打趣。
花滿樓當即低笑出聲,語氣裡冇有半分窘迫:“你們兩位莫要這般打趣我。我隻是覺得那姑娘性子跳脫,有意思罷了。
再者,我自幼目盲,如今好不容易重見光明,用雙眼去看身邊的人、賞眼前的景,隻覺得萬事萬物都格外新鮮。”
李蓮花瞭然地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花滿樓就是重見光明後最純粹的歡喜。
月瑤也在心裡暗自點頭,花滿樓從前隻能靠雙耳聆聽、用心感受世間,如今能親眼所見山河風物、美人笑顏,這份新鮮勁兒本就濃烈,對靈動的上官飛燕心生欣賞,不過是愛美之心的人之常情。
花滿樓笑了笑,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隻是陸小鳳這般應下委托,又與丹鳳公主牽扯頗深,依我看,他往後怕是免不了被上官丹鳳‘咬’一口了。”
話音剛落,陸小鳳恰好走了過來,正巧將這句話聽得一字不落。
他當即故作不滿地瞪了花滿樓一眼,笑著打趣回去:“你這耳朵,簡直比山林裡的兔子還要靈!往後我說話做事,倒真得好好提防著你些。”
聽著兩人默契十足的互懟,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花滿樓腳步微微一頓,溫聲轉了話頭:“你先前說,此番前來,是為了尋人?”
陸小鳳隨意地點了點頭,神色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月瑤與李蓮花下意識掃了眼四周,周遭不過是尋常市井街巷,行人往來,並無特彆之處,月瑤疑惑開口:“這街頭巷尾的,你要在這兒找什麼人?”
花滿樓唇角噙著淡笑:“他原先說想找西門吹雪。”
陸小鳳一聽連忙擺了擺手,急著糾正,語氣裡帶著幾分跳脫:“誒,不是不是,他並不在這裡,我要尋的另有其人!”
花滿樓微微偏頭:“哦?那你要尋誰?”
月瑤與李蓮花也齊齊看向陸小鳳,眼裡滿是好奇,等著他說下文。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的兩撇小鬍子,慢悠悠開口:“你們素來深居簡出,極少踏足江湖,怕是還冇聽過,江湖上有位極古怪的老頭,此人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古往今來的奇聞軼事、江湖隱秘,就冇他不知道的。”
花滿樓略一沉吟,溫和笑道:“你說的,可是那位無所不知的大智大通?”
陸小鳳眼中一亮,有些意外:“冇想到你竟也知道他?”
花滿樓輕笑一聲,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打趣,絲毫不顯生硬:“我以前雖目不能視,卻也並非雙耳閉塞,總還能聽得幾句江湖傳聞的。”
陸小鳳一時語塞,隻能訕訕地閉了嘴,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眼,強忍笑意。
說話間,幾人已緩步走到陰涼的屋簷下,避開了日頭。恰在此時,對麵有個和尚低著頭,步履緩慢地朝這邊走來。
這和尚生得方麵大耳,眉眼圓潤,看著頗有幾分福相,可身上的僧衣卻破舊不堪,與那福相的麵容形成了鮮明反差。
陸小鳳一眼便認出了來人,當即快步迎了上去,拱手笑道:“老實和尚,彆來無恙啊?”
老實和尚緩緩抬頭,瞧見是陸小鳳,臉上也露出憨厚的笑意:“陸小鳳,你近來,可有變得老實幾分?”
陸小鳳朗聲一笑,俏皮道:“等你和尚不老實的那日,我陸小鳳自然就老實了。”
老實和尚聞言,忍不住失笑搖頭,與他低聲聊了起來。
這邊,李蓮花見二人聊得投入,便轉頭看向花滿樓,語氣溫和:“花兄,方纔你說陸小鳳要找西門吹雪,不知是為了何事?”
花滿樓輕聲解釋:“哦,是陸小鳳想請西門吹雪出手相助。你們也清楚,他此番應下的事極為棘手,對手雖算不上江湖頂尖高手,卻也身手不凡,單憑陸小鳳一人,斷然是應付不來的。
他素來交友廣闊,西門吹雪劍法絕世,便想著尋他搭把手。”
李蓮花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月瑤當即開口:“何必這麼麻煩,找我們呀!我和蓮花花的劍法,哪點差了?”
花滿樓聞言,來了興趣:“那……與西門吹雪的劍相較,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