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隻覺眼周微微酸脹,卻無半分痛感,反倒覺得一股暖意順著穴位蔓延開來。
月瑤在李蓮花身邊打下手,陸小鳳則守在花滿樓身側,時刻留意著他的狀態。
很快,半日過去,李蓮花收功,銀針也取了下來。
“花公子,可以睜開眼睛了!莫急,先半睜著眼,慢慢適應光線,切勿一下子睜太開。”李蓮花的聲音溫和,似是在安撫花滿樓緊張的心情。
陸小鳳攥緊了拳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花滿樓。
花滿樓自七歲那年中毒墜入無邊黑暗後,他早已習慣了用耳朵聽、用鼻子聞、用指尖觸,陽光是暖的,風是軟的,花香是甜的,可他從未再見過“光”的模樣。
他閉著眼,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極慢地掀開一條眼縫。
最先闖入的,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一縷極淡、極柔的暖白微光,朦朦朧朧,卻實實在在落在了眼底。
適應了片刻,才緩緩睜開雙眼。
先是模糊的輪廓慢慢變得清晰,視線慢慢聚焦,他第一個看到的人是陸小鳳。
看清他標誌性的兩撇小鬍子,再看清他圓睜的眼睛,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激動,鮮活又真切。
而後他轉頭,看向李蓮花與月瑤。
天青色長衫的李蓮花,眉眼溫柔,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身邊站著一個淺粉色衣裙的姑娘——月瑤,眉眼柔和。
一草一木,一人一景,都真真切切落在眼底,遠比他心中想象的還要溫柔美好。
陸小鳳見他久久佇立,纔敢輕聲開口:“七童,能……看見了嗎?”
花滿樓緩緩回神,揚起了一抹溫潤至極的笑,他聲音微啞,卻字字清晰:“能看見了,我真的能看見了。
看見了光,看見了花,看見了你們,看見了這世間的模樣,比我夢裡想過的,還要好。”
……
時光匆匆如流水,轉眼半載光陰便悄然逝去。
這半年間,月瑤與李蓮花漸漸同花滿樓、陸小鳳熟稔起來。
陸小鳳生性灑脫,行蹤不定,來去皆是風風火火,一身江湖氣藏也藏不住;
花滿樓卻恰恰相反,性子溫潤沉靜,端的是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四人性情相投,相處起來倒也十分融洽。
而一一呢,則時不時地出來玩一會兒,但大多數時間還是待在空間裡的。
隨著時日推移,蓮花樓醫館的名頭也在附近漸漸傳開,無論是尋常百姓,還是往來江湖人,都知曉此處有位醫術高明的李神醫。
平日裡,常有百姓登門問診,也有江湖人前來求取金瘡藥、解毒丹與各類療傷藥。
閒暇之時,四人常聚在蓮花樓中,圍坐一桌,飲茶閒談,偶爾小酌幾杯,愜意非常。
陸小鳳與花滿樓見多識廣,每每說起江湖中的奇聞軼事,月瑤與李蓮花都會認真聆聽,漸漸的對這片江湖有了一定的認知。
此時正值大明朝中期,國力安穩,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樂業,江湖雖多習武之人,卻也不敢肆意妄為——皆因朝中設有六扇門,門中捕快個個身懷武藝,江湖中人若犯下命案、觸犯律法,同樣受六扇門的追捕。
也正因如此,即便江湖暗流湧動,普通百姓的日子依舊能得一份安穩。
這一日,天朗氣清,陽光透過窗欞,柔柔地灑進蓮花樓客廳,暖意融融。
李蓮花閒適地坐在椅中,輕呷清茶,慢翻書卷,神態悠然;月瑤則坐在一旁,手捧畫本看得津津有味,手邊擺著新鮮水果,時不時拈起一顆品嚐,眉眼間滿是愜意。
唯有變成閃電貂的一一,正蹲在桌上,專心致誌地剝著核桃。
隻見它一隻小爪輕輕一拍,堅硬的核桃殼應聲裂開,再用兩隻前爪靈巧地摳出核桃仁,小口啃食,模樣憨態可掬,滿室皆是溫馨靜謐的氛圍。
可這份寧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陸小鳳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徑直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一杯茶,仰頭一飲而儘,神色略顯急切。
月瑤與李蓮花見怪不怪,早已習慣了他這般來去如風的模樣。
李蓮花放下書卷,輕聲問道:“又是什麼事,讓你急成這副模樣?”
陸小鳳落座之後,便將方纔的遭遇一五一十道來。
他原本在客棧房中歇息,誰知忽聽“轟隆”一聲,牆壁轟然破開,刺麵郎君柳餘恨與斷腸劍客蕭秋雨竟破牆而入。
他起初以為是仇家上門尋仇,早已凝神戒備,可萬萬冇想到,兩人自報姓名後,竟二話不說直接跪地相求,這般反常之舉,直把陸小鳳驚得縱身而起,施展輕功飛出客棧,這才一路匆匆趕到了蓮花樓。
聽到兩個略有耳熟的名號,月瑤開口問道:“可是那個打起架來悍不畏死、一身狠勁的柳餘恨?還有那個外表文質彬彬,氣力卻堪比蠻牛的蕭秋雨?”
“正是他們二人。”陸小鳳重重點頭,神色依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月瑤更是訝異:“他們向你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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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也驚訝,按說這倆人武功不錯,而且武者都是有傲氣的,竟然一見麵就下跪,肯定有什麼大事要求陸小鳳幫忙。
“千真萬確!”陸小鳳語氣篤定,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李蓮花若有所思:“以這二人的性子,肯放下身段下跪,必定是有求於你。”
陸小鳳心中有猜測:“我看此事,十有**與青衣樓脫不了乾係。”
青衣樓,乃是江湖中最神秘莫測的組織,行事詭秘,行蹤不定,樓主身份更是成謎,江湖之中無人知曉其真麵目。
青衣樓,一百八十樓,短短三年之內,便犯下八十七起驚天大案,三百餘名江湖絕頂高手命喪其手,就連少林寺德高望重的鐵臂大師、武當名門的十闕道人,都慘遭毒手,無一倖免。
武林中人聞之無不膽寒,避之唯恐不及。
就在三人討論之際,一陣清脆可愛的聲音,從蓮花樓外傳來:“大金鵬王陛下-丹鳳公主,特來求見陸小鳳陸公子!”
李蓮花、月瑤與陸小鳳聞言,皆是起身走出蓮花樓,循聲望去。
隻見門外站著一位靈動可愛的小姑娘,身著五綵衣裙,模樣嬌俏,正是方纔傳話之人。
不遠處有輛馬車,而先前的柳餘恨與蕭秋雨,正站立在馬車的兩邊。
馬車的簾幔輕輕掀開,一位身姿綽約的絕色女子緩步走下,正是丹鳳公主。
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這大金鵬王朝,聽著像是西域的小國,而他們從未聽聞過有此名號,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疑惑。
丹鳳公主走到陸小鳳麵前,微微俯身,竟就要下跪施禮。
陸小鳳見狀,嚇得魂都快飛了,能讓一位公主下跪的麻煩,他可承受不起。當即腳尖輕點地麵,身形倏然躍起,飛身落在了一旁的屋頂之上,隻想遠遠躲開。
可他剛想抽身離去,丹鳳公主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高高舉起。
那玉佩乃是同心鎖樣式,質地溫潤,做工精巧,月瑤與李蓮花一眼便認出,這是花滿樓的隨身之物。
陸小鳳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無奈之下,隻得輕歎一聲,縱身從屋頂躍下,終究是冇法躲開,隻能讓丹鳳公主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說清。
月瑤挽著李蓮花的胳膊,站在蓮花樓門口,正大光明地聽著不遠處丹鳳公主與陸小鳳的對話。
月瑤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陸小鳳和丹鳳公主的身上,看著丹鳳公主一字一句精準拿捏他的軟肋,嘴角漾出笑意。
“誒,這位公主的話術也太絕了吧,句句都往陸小鳳的心坎上戳,擺明瞭知道他吃軟不吃硬,拿捏他一拿一個準。”
李蓮花輕笑一聲,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逗趣:“也就是陸小鳳了,誰讓他這輩子最講義氣。
不過嘛,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那麼久,這位公主要真耍花招,未必能瞞得過他。”
丹鳳公主對著陸小鳳說道:“他們都說你外表看來雖然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其實你的心卻軟得像豆腐。”
見陸小鳳不說話。
丹鳳公主繼續:“傳說當然並不一定可靠,但其中至少有一點他們並冇有說謊。”
陸小鳳好奇道:“哪一點?”
“我一直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說你有四條眉毛,現在我才總算明白了。”
陸小鳳忽然皺了皺眉,他皺眉的時候,鬍子好像也皺了起來。
丹鳳公主見狀,明知故問:“你是不是已經猜到這些話是誰告訴我的?”
“花滿樓真的在你們那裡?”
“我為什麼要騙你?反正你很快就會見到他的。”
陸小鳳疑惑道:“他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十裡外的危險,他都能感覺得到,我實在想不通他怎麼會落入你們的手裡的。”
丹鳳公主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他是個好人,又是個男人,一個好男人若是遇見了個壞女人,就難免要上當了。”
月瑤聞言,低聲道:“花滿樓這是心軟冇設防,才被人騙了吧?”
李蓮花深以為然:“還是我家月月通透,這花滿樓確實心軟,想來是遭了算計。
這丹鳳公主費了這麼大週摺綁了花滿樓,再找上陸小鳳,要做的事必定有凶險。
不過嘛,這陸小鳳和花滿樓看著人畜無害的,真要動起手來,冇有一個好相與的。
誒~,咱們呢,這些日子也太悠閒了些,不如跟去看看?”
“好呀好呀!”月瑤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
李蓮花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既然月月想看,那咱們就跟著湊湊熱鬨。要是他們遇上麻煩呢,咱們也能搭把手。”
月瑤立馬笑得眉眼彎彎,輕聲應道:“就這麼說定了!真要有事,就順手幫幫,誰讓陸小鳳和花滿樓是咱們的朋友呢~”
夫妻倆相視一笑,眉眼間全是心照不宣。
不多時,場中對話落定,丹鳳公主轉身朝著馬車走去,陸小鳳回頭,對著月瑤和李蓮花擺了擺手,隨後無奈地跟著上了馬車。
待馬車駛出一段距離,李蓮花拉著月瑤,溫聲道:“走吧,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