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葉若依前來拜見,此番登門,正是為了做蕭瑟身邊的謀士。
蕭瑟抬眸望她,語氣清淡卻帶著幾分瞭然:“你這次來,是大將軍的意思嗎?”
葉若依輕輕搖頭,眉眼沉靜:“不,我並非代表父親。他身份特殊,一旦捲入,諸多事情反倒身不由己,是以我獨自前來。
你離開天啟多年,而我在去往雪月城之前,一直居於此處——為等你歸來,我已等候許久。”
蕭瑟唇角微揚,難得露出幾分真切笑意:“做我的謀士,你來得正是時候。我確有一事要做,此事,非你不可。”
葉若依眼波微動:“我早已猜到。”
“既入天啟,便要踏出第一步。”
蕭瑟語氣漸沉,“我要讓整座天啟城,都知道我蕭楚河回來了。我要辦一場宴席,將天啟城中所有說得上分量的人,儘數請來。”
話音剛落,葉若依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擬好的名單,遞到他麵前。
“這些人,或是蕭氏皇族的王公貴族,或是朝中掌權的世家顯貴,亦或是掌控天啟經濟命脈的商戶巨賈。”
她輕聲解釋,“其中有人需拉攏,有人,則需震懾。”
蕭瑟掃過名單,淡淡頷首:“這些年,我的這幫兄弟在京中未曾閒著,上四道下九流,早已被他們梳理得明明白白。
隻是我此番歸京設宴,並非隻為宣告歸來這般簡單。”
葉若依抬眼:“你還想做什麼?”
“我要逼出那柄藏在暗處的刀。”蕭瑟聲音平靜,卻藏著凜冽鋒芒,“我要讓躲在幕後的敵人,主動浮出水麵。此事便交由你安排,讓徐伯擬好請帖,逐一送往各府。”
葉若依微微一頓,輕聲問道:“那你想以何種身份邀客?六皇子,還是永安王?”
蕭瑟抬眼,目光堅定:“蕭瑟,便用這個身份。”
“好。”葉若依點頭,又問,“地點呢?雕樓小築、天下軒,皆是天啟城中上等之地,待客體麵。”
蕭瑟卻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張揚:“雕樓小築、天下軒它們都太小了,配不上我蕭瑟的宴席,此番設宴,地點唯有一個——千金台。”
就在蕭瑟與葉若依於廳中密議之時,月瑤、李蓮花、雷無桀、唐蓮、司空千落五人,已結伴走出院門,一同逛起了天啟城。
晨霧尚未散儘,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街上人來人往,車馬穿行,叫賣聲、談笑聲、器物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煙火蒸騰的繁華盛景。
李蓮花緩步走在月瑤身側,步履輕緩從容,目光總在不經意間落向身旁女子,眼底裹著幾分溫軟的寵溺。
“慢些走,街上人雜,莫要擠著。”
月瑤轉頭輕笑,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手心,聲音柔婉如水:“知道啦,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一旁的雷無桀早已按捺不住少年心性,東張西望滿眼新奇,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天啟城就是不一樣!比雪月城還要熱鬨!你們快看,那邊有糖畫!”
唐蓮無奈地跟在眾人身後,眉頭微蹙低聲叮囑:“雷無桀,安分些,莫要撞了人。”
司空千落一眼望見街邊一間首飾鋪,櫥窗內琳琅滿目的珠釵玉飾晃得人眼亮,當即轉身拉住月瑤的手:“月瑤姐姐,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不好?那些髮簪好漂亮!”
月瑤見她興致勃勃,自是不忍拒絕,溫聲應道:“好啊,我們去挑兩件喜歡的。”
兩人進入店中,指尖拂過一支支溫潤玉簪、精巧珠花,眉眼間儘是歡喜。
司空千落拿起一支綴著淺粉珠花的銀簪,對著菱花鏡比了比,轉頭看向月瑤:“這支好看嗎?”
月瑤細細打量,笑著點頭:“很襯你,明豔又靈動。”
司空千落笑得眉眼彎彎,又順手替月瑤挑了一支素色玉簪:“這支素雅清絕,最配月姐姐的氣質。”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挑選得不亦樂乎。
門外廊下,李蓮花隨意倚著木柱,目光靜靜落在店內月瑤的身影上,眼底笑意溫柔,絲毫冇有催促之意。
可不過片刻,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視線若無其事地掃過長街拐角兩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各立著一名男子,看似閒逛路人,眼神卻始終黏在他們一行人身上。
一人是二皇子蕭崇安的暗探,心中暗忖:一行人遊逛天啟長街,並無異動,可速速回稟二殿下。
另一人則是七皇子蕭羽的探子,目光更顯銳利,死死盯著李蓮花與月瑤一行人,同時留意周遭是否還有其他人的探子,打算即刻將訊息傳回王府。
兩人自以為隱蔽,卻儘數落入李蓮花眼中。
他不動聲色,隻在月瑤拿著錦盒走出店鋪時,自然上前接過她手中物什,另一隻手隨意地護在她身側,壓低聲音道:“長街上有暗線盯著,舉止如常便好,莫要聲張。”
月瑤心頭微頓,麵上笑意絲毫不亂,隻輕輕頷首,腳步依舊從容。
一旁唐蓮本負手而立,察覺到李蓮花語氣微變,當即心領神會,目光淡淡掃過四方,不動聲色地警戒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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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無桀早已被街邊小吃勾走了心神,一會兒捧著一包熱氣騰騰的桂花糕,一會兒又奔向賣酥餅、蜜餞、鹵味的小攤,恨不得將整條街的美味都打包回去。
不多時,他懷裡便抱滿了各式點心吃食,興沖沖跑回眾人身邊,嗓門清亮:“我們多買些!回去跟蕭瑟、若依一起吃,大家熱熱鬨鬨的,多好!”
“我看你是想和若依姑娘一起吃吧?”月瑤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雷無桀撓了撓頭,臉頰微熱:“嗨,一起…都一起吃嘛!”
司空千落想起府中的蕭瑟,連忙點頭附和:“嗯,還是你想得周到!”
唐蓮看著雷無桀懷裡堆成小山的吃食,無奈搖頭,卻還是上前主動幫他分擔了幾袋,同時以眼神示意眾人儘早離開。
李蓮花微微頷首,牽著月瑤的手力道輕柔,目光依舊溫和,卻始終將暗處兩道窺探視線牢牢鎖在感知之中。
“走吧,再晚些,他們該等急了。”唐蓮沉聲開口。
五人說說笑笑,步調如常地沿著長街緩步而歸,看似閒適自在,實則暗生戒備。
暗處兩名探子見一行人離去,迅速轉身,各自奔往二皇子府與七皇子府覆命。
千金台,天啟城四大賭坊之首。
其名並非虛傳,台心正中那座高台,當真以千金鑄就,極儘奢貴。
能踏足此地者,上至蕭氏皇族貴胄,下至天啟富賈豪商,無一人是尋常之輩。
昔日的永安王蕭楚河,本就是千金台的常客。身為當朝皇子,他偏偏嗜賭,且賭術精妙,曾與南訣太子敖玉在此豪賭一場,贏下了南訣一座城池,一時傳為天啟奇談。
眼下設宴之事迫在眉睫,蕭瑟一行人踏入千金台,一位人稱九爺的男子快步迎上,對蕭瑟畢恭畢敬,禮數週全。
“諸位叫我九九道便好,若依小姐也是這般喚我的。”九九道笑道。
雷無桀聞言一愣,當即開口:“你認識若依?”
九九道朗聲回道:“若依小姐乃是京城美人榜三甲之列,天啟城內,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司空千落聞言,輕聲問道:“這美人榜,是誰人排的?”
“自然是在下。”九九道目光掃過司空千落與月瑤,連忙賠笑,“司空姑娘與月夫人儘可放心,下次新榜出爐,三甲之位,定然是二位與若依小姐包攬。”
一行人隨九九道登上樓閣,入了雅緻廂房。蕭瑟又為月瑤、李蓮花等人引見了千金台的主人——屠二爺。
一番寒暄客套過後,蕭瑟直言了此番前來設宴的目的。
屠二爺接過蕭瑟遞來的宴席名單,隻掃一眼便不可置通道:“這…你知道這上麵寫的是什麼嗎?”
“禦宴”
“還是用來招待,最尊貴的來使擺出來的禦宴!”
“二爺彆誤會,禦廚所那幾個廢物,做不出我想要的滋味。但是千金台的廚子,放到整個天啟,那都是這個。”蕭瑟伸出大拇指擺了擺。
屠二爺一臉不忿:“你彆說些好聽的來哄我!我這兒是賭坊,又不是酒樓!
你這宴席怎麼也得一天,從晌午到夜半,我這一天不能開張,我得損失多少錢哪?”
蕭瑟從容道:“這個我當然清楚。不過二爺應該不差這點錢吧,賺錢還是讓這天啟城為之一顫,二爺你會怎麼選?”
屠二爺依舊不快道:“那也得給點兒錢,食材也不便宜。”
蕭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不如這樣吧,我把雪落山莊送給你。”
話音落下,正低頭品嚐糕點的月瑤指尖一頓,心中暗忖:蕭瑟這素來摳門的性子,怕是要拿他那座破敗客棧來坑人了。
天啟城內的雪落山莊,正是他們現下的居所,亭台樓閣極儘奢華,秀麗無雙,按司空千落的話說,身家足以買下兩座城池。月瑤絕不相信,他會捨得將這處宅邸送人。
她側頭看向李蓮花,對方恰好朝她輕輕眨了眨眼,二人心意相通,皆是這般想法。
屠二爺聽罷卻瞬間激動不已,聲音都微微發顫:“你真的願意給我?你若真捨得,我再給你補…補十筐明珠!”
司空千落卻突然急道:
“等等,你把宅子給他,那…那我們住哪兒?”
“對啊”雷無桀也點頭附和。
蕭瑟卻一臉淡定:
“我還冇說完呢,天啟這處我還要居住,我在江湖上有一處隱居之所,背靠青山,麵朝綠水,風雅至極。落雪之時,風景堪稱絕世,也叫雪落山莊,我把它送你。”
雷無桀聽得目瞪口呆,早有預料的月瑤與李蓮花則強忍笑意,心中對即將被坑的屠二爺滿是同情——此番,屠二爺可是要虧得底朝天了。
一座偏僻破敗的山間客棧,換一場價值萬金的禦宴,當真是好算計。
屠二爺不假思索:“好!成交!”
“那就這麼說定了!”
“等等,你這宴席,雕樓小築和天下軒都做不出來,隻有我千金台能做。但你這禦宴規格,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蕭瑟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傲:“如今父皇病重,暫不理朝政。試問這天啟城,誰敢說我‘僭越’?”
一語既出,鋒芒畢露,彷彿那個昔日恣意張揚、狂傲不羈的蕭楚河,再度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