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功夫,溫客行腰間的琉璃甲便被九爪靈狐悄無聲息盜走,他卻渾不在意,彷彿丟的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玩意兒。
高崇為確保英雄大會順利召開,早已下令加強嶽陽城的防衛,街巷間隨處可見來回巡查的嶽陽派弟子。
月瑤與李蓮花踏入客棧,目光掃過堂中,正撞見周子舒與溫客行對坐飲酒,便相攜走了過去。
李蓮花笑著頷首:“周兄,溫兄。”
月瑤亦微微拱手,二人在依次落座。
還冇說話呢,月瑤便瞥見二樓欄杆旁的顧湘,正與一位眉目清朗的少年郎相談甚歡,笑著打趣道:“怪不得阿湘冇跟在你身邊轉悠,原來是有了好去處。”
周子舒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也不由調侃:“喲,你家精心養的白菜這是要被豬拱了啊!”
溫客行正端著酒杯抿酒,聞言茫然抬頭:“啊?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月瑤抬手,指尖輕點二樓方向:“往那看,你家丫頭的心思,可不在你這兒了。”
溫客行循著月瑤所指的方向望去,霎時,臉上慣常的笑意凝住,臉色沉了下來。
隻見自己從小護著長大的小丫頭,正與一個素不相識的小白臉推杯換盞,聊得熱火朝天,看得他心頭火氣直冒。
這可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姑娘,哪容得旁人隨便惦記?
溫客行“啪”地放下酒杯,起身便往樓上衝,那架勢,活脫脫是要去搞破壞的。
月瑤瞧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轉頭看向身側的李蓮花,忍俊不禁:“你瞧溫兄這模樣,活像護崽的老母雞,這下那少年可要遭殃了。”
李蓮花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了杯茶,唇角噙著淡笑:“顧湘姑娘自小被他養到大,他呢素來護得緊,如今瞧著有人覬覦自然坐不住啊。”
三人在樓下支棱著耳朵聽樓上動靜,連杯中的酒水都忘了動。
隻聽樓上阿湘脆生生的聲音傳來:“這位呢,是清風劍派的曹蔚寧,如今也是嶽陽派的座上賓呐。”
話裡話外,似是想提醒溫客行,她有意藉著曹蔚寧的門路進嶽陽派接觸張成嶺。
可溫客行此刻哪顧得上這些,滿腦子都是自家丫頭被人盯上的惱怒,壓根冇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又聽顧湘向曹蔚寧介紹:“這是我的主人,溫客行。”
曹蔚寧聞言喜道:“原來你是丫頭啊!”
顧湘頓時氣鼓鼓的:“怎麼了?瞧不起丫頭不成?”
這話落進溫客行耳裡,更是火上澆油,他的人豈容旁人隨意置喙?
曹蔚寧慌忙擺手:“不不不,丫頭好得很!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哪位武林前輩的高徒,或是名門貴女,我還擔心……”
後麵的“配不上顧湘姑娘”幾個字,終究冇敢說出口。
“擔心什麼?”溫客行的聲音冷颼颼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曹蔚寧見狀,訕訕道:“哦……冇什麼……”
“我管你是清風劍派還是中風劍派,”溫客行語氣不耐,“你和我們家阿湘很熟嗎?”
曹蔚寧連連搖頭:“不熟不熟,我們今日剛認識的。公子,要不我們一起……”
話未說完,便被溫客行冷聲打斷:“既然不熟,那她的熟人來了,就請你行個方便,圓潤地走遠點。”
曹蔚寧羞愧,隻得抱拳告罪:“實在抱歉,抱歉。”說著,便悻悻然下樓去了。
顧湘不解:“什麼叫圓潤地走遠點?”
溫客行冇好氣:“滾的文雅說法。”
顧湘這才恍然大悟,樓下三人聽得真切,忍不住低笑出聲。
月瑤靠在椅背上,笑得肩頭微顫,對李蓮花道:“溫公子的毒舌倒是……有趣。”她本想說跟現代的毒舌一樣,但撇見旁邊的周子舒便改了話語。
李蓮花剝了顆花生,遞到月瑤手邊,眼底漾著笑意打趣道:“他素來嘴上功夫厲害,那少年性子純厚,哪裡說得過他。”
溫客行還在那裡教訓顧湘,勒令她不準再和曹蔚寧那個“冇文化的臭小子”來往,語氣嚴厲,半點情麵不留。
冇過多久,不遠處傳來曹蔚寧和店小二的爭執聲,原來是他荷包丟了付不起飯錢。
顧湘見狀,當即要掏荷包替他付,溫客行哪能同意,走下樓說他來付,但冇想到他接下來是向周子舒要錢。
周子舒挑眉:“你不是有錢嗎?”
溫客行一臉懊惱,搖著扇子說道:“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了眼!方纔一個俊秀書生衝我笑了笑然後擦身而過,誰知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竟把我的錢袋摸了去!”
月瑤聞言,與李蓮花對視一眼,二人的目光看向他腰間,果然不見錢袋蹤影,月瑤忍笑道:“竟還有人敢在溫公子頭上動土,這書生膽子倒是不小。”
李蓮花撚著花生,慢悠悠道:“江湖上藏龍臥虎,偷技高強者不在少數。”
曹蔚寧一聽,忽然想起什麼,忙道:“誒,是不是一個穿青色學士服、生著丹鳳眼、麵板白皙的書生?
我先前在書畫攤子前見過他,還和他聊了兩句,一定是……一定是他把我的荷包也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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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狐疑地看向溫客行:“你竟也會著了方不知的道?”
曹蔚寧聞言恍然大悟,連忙衝店小二道:“方……方不知?賊祖宗方不知,我說我的荷包怎麼不見了,定然是他偷的!”
溫客行搖著扇子,擺出一副委屈模樣:“我這樣一個善良柔弱的書生,初次行走江湖難免吃些暗虧,無妨無妨。阿絮,把你的荷包給我。”
月瑤瞧著他這裝模作樣的姿態笑了笑,低頭當冇看到。
李蓮花剝了顆花生喂到月瑤嘴邊,二人默契地冇有搭話,對溫客行的言行視而不見——反正周子舒與溫客行的相處向來奇奇怪怪的,他們不摻和便是。
這時顧湘也下了樓,一眼瞧見周子舒的真容,驚得瞪大了眼,不可思議道:“你……你是……”
溫客行得意洋洋:“怎麼樣?我眼光獨到吧?我早就說過,他絕非凡品。”
“癆病鬼?”顧湘湊上前,伸手去摸周子舒的臉,口中嘖嘖稱奇,“哇,你這個竟是真的!主人,你難得說對一次話!”
溫客行當即用扇子拍開她的手,冇好氣道:“爪子收回去!誰準你亂碰的?”
溫客行不滿地看向周子舒:“誒,阿絮,怎麼我一碰你,你就要打要殺的,她摸你,你就任她摸?這也太不公平了!”
那股酸溜溜的語氣,惹得月瑤忍不住笑出聲來,李蓮花也眉眼帶笑地輕咳一聲。
周子舒挑眉回他:“你要是個嬌俏的姑娘,你也可以。”
恰逢店小二等得不耐煩,拉著曹蔚寧走過來,滿臉催促:“誒,這位客官,您能不能先把賬付了?然後啊,你愛摸誰摸誰,愛怎麼摸怎麼摸,好不好?”
溫客行理直氣壯地再次朝周子舒伸手:“阿絮,荷包。”
周子舒無奈,隻得掏出荷包遞給他,卻特意強調:“有利息的。”
顧湘一聽,連忙掏出自己的荷包要遞給溫客行,溫客行卻瞪她:“阿湘,你再把爪子伸出來,我保證你不但有錢花還會有苦頭吃。”
顧湘嚇得立馬收回手,乖乖背到身後,不敢再作聲。
溫客行在周子舒的荷包裡拿出錢,給了店小二,又吩咐他再上一桌酒席。
周子舒索性邀了曹蔚寧留下一起吃,擺明瞭是想看溫客行的笑話。
溫客行瞧著曹蔚寧那眼神黏在顧湘身上的模樣,氣得牙根癢癢,低聲勒令顧湘把人弄走。
待得知顧湘想靠曹蔚寧進嶽陽派,便藉著抓方不知的由頭,把二人一併打發了。
周子舒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笑道:“這清風劍派的掌門人是一隻成了精的老狐狸,怎麼狐狸窩卻養出了個大兔子?”
溫客行瞥他一眼:“活得長了什麼稀奇事見不到?就好比某些人,對自己人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對剛認識的名門少俠,就和顏悅色如沐春風!”
見倆人似乎還要聊不短的時間,月瑤也吃得差不多了,決定給他們騰地方,讓他們聊個夠。
遂轉頭對李蓮花說道:“我們去外麵逛逛啊,省得在這裡打擾他們。”
李蓮花把茶水放下,嗯了一聲,拉著月瑤的手站起來,向周子舒和溫客行招呼了一聲就一起離開了。
嶽陽城的長街被暖融融的日頭曬得發亮,青石板路兩側攤販林立,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膩,勾得人挪不開腳。
李蓮花牽著月瑤的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腕間的玉鐲,目光卻被街口那家賣糖畫的鋪子吸引——
老師傅手腕一轉,熬得金黃的麥芽糖便在石板上淌出靈動的遊龍。
李蓮花見月瑤也喜歡,便付了錢,將那柄插著糖龍的竹簽遞到她手裡,笑著道:“給,嚐嚐。”
月瑤咬下一小塊,焦糖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她眯眼笑起來,隨後遞到李蓮花嘴邊讓他咬了一口。
轉頭又見旁邊鋪子擺著油滋滋的醬板鴨,紅亮誘人,便拉著李蓮花湊過去。
“這個看著就好吃,買兩隻?”她話音未落,李蓮花已喚了店家包好。
一轉身又瞥見隔壁的桂花糯米藕,月瑤挑了兩截,李蓮花索性讓店家把剩下的也裝了,“反正空間裝得下,回頭餓了也能吃。”
兩人沿著長街慢慢走,月瑤的手裡始終冇空過:剛啃完一口外酥裡嫩的油豆腐燒賣,又接過李蓮花遞來的糖心糍粑;
轉眼又被捏麪人的藝人勾住視線,李蓮花便依著她的心意,讓藝人捏了一男一女兩個小像,眉眼竟與他們有七分相似,末了塞進了空間裡。
日頭漸斜時,兩人逛到渡口,晚風捲著水汽吹來,月瑤靠在欄杆上,手裡還捏著一串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
李蓮花替她擦去嘴角沾著的糖渣,“累了?”
月瑤搖搖頭,將最後一顆糖葫蘆喂到他嘴邊,“再走走吧,前麵好像還很熱鬨呢。”
李蓮花失笑,牽著她往燈火漸起的街道走去,暮色裡,兩人的影子被燈籠拉得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