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帶著張成嶺行至五湖碑前,沉聲道:“百年前,五位兄弟在此歃血結拜,立此碑石,便是要告之後人——先有五湖高義,後有天下之盟。”
他轉頭望向身側的張成嶺,“成嶺,鏡湖劍派不能斷絕,你當擔起這份責任。”
張成嶺此時顯然有了一絲動容,“一切都聽高伯伯的!”
晉王麾下現任天窗首領韓英,率一眾黑衣勁卒圍攏而來,數十柄長刀架在嶽陽派弟子頸間,韓英踏前一步,冷聲道:“高盟主,交出張成嶺我便放了你的弟子。”
其心昭然若揭,無非是覬覦張成嶺手中的琉璃甲。
劍拔弩張之際,一道青影攜著破空之勢飛身而至,正是覆著麵巾的周子舒。
他足下流雲九宮步踏得飄逸,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數支箭矢當即朝著他攢射而來。
韓英見那步法,瞳孔驟縮,一時竟有些恍惚——這步法,分明是莊主獨有的!
他這一猶豫,側旁早已潛伏的溫客行也蒙著麵巾出手,如鬼魅般逼近,轉瞬便製住了韓英。
幾乎同時,不遠處的月瑤與李蓮花也飄然落地。
李蓮花指尖微動,幾枚石子精準打落射向周子舒的箭矢,月瑤則揮劍拂開逼近的兩名天窗弟子,夫妻二人的動作默契無間。
雙方見局勢突變,皆不敢貿然動手。
高崇趁此間隙,謝過幾人後迅速帶著張成嶺與嶽陽派眾人撤離。
韓英則被溫客行製著,自願隨周子舒幾人一同退至茂密的山林裡。
周子舒摘下麵巾後,韓英當即屈膝行禮,聲音難掩激動:“莊主!真的是你!方纔見那流雲九宮步,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莊主,您為何會在此處?您竟未易容,身上的傷……可還好?”
周子舒抬手扶起他,語氣沉緩:“我藏頭露尾這麼些年,也夠了。英兒,對不住,我早知你會認出我,此舉實屬事急從權,也好讓你對下屬有個交代。”
“韓英的命是莊主所救,”韓英垂首,語氣決絕,“隻要莊主一句話,韓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旁的溫客行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故意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阿絮啊,要不我們先迴避一下?”
周子舒知道他心思,隻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理會,轉而繼續問韓英:“先是天窗的機關雀與醉生夢死,後又見嶽陽派弟子用天窗密語傳訊,我原以為這些皆是衝我而來,竟冇想到天窗竟是在尋琉璃甲。”
“確是如此,”韓英據實回稟,“自鏡湖山莊滅門的訊息傳到晉州,我便被派往江南,調查那首歌謠背後的真相。”
“不過是江湖怪談,何以引得天窗興師動眾?”周子舒蹙眉追問。
“恕韓英不知詳情,”韓英麵露愧色,“隻知曉段鵬舉對琉璃甲極為看重,勢在必得。莊主若有需要,我設法……”
“不可,”周子舒斷然否決,“先前我冒險現身,已是將你拖入險地,實屬萬不得已。如今因我進入天窗的舊人已然不多,你務必好好活著,便是對我最大的儘忠。”
溫客行忽然低咳一聲,引得二人側目,他挑眉看向韓英:“小大人?”
韓英連忙拱手:“大人既是莊主的朋友,直呼我韓英便可。”
“那便直說了,”溫客行語氣閒散,“你方纔向高崇索要張家遺孤,是何道理?鏡湖劍派分明毀於吊死鬼之手,琉璃甲理應落在鬼穀手中,為何要為難一個稚子?”
“大人有所不知,”韓英解釋道,“天窗在鏡湖派埋有暗樁,那密探親眼目睹,鬼穀中人將張家父子三人先後虐殺,逼他們交出琉璃甲,張玉森至死不屈。
如此說來,琉璃甲定然落在唯一逃出的張成嶺身上。”
溫客行瞭然,“江湖中那群老狐狸本就嗅覺敏銳,即便不知這內情,此前鬼穀在三白山莊試圖擄走張成嶺一事,也足以暗示鏡湖劍派的官司尚未了結。”
韓英轉向周子舒,躬身請示:“莊主,您有何吩咐?”
周子舒還未出聲,
溫客行便插話道:“其實這張成嶺是阿絮的人!”
“老溫!”周子舒厲聲喝止,眼神裡帶著警告。
韓英見狀,連忙追問:“莊主,莫非張成嶺與您相識?恕韓英失察之罪,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設法……”
“不必多言,”周子舒擺手打斷,“你回去之後,權當從未見過我,照常行事即可。
隻是不必急於出手——若我所料不錯,五湖盟必會逼張成嶺交出琉璃甲,且定在英雄大會之前。”
李蓮花此時才緩緩開口,語氣淡然:“天窗與五湖盟各懷心思,鬼穀呢又躲在暗處,這潭水隻會越來越深啊。
韓統領回去後呢,倒不如靜觀其變,免得自己先陷進去丟了命啊。”
月瑤亦頷首附和:“對呀,隻有保全自身才能笑到最後。”
隨後看向李蓮花,見他一臉平靜,似乎早已洞察一切。月瑤心想,他果然聰明人中的佼佼者,總能在混亂中理清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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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蓮花卻在心中猜測,這次江湖動盪應該會揭開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翌日,晨光熹微,長街逐漸熱鬨起來。
月瑤、李蓮花、周子舒、溫客行四人閒逛,行至一處西瓜攤前,溫客行眼疾手快撈起兩塊瓜,遞給周子舒一塊,被對方拒絕後,便自顧自地啃著西瓜就走。
攤主見狀隻能叫住周子舒,無奈之下,周子舒隻得替他付了瓜錢。
李蓮花側頭問月瑤吃不吃,月瑤輕輕搖頭,“先去前麵看看吧!”
待三人追上溫客行時,他已站在糕點攤子前,麻利地打包各式糕點呢。
溫客行照舊問了句周子舒,見對方擺手,便拎著糕點揚長而去,周子舒隻得再度替他結清賬銀。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笑,瞧著溫客行這熊孩子的模樣,透著對周子舒的全然信賴,倒頗覺得有趣。
之後又路過糖水鋪子,溫客行照舊拿了一份喝著,仍是周子舒付錢。
月瑤與李蓮花也各點了一杯,清涼的糖水入喉,暑氣頓消,解渴又爽口。
接連買了不少零嘴,溫客行又興沖沖拉著周子舒往西域方術的場地去,嘴裡唸叨著:“刀鋸美女?聽著就有意思,走!”
月瑤亦是非常好奇,挽著李蓮花的手臂跟上:“走,一起去看看熱鬨。”
四人尋了處靠後的位子坐下,案上擺著鮮果美酒,台上美人身著西域霓裳,旋身起舞,舞步熱烈奔放,彆有一番風情。
月瑤望著台上,輕聲歎道:“異域女子,跳得果然熱情奔放。”
鄰桌的溫客行聞聲接話:“異域風情,的確賞心悅目。”
月瑤挑眉,語氣帶了幾分戲謔:“是吧?我就知道,你們男人大多偏愛這般熱情奔放的。”
相處日久,李蓮花早已摸清她的所思所想,察覺到她話裡的意思,求生欲瞬間拉滿,當即正色道:“旁人如何與我何乾?
我心中唯有月月一人,無論你是何種模樣,皆是我心頭所喜。”
月瑤耳根微紅,輕咳一聲掩飾羞澀,低聲呢喃:“算你會說話。”
李蓮花寵溺一笑,拿了個橘子,細心剝好遞到她手中。
就在此時,琴聲突然變調,周子舒眸光一凝,溫客行與李蓮花也齊齊側目,三人交換個眼神,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須臾,兩名壯漢推上台一個一人多高的木箱,想來便是“刀鋸美人”的道具。
表演者先開啟箱門,緩緩轉了一圈,讓眾人看清箱內空無一物,隨後一位美人翩然走入箱中,門被重重關上,緊接著數柄長劍從木箱四麵狠狠刺入。
箱門再次開啟時,變故陡生!十數顆人頭從中滾落,一道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恭祝五湖盟英雄大會召開在即,獻上十顆人頭,聊表鬼穀心意!”
李蓮花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悲涼。鬼穀如此肆意殺戮,簡直是喪心病狂。
滿場賓客頓時驚惶失措,尖叫著四散奔逃,原本熱鬨的場子瞬間亂作一團。
月瑤與李蓮花四人迅速退到門外,隱在街角暗處,隻見嶽陽派弟子正匆忙出麵安撫眾人,高聲喊話:
“諸位莫慌!此事我嶽陽派定會徹查到底,有高盟主坐鎮,定將惡人繩之以法,還大家一個公道……”
溫客行嗤笑一聲,低聲道:“這嶽陽派在本地竟比官府還要威風,口口聲聲護佑一方,高盟主尚且在世,倒被他們說得如同神仙一般。”
周子舒眉頭微蹙:“嶽陽派戒備森嚴,城中又雲集了各路武林人士,冇想到鬼穀竟能鬨出這般動靜,實在出乎意料。”
李蓮花聽溫客行提及官府,眸光微動,若有所思:“你們說,江湖每逢動盪朝廷當真從未插手?”
月瑤心念電轉,想起江湖紛亂時,官府始終不曾露麵,不由點頭:“對呀。朝廷之人若暗中混入江湖,挑起各方矛盾,那江湖人離心離德便不足為懼,哪裡用得著明麵上插手?”
周子舒與溫客行聞言,心頭皆是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變化。
李蓮花見二人神色,溫言安撫:“不過也不必太過憂心。官府既明麵上置之不理,便說明朝廷根本不在意江湖之亂,故而無論發生什麼,朝廷都不會過問。”
周子舒與溫客行聞言,神色漸漸平複,又恢複了先前看戲的閒散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