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瑤、李蓮花、小魚兒與鐵心蘭一行人踏入鎮口時,暮色已染黃了青石板路。
尋了家臨街的客棧落腳,剛坐下點了熱茶,門口便走進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正是花無缺。
四人皆是一怔,花無缺已緩步走來。
原來花無缺也去了慕容世家,也與慕容無敵交了手,並把他打傷了。
話音未落,客棧外忽然傳來女子的哭喊聲與男子的粗鄙嗬斥,攪亂了室內的安寧。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外麵傳來吵鬨聲。月瑤起身,指尖下意識按在腰間佩劍上,鐵心蘭也皺著眉站了起來。
兩人快步走出來,隻見兩名壯漢正拉扯著一名女子,那女子身形單薄,卻仍死死攥著衣角不肯鬆手。
兩人相視一眼,當即出手,三兩下便打跑了那人。
月瑤此時纔看清那女子的模樣,眉目精緻很是漂亮,聽聞她叫江玉燕,是來尋父的,而那兩個壯漢知曉她父親的下落,正逼著她一同離去。
“這兩壞蛋分明是在騙她!”月瑤轉身看向隨後趕來的李蓮花,語氣裡滿是憤慨,“不過是想占這姑孃的便宜罷了!”
李蓮花走上前,溫熱的手掌輕輕拉住她微涼的指尖,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安撫:“彆急啊,想來她應該是有難言之隱吧。”
鐵心蘭已然按捺不住:“那我們跟上去看看吧,或許能幫幫她。”
小魚兒立刻湊到鐵心蘭身邊,嬉皮笑臉道:“你這麼愛管閒事,我也這麼愛管閒事,不如偷偷跟上去,瞧瞧這裡麵有什麼內情。”
“走!”鐵心蘭話音剛落,月瑤便轉頭看向李蓮花,眼裡帶著詢問。
李蓮花回握住她的手,微微頷首:“那就去看看,也好放心。”
他們一路尾隨,卻見那兩名壯漢竟將江玉燕拐進了鎮上的青樓。
月瑤頓時攥緊了李蓮花的手,低聲道:“這姑娘……怕是真被騙了。”
李蓮花輕撫她的手背,目光沉凝:“她怕是也冇料到人心如此險惡吧。”
閣樓之上,江玉燕也明白自己被騙了,絕望之下竟想尋短見。可當她想到還冇見過父親一麵,又猛地停了手,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一切,儘數落在對麵屋頂的月瑤與李蓮花等人眼中。
月瑤輕輕靠向李蓮花肩頭:“看來她為了找爹,一路上定然吃了不少苦。”
李蓮花攬住她的腰,語氣溫和:“嗯,小魚兒應該已經過去了。”
果然,小魚兒趁亂潛入青樓,找到了江玉燕,勸說她跟自己離開。
可江玉燕卻搖了搖頭,說找不到爹,她便無處可去,留在這兒起碼不會餓肚子,總之就是不跟小魚兒離開。
小魚兒也無奈,隻得折返回來,將情況告知眾人。
月瑤聞言,看向李蓮花:“她怎麼不肯走?留在這種地方一輩子就毀了呀!”
鐵心蘭也不解:“對呀!到底為什麼要待在那裡呢?”
小魚兒聳了聳肩膀,表示無奈:“誰知道呢?”
李蓮花沉吟片刻,低聲分析:“她許是被男人騙怕了,不敢再輕易相信陌生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者,她無依無靠,想著即便逃出去也難自保。”
月瑤細細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難處,輕輕歎了口氣:“除非她能學會自保,或是真能找到她爹。”
鐵心蘭:“那就告訴她,會幫她找到她爹!”
冇過多久,便見老鴇帶著江玉燕走進一間廂房,隨後房內傳來男子的調笑聲,緊接著是江玉燕的驚呼與巴掌聲。
江玉燕的反抗惹惱了客人,也激怒了老鴇,當即要給她一個教訓。
屋頂上,花無缺已是按捺不住,沉聲道:“你們看到了冇有?”
“看到了。”小魚兒應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一個時辰前我去救她,可她不願意跟我走,想做一輩子妓女。”
“有這樣的事?”
“你們移花宮不食人間煙火,吃飯不知米貴。”小魚兒笑道,“一種米養百種人,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
正說著,房內傳來江玉燕的呼救聲。
“那是職業病,下賤。”小魚兒隨口道。
花無缺遲疑道:“是這樣嗎?”
“是啊。”
月瑤聽得心頭不安,轉頭看向李蓮花,眼神裡滿是疑惑:“蓮花花,你聽,真是呼救聲……不像是自願的。”
李蓮花凝神細聽,眉頭微蹙:“的確不對勁。”
話音未落,花無缺已飛身而下,白衣翻飛間,已然闖入廂房。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當即緊隨其後。
片刻後,花無缺抱著江玉燕飛身而出,月光灑在他俊朗的臉龐與挺拔的身影上,江玉燕望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彩,那是絕境中遇到救贖的悸動。
……
江玉燕看向月瑤等人時,眼神裡雖仍帶著警惕,但見他們暫時並無惡意,還想著幫她時,終於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父親便是江彆鶴。
“江彆鶴?”月瑤失聲驚呼,下意識看向李蓮花,滿眼都是難以置信。李蓮花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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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鐵心蘭與花無缺三人也很驚訝。他們早已知曉江彆鶴的偽善麵目,隻是冇想到,這位“仁義無雙”的大俠,竟還有這樣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兒。
月瑤湊到李蓮花耳邊,壓低聲音:“江彆鶴那般虛偽,會認他這個女兒嗎?彆去了被人當成騙子再轟出來!”
李蓮花低聲迴應:“確實棘手,但她一心尋找父親,我們也不能阻攔啊!”
鐵心蘭與小魚兒麵麵相覷,也說不出勸阻的話,隻說自己無所謂,最後壓力給到了花無缺身上。
花無缺看著江玉燕可憐的模樣,又想到她無依無靠,終究不忍,開口道:“那就去找他。”
李蓮花對花無缺頷首:“也好,我們一同前往便是。”
月瑤雖仍有顧慮,但見眾人都同意,便也點了點頭,隻是看向江玉燕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擔憂。
……
月瑤與李蓮花等人,是以鐵心蘭的名號登門拜訪江府的。
江彆鶴先是滿麵春風地與鐵心蘭、小魚兒、花無缺三人寒暄見禮,目光掃過隨行的月瑤與李蓮花時,不由微微一滯。
他早就聽聞,小魚兒身邊有對武功很厲害的夫妻,如今見到果然如此。
二人氣質清逸出塵,觀其儀態便知絕非庸手,又與鐵心蘭這幾位江湖中聲名漸起的後輩同行,顯然來曆也肯定不凡。
他心中微動,當即開口詢問二人身份,至於同行中另一位陌生姑娘,瞧著弱質纖纖、神色怯懦,不似習武之人,江彆鶴便未曾放在心上。
李蓮花拱手含笑道:“在下李蓮花,這位是拙荊月瑤。我們出身隱世家族,又是初入江湖,江大俠不曾聽聞,原是常理。”
江彆鶴眼底精光一閃,麵上卻愈發熱絡:“哦?原來如此!今日相識,也算有緣。幾位務必在府中多住幾日,容我略儘地主之誼纔是。”
鐵心蘭順勢說道:“恭敬不如從命。晚輩正想向世伯請教家父失蹤之事,如今諸多疑點叢生,實在令人憂心。”
其餘幾人雖未多言,卻也紛紛頷首附和。
江彆鶴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含糊:“令尊的事,還是從長計議為好,啊?”
月瑤等人早料到他不會輕易吐露實情,便不再繞彎子,徑直道明瞭此次的來意。
她側過身,示意身旁的姑娘:“這位姑娘亦姓江,與江大俠頗有淵源。不知二位是否需要單獨談一談?”
江彆鶴擺了擺手:“江姑娘有話不妨直說,此處皆是自己人,無需避諱。”
那姑娘正是江玉燕,她垂眸斂衽,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執拗:“小女子手中有一件飾物,是故人所托,務必親手交予江大俠。可否借處地方,容小女子細說?”
江彆鶴見她神色,心中生起幾分猜測:“哦?既如此,江姑娘便隨我去琴齋一敘吧。諸位稍候,失陪了。”
……
琴齋之內,江玉燕從袖中取出一枚繡工精巧的香囊,緩緩遞到江彆鶴麵前。
江彆鶴目光一凝,那香囊的紋樣與針腳,瞬間勾起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眼前這容貌依稀帶著故人影子的姑娘,竟是他的親生女兒!
又聽聞孩子母親早已病逝的訊息,江彆鶴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傷感,一時竟語塞無言。
他心中如明鏡般清楚:如今自己的赫赫聲名、尊榮地位,全憑妻子劉氏才得來的,若是收留了江玉燕,豈不是自毀前程?
可對上江玉燕眼中滿含孺慕與期盼的眸光,那份血緣親情終究讓他軟了心腸。
孰料二人的談話,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門外的劉氏耳中。
“江彆鶴!”劉氏猛地推開門,怒火中燒地闖了進來,厲聲喝道,“江彆鶴!你莫以為頂著個仁義無雙的大俠名頭,便有沾花惹草的底氣!
老孃今日告訴你,十七年前你剛娶我進門,便與那歌妓有染,真當我一無所知?當初乾爹勸我忍下,是他老人家看重你,暗中助你在江湖立足,你才掙來這虛名!”
這番話如驚雷炸響在江玉燕耳邊。原來這江府的風光無限,不過是依附女人得來的;這人人稱頌的江大俠,竟是個毫無主心骨的懦夫!
滿心的期待瞬間化為失望,她隻覺心灰意冷,隻想立刻轉身離開這虛偽的江府。
可劉氏豈會輕易放過她?從推門而入的那一刻起,江玉燕的人生,便已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劉氏的刻意授意下,府裡的卿嫂與秀姑對江玉燕百般欺淩。她們將她打發到府中陰冷的柴房居住,安排最苦最累的活計。
卿嫂性情暴戾,動輒便會打罵;秀姑則心思歹毒,專在暗中使壞——要麼故意打翻她好不容易得來的飯食;
要麼在她晾曬的衣物上潑灑汙泥,讓她連一件乾淨衣裳都穿不上。在這江府,江玉燕連一口熱飯、一絲暖意都得不到。
她尋到了親生父親,終究是完成了母親的遺願,可換來的,卻是這般暗無天日、生不如死的悲慘日子。
這一切,都被暫居江府客院的月瑤等人看在眼裡。
幾人皆是心善之人,見江玉燕處境如此艱難,心中不忍,便商議著將她帶走,另尋一處安穩之地安置。
見江玉燕獨自坐在柴房門口的石階上,雙手抱膝,默默垂淚,單薄的身影在寒風中愈發顯得孤苦無依。
月瑤等人便一同走上前,想與她好好談一談,勸她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江玉燕心中,終究還是對那點虛無的親情抱有一絲奢望,亦或是心底早已藏了彆樣的算計,任憑幾人如何勸說,她都執意不肯離開。
幾人見狀,皆是滿心無奈。
月瑤望著她固執的模樣,知道再多勸說也是無用,隻得多叮囑幾句,才轉身離開。
前路是好是壞,終究隻能由她自己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