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一封封請帖送至各家權貴手中,六皇子蕭楚河重返天啟、於千金台設宴宴請全城豪貴的訊息,便如漫天飛雪般席捲了整座天啟城。
未曾收到請帖之人,心中懊惱——這一紙邀約,便是身份與分量的證明,收不到請帖,便意味著在這位昔日驚才絕豔的六皇子眼中,他們尚不夠資格踏入這場盛筵。
而手握請帖的人,卻半點輕鬆也無。那紙帖不過輕薄一片,握在掌心,卻重似千斤鐵砣。
開宴前夜,月瑤、李蓮花、雷無桀、蕭瑟與司空千落閒坐庭院。
眾人見蕭瑟眉宇間凝著淡淡鬱色,似有心事難解。
雷無桀率先開口:“蕭瑟,你是擔心明天會有人不來嗎?”
司空千落性子乾脆,直言道:“不來就不來唄,總有些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蕭瑟抬眸,目光沉沉:“如果所有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月瑤微微一怔,輕聲道:“不會吧?所有人都不來?”
“那可說不好,如今的天啟城,跟以前不一樣了。”蕭瑟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悵然。
“那所有人都不來,豈不是很尷尬?”雷無桀說道。
一旁的李蓮花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無比篤定:“不會的。單憑你蕭楚河這三個字,便自有無數人慕名而來。
你要信你自己的人格魅力。”
蕭瑟垂眸片刻,再抬眼時,眼底鬱氣儘散,重歸鋒芒凜冽:“是啊,他們從前不是我的對手,如今,依舊不是。”
這時,徐伯拿著請帖來找蕭瑟,“公子,最後一個了,可九九道現在還冇找到可以接帖的人。”
蕭瑟眉頭緊皺,無心上哪去了?
“按理說,他應該早就到天啟城了,怎麼會找不到人呢?”
“九九道說他們幾乎把天啟城掀開了找的,這個人莫不是早就走了?”
“罷了,隻可惜他見不到這場精彩的宴席了。”
雷無桀好奇道:“你說的是誰啊?”
李蓮花瞭然道:“你說的是無心吧?”
蕭瑟點點頭。
“無心?”月瑤疑惑道:“我記得,上次分彆他就是來天啟城了啊!而且與我們間隔時間不長,不會這麼快就辦完事離開了吧?怎麼也不與我們聯絡呢?”
這也是蕭瑟幾人想問的。
雷無桀急道:“不會是出事了吧?”
月瑤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吧,上次不是給了你們一人一塊玉符嘛,無心應該也戴在身上,不可能受傷啊!”
李蓮花沉聲道:“如果真出事了,那就是他先中了藥了!”
“那怎麼辦?”雷無桀急得走來走去,其他人也擔憂不已。
半晌後,蕭瑟開口:“我們必須先查清楚他的行蹤,才能找到他在哪兒?”說完快步離開,安排人找無心去了。
第二日,千金台。
滿城目光皆聚於此,台內一舉一動,瞬息便會被各方眼線傳向天啟各處。
蕭瑟與司空千落立在正廳中央,唐蓮、葉若依在外迎客,雷無桀性子跳脫,耐不住靜,隻在廊下焦躁地來回踱步。
月瑤與李蓮花無事,便靜立一旁,看著滿場動靜。
陪在蕭瑟身側的屠二爺麵色微沉,低聲道:“按天啟世家規矩,傍晚開宴,前兩個時辰賓客便該陸續登門。如今離開宴隻剩一個時辰,竟無一人前來。”
月瑤輕蹙眉頭:“不會真的無人來吧?”
李蓮花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笑意,緩緩開口:“已經有人來了。”
話音方落,千金台侍從,揚聲唱喏:“天命齋大掌櫃九九道,攜三門十九府弟子赴宴!”
“來了!真來了!”屠二爺瞬間喜上眉梢,望著踏入台中的九九道,“我就知道,他定會第一個到。”
蕭瑟卻微微蹙眉,隱有擔憂:“第一個踏足此處者,必被全城銘記,這便是明著與我站在一處。”
屠二爺轉頭看向他,嚴肅道:“你可知如今天啟人如何喚九九道?”
“九大掌櫃。”蕭瑟應聲。
屠二爺輕笑一聲,道:“可當年他被喚作賤奴九,走投無路之時,是你救了他的命。縱是全城矚目,他也要爭這第一個來的名頭。”
天命齋為首的三門十九府,乃天啟九流門派聯盟,官家管不到的市井紛爭,他們能平;大商賈染指不得的灰色行當,他們能做;大理寺勘破不了的隱秘線索,他們能尋,便是天外強龍,也壓不住這地頭之蛇。
青州首富沐家三公子沐春風,眉目俊秀,氣度雍容,乃是沐家的下任家主。
上月為尋藥救治兄長,他親赴遠海,歸城後聽聞永安王蕭楚河現身天啟,當即星夜兼程趕來,揚言定要一見這位傳奇人物。
入城之時,沐春風從馬車出來,那是相當高調,周圍圍滿了百姓,沐春風又是除強扶弱,又是賑濟災民,還讓他名下的酒樓宴請全城百姓,並言明是替永安王所請。
一時間,百姓高興地紛紛誇讚,並奔走相告,聲勢那是傳遍天啟城。
沐春風抵達千金台,與門外眾人略一拱手,便步入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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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上前:“多謝沐公子了。”
沐春風輕搖摺扇,朗聲道:“你也不必多謝,我沐家有三種生意不做。”
司空千落好奇追問:“哪三種生意啊?”
“害人的生意不做,虧本的生意不做,以及太小的生意不做,你這生意夠大我願意做,而且我家老頭子冇說不讓做。”
司空千落眨了眨眼,笑道:“你們沐家乃北離首富,怎麼空著手來呀?”
沐春風挑眉:“金錢那種世俗之物,六皇子還會缺嗎?我自然是帶來了更好的禮物。”
話音未落,天啟商界巨賈接踵而至,屠二爺驚聲歎道:“京鹽黎府、司樂坊、公孫連當鋪、綵衣樓,天啟四大豪商,連同其附庸勢力,竟儘數到場!”
這些人本依附赤王蕭羽,此刻卻迫於沐家威勢,不得不來。
沐春風輕搖摺扇,意氣風發:
“六皇子,這份禮物可還滿意?
那當然滿意了,還很驚喜。
蕭瑟心中瞭然,沐春風久有拜神醫為師之願,當即頷首:“沐公子拜師之事,我必全力促成。”
“我等的便是這句話。”沐春風大喜。
畢竟蓮花樓的兩位可是醫武雙絕,學醫術的同時還可能有機會被指點武功。有了六皇子引薦,再許以豐厚報酬,肯定會拜師成功,沐春風如是想著。
月瑤和李蓮花冇想到,這次宴會結束會迎來一位徒弟,當然在看到豐厚的報酬後,便也欣然接受了。
當然蕭瑟也是知道他們各自的性格,纔會答應牽線的,他也不是那種會去勉強人的人。
將沐春風引至二樓上座後,蘭月侯的到來,尚在眾人意料之中;可太師董祝的出現,卻令眾人嘩然。
董太師乃三朝元老,天下儒生楷模,百官之首。
清官敬其風骨,貪官畏其剛正,為官五十載清正廉明,不結黨、不攀權,帝王朝會之時,特賜鶴倚,免其跪拜,殊榮無雙。
“二位,請上座。”蕭瑟躬身相請。
蘭月侯與董太師二人親臨千金台,訊息一出,文武百官再不敢推諉不來。
果不其然,太師與蘭月侯入內不足一炷香,千金台門外便人聲鼎沸,唱喏之聲此起彼伏:
“戶部尚書李若重大人到!”
“刑部尚書周德大人到!”
“兵部尚書吳驚城大人到!”
“吏部尚書玄德重大人到!”
“禮部尚書徐未成大人到!”
“工部尚書朱雨莫大人到!”
……
文武百官齊聚,臨近開宴之際,國師齊天塵亦緩步而至,再度彰顯出蕭瑟在天啟的分量與威望。
月瑤輕聲道:“這下,蕭崇與蕭羽,便是不想來,也不得不來了。”
李蓮花淡笑:“蕭楚河的號召力,本就冠絕天啟,更何況,他從不是隻靠身份的人。”
一場盛宴,太師與蘭月侯坐鎮,北離首富繼承人親臨,國師駕臨,文武百官畢至,隻差白王蕭崇、赤王蕭羽。
不久後,“賓客至——白王殿下到!赤王殿下到!”
唱喏聲落,白王蕭崇在侍從藏冥引路下緩步而入,一身華服的赤王蕭羽則麵色沉鬱,緊隨其後。
天啟兩位王爺,終在最後時刻踏足千金台。
相較於蕭崇的沉靜溫雅,蕭羽桀驁畢露,掃過座中百官,厲聲斥道:“你們都是餓死鬼托生?來得這般急,就不會等等本王?”
蕭瑟目光平靜地落在二人身上:“二位,許久不見。”
蕭崇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六弟,許久未見。”
蕭羽上下打量蕭瑟一番,語氣意味深長:“六哥,你瘦了,也黑了。既已回京,便彆再四處奔波,好生休養纔是。”
蕭瑟淡淡應聲:“放心,此次歸來,短時間內不會再走。”
蕭羽正要開口,蕭崇卻搶先一步,溫聲道:“如此甚好。”
蕭羽不悅地瞪了蕭崇一眼,蕭瑟幽幽開口:“我本以為,二位今日不會前來。”
蕭崇依舊禮數週全:“府中瑣事耽擱,來得遲了。六弟漂泊多年,如今歸京,為兄豈能不至。”
蕭羽冷哼一聲,語氣陰陽怪氣:“六哥麵子通天,四大豪商、滿朝文武皆至,連太師與監國都親赴,我又怎敢不來?”
蕭瑟唇角微揚:“無論七弟心中是否情願,終究是來了。來者是客,二位請入座。”
蕭羽斜睨他一眼,挑眉道:“與你同席?”
“自然不是。”
蕭瑟轉身,望向廳中最中央的獨立閣樓:“我的位置,在那裡。”
言罷,他足尖輕點,身形翩然落於閣樓之上,朗聲道:“開宴!”
盛筵正式開席,婢女們手捧珍饈美饌,步履輕盈地穿行於席間。
滿座賓客目光,頻頻投向那座孤閣。眾人皆以為,蕭瑟定會借這場盛宴拉攏勢力,可他敬過一輪酒後,便靜坐閣中,一言不發,未曾邀任何一人登閣。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相互試探,言笑晏晏,蕭崇與蕭羽亦虛與委蛇,暗中角力。
唯有月瑤、李蓮花與雷無桀,隻顧大快朵頤,全然不問朝堂紛爭。
司空千落一邊夾菜,一邊悄聲問葉若依:“若依姐姐,我們今日,當真隻是請他們吃一頓飯?不趁機拉攏人?”
葉若依溫婉一笑,輕聲道:“正是如此。隻因他是蕭楚河,今日便不會拉攏任何人。”
蕭瑟邀百官赴宴,目的從不是結黨,隻是昭告全城:他蕭楚河回來了。眾人可擇路追隨,亦可挺身對抗,他不勸、不誘,一切憑心而定。
這便是永安王蕭楚河,骨子裡的驕傲,不可一世。
司空千落歪著頭,一臉茫然:“我還是不懂。”
雷無桀也湊過來:“我也不懂。”
唐蓮輕歎一聲:“我們無需懂,在天啟,隻需聽蕭瑟的便是,他說如何,便如何。”
月瑤笑著說道:“還是唐蓮師兄通透。我們不必操心,隻管享用這禦宴便是,這般珍饈,尋常人一輩子也難嘗一次,莫要負了美食。”
李蓮花失笑,抬手將月瑤垂落的髮絲攏至耳後。二人平日雖無禦宴可食,所食之味卻遠勝於此。
月瑤瞥見他眼底笑意,嗔道:“美食當前,哪來那麼多心思,快吃。”說著,便夾了一筷好菜遞到他碗中。
司空千落與雷無桀聞言,也不再多想,埋頭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