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仙抬手握住骰盅,輕輕搖晃,盅內骰子撞擊發出清脆的嘩嘩聲,片刻後,他猛地將骰盅倒扣在桌上,震得人心頭一緊。
唐蓮湊近蕭瑟耳畔,低聲道:“五五六,買大。”
“所以說你們江湖人,最是不懂情趣。”蕭瑟輕笑搖頭,“賭局之妙,全在一個‘賭’字,若提前知曉結果,那還有何趣味可言?”
“那你押什麼?”唐蓮急道。
“五五六,大。”蕭瑟一字一頓,與他方纔所言分毫不差。
唐蓮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眼,也覺這少年行事,著實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此時,白髮仙指尖輕按骰盅,一道淩厲無匹的內力驟然灌入盅內,正是絕學碎空指。
唐蓮與天女蕊臉色驟變,唯有蕭瑟依舊神色從容,半分慌亂也無。
白髮仙看向蕭瑟,淡淡開口:“公子可要改押?”
“賭局必勝之法,唯有信自己必勝。”蕭瑟緩緩起身,右手輕輕覆在骰盅之上,目光堅定,“隻要堅信自己會贏,便必定能贏。”
話音落,他抬手掀開骰盅,盅內竟隻有一堆白色粉末,骰子竟被碎空指震成了齏粉。
眾人以為蕭瑟必輸無疑,卻見他衣袖輕拂,粉末四散而開,底下赫然露出三顆骰子的點數——正是五五六,半點不差。
月瑤眼中滿是驚訝,轉頭看向李蓮花,心中暗道:竟還有這般玩法?
李蓮花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早便看出這蕭瑟深藏不露,定然留有後手。月瑤雖也料定蕭瑟會贏,卻未曾想,他竟是以這般出人意料的方式取勝。
白髮仙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公子好功夫。”
“不敢當,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小戲法罷了。”蕭瑟攤手,依舊故作無辜,“我可半點武功也不會。”
“前路皆是險途,公子既不會武功,還是儘早抽身,莫要再趟這趟渾水為好。”白髮仙語氣冷了幾分。
蕭瑟挑眉:“閣下這是要反悔?”
“我言出必行,絕不會動手。”白髮仙眸底寒光乍現,“但我的同伴,可冇有我這般好耐性。”
“我們也有一位同伴。”蕭瑟淡淡道,“他雖腦子不甚靈光,手上功夫卻極硬,你的同伴,未必能占得便宜。”
至於月瑤與李蓮花夫婦,還是不要將二人捲入這場紛爭了。
白髮仙冷笑一聲:“若你們知曉我是誰,便絕不會說這般大話。”
“天外天,白髮仙。”蕭瑟一字一頓,直接道破其身份,“若是十二年前,這個名字的確能震懾江湖,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天外天”三字一出,美人莊內氣氛瞬間凝滯,周遭江湖客皆麵露驚懼。
白髮仙眸中冷意閃過,長劍驟然出鞘。唐蓮指尖刃應聲而出,與長劍轟然相撞,兩股強橫內力驟然爆發,將賭桌震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眾人慌忙四散躲避。
李蓮花下意識攬住月瑤的腰,身形輕飄後退,同時抬手揮出一道柔和內力,輕而易舉卸去了撲麵而來的氣浪,護住了二人。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自二樓落下,剛說兩句便與白髮仙纏鬥在一起。
“又打起來了,看來這世間習武的人多,好鬥的人亦是不少。”月瑤輕輕拉了拉李蓮花的衣袖,低聲輕歎。
李蓮花微微頷首,目光饒有興致地望著場中激鬥。
蕭瑟斜倚在柱旁,淡淡開口科普道:
“世間武學共分九品,九品之上,更有四大境界——金剛凡境、自在地境、逍遙天境,乃至傳說之中的神遊玄境。這白髮仙的修為,已然踏入逍遙天境,天外天之人,果然名不虛傳。”
唐蓮眉頭微蹙:“天外天究竟是何來曆?”
“天外天之名,你或許未曾耳聞,可他們的另一個名號,你必定知曉——魔教。”
話音落下,無雙城的盧玉翟已然落敗。唐蓮聽得“魔教”二字,當即不再猶豫,提氣縱身加入。
隻可惜,即便二人聯手,依舊遠非白髮仙對手,不過數合,便已漸落下風。
月瑤輕聲道:“他們要輸了。”
李蓮花卻神色淡然:“無妨,白髮仙並未下死手。”
果不其然,二人被劍氣震退,雖毫髮無傷,卻被那股磅礴劍意逼得連連後退,再難上前。
便在此時,二樓又有一人飛身而出,穩穩落於美人莊的屋頂之上。
那是一位半大少年,一身明黃色勁裝乾淨利落,眉心一點硃砂,眼眸清澈,身側那具碩大劍匣格外惹眼。
少年抬手在劍匣上輕輕一拍,匣身應聲而開。
“雲梭。”
一柄長劍破空而出,直刺白髮仙。
“輕霜。”
“繞指柔。”
“玉如意。”
四柄利劍接連飛射而出,劍氣縱橫,席捲全場。
白髮仙身形疾閃,揮袖格擋,避過四麵襲來的鋒芒。
月瑤眼中一亮:“這是……禦劍術?”
蕭瑟微訝:“你們竟知曉禦劍術?”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點頭:“何止是知曉,我們也會啊。隻是未曾想到,這少年年紀輕輕,禦使飛劍竟已如此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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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也不驚訝,雖冇見他們出過手,但早就聽說二人武功高強,至於多高就不得而知了,至少應比白髮仙厲害。
白髮仙目光一凝:“無雙城的無雙劍匣,已是百年無人能馭。小鬼,報上名來。”
“天下無雙城,無雙!”少年聲音清亮,傲氣凜然。
白髮仙淡淡一笑:“自雪月城出世,天下無雙城的‘天下’二字,早已該摘去了。”
無雙自通道:“遲早,我會將它再加回來!”
白髮仙饒有興致:“有趣,你想如何?”
無雙目光灼灼:“遇高手,豈可交臂失之?自然要討教一二!”
得,又是一個天生武癡。
白髮仙雖欣賞這少年銳氣,卻不願在此多做糾纏,足尖一點,飛身離去。
無雙豈肯放過,當即運起輕功,徑直追了上去。無雙城餘下眾人見狀,隻得無奈緊隨其後,連爭奪黃金棺材都顧不上了。
蕭瑟適時提醒唐蓮:“方纔白髮仙說過,他還有同伴。若我是你,此刻便該去守著那口棺材。”
話音剛落,後院便傳來爆炸聲。
月瑤脫口而出:“是雷無桀的霹靂子!”
唐蓮臉色一變,當即朝後院疾奔而去,身影轉瞬即逝。
李蓮花看向月瑤:“走,去後院看看。”
月瑤與李蓮花護著暫時不便動武的蕭瑟,耳邊聽著蕭瑟逐一講解場中眾人的武功路數:
佛怒唐蓮,唐門最霸道的絕殺暗器之一;火灼之術,燃心火以換短暫神力的禁術;孤虛之術,陣法迷幻如入夢境,虛實難辨,困於陣中者,如墜幻夢之中……
月瑤忍不住打趣:“怎麼什麼武功路數你都一清二楚?莫不是江湖百曉生?”
她本是隨口一句感歎,落入蕭瑟耳中,卻令他心頭微驚——這二人竟知曉他與百曉生的關係。
李蓮花將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淡淡一笑,並未多言,牽著月瑤的手,立在一旁靜觀戰局。
此刻,唐蓮與雷無桀正深陷孤虛之陣中。唐蓮雖指點雷無桀以聽聲辨位、閉目製敵,可有笛聲擾人心神,二人根本無暇思索破陣之法。
李蓮花見狀,指尖微彈,一枚銅板破空而出,正中吹笛之人要害。
笛聲戛然而止,孤虛之陣很快瓦解。
月姬與冥侯再度現身。
唐蓮沉聲問道:“棺材裡究竟是什麼,竟讓你們如此執著?”
冥侯聲音低沉:“對有些人而言,棺中是榮華富貴;是絕世武功;可於我們而言,裡麵裝的,隻是一個答案。”
雙方再度打了起來。
蕭瑟開口解釋道:“十三年前,望衣樓一夜之間慘遭滅門,唯有樓主謝柳衣長子被打暈,僥倖留得一命。
可他醒來後,便失了那晚的記憶,後拜入天泉老人門下,成為殺手,江湖人稱——冥侯。”
月瑤低聲呢喃:“棺材裡藏著答案?莫非棺中之人有什麼神通不成?”
李蓮花聞言莞爾:“唉,說不定還真有呢。這世界的武功,早已不是單純的高武範疇,隱隱透著幾分玄幻色彩,或許真有類似仙家法術的神通,可觀人過去未來啊。”
月瑤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這世界的設定本就偏向玄幻,連招式對決都極儘絢爛精彩,有這種神通也理所當然了。
眼見冥侯伸手便要觸碰黃金棺材,月瑤看向李蓮花,以目光詢問:要幫忙嗎?
李蓮花輕輕搖頭。這口棺材,還是開啟為好,先斷了某些人的貪念,也能少些無謂的爭搶。
唐蓮上前阻攔,纏鬥間,棺蓋不慎轟然落地。眾人不約而同停下手,目光齊齊看向棺中。
下一瞬,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自棺材邊緣探出。
棺中之人緩緩坐起,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年紀,一身素白僧袍,雙目緊閉,容貌俊美絕塵。
“詐、詐屍了?”雷無桀驚得瞪大雙眼,“還是個和尚?”
“冇有戒疤,並非和尚。”蕭瑟話音剛落,一旁伺機而動的黑衣人便蜂擁而上。
不料那和尚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金光一閃而逝,額間那抹紅色印記愈發妖冶,周身氣質亦正亦邪。
與他目光對上的黑衣人,瞬間僵在原地,麵露痛苦之色,下一刻,竟齊齊舉刃,刺入自己心口。
雷無桀瞠目結舌:“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月瑤亦是驚歎:“一個眼神便解決了所有黑衣人,果真神通蓋世。”
李蓮花亦是驚歎連連,不愧是氣運之子,和蕭瑟等人一樣,武功天賦卓絕。
這一幕,驚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唯有冥侯,似是早有預料,放下兵器上前一步,對著小和尚恭敬行下一佛禮。
小和尚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無波:“我見過你。”
“我曾拜會過忘憂大師,隻是大師不肯助我。”
“老和尚早便說過,你所求的答案,無論是什麼,終將成為你的心魔。”
冥侯語氣堅定:“忘憂大師苦心,在下感激不儘。可知道是心魔,不知道,亦是心魔。”
小和尚似是被他說通了,微微頷首:“也對。”
隨即,他眸中金光再度亮起,冥侯與之對視,麵色驟然痛苦不堪。月姬心急如焚,便要拔劍,卻被恢複的冥侯抬手攔下。
“老和尚不願告訴你的,無心已經告訴你了。這是你的劫,好自為之。”
冥侯躬身道:“作為報答,我等可護送你離開此地。”
無心淡淡開口:“這是我自己的劫,你們走吧。”
月姬與冥侯不再多言,當即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