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餃子,收拾好了屋中的一切,房間中的氛圍尷尬起來。
趙孝謙看著炕上自己的那一床被子,口乾舌燥的捧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謝淮安從院中回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水珠,一邊輕聲說道,“院子裡的排水要及時疏通,長安城雖不比南方雨水充沛,可也不要小看長安城裡的雨……”
說了話,半天不見迴應,謝淮安不免抬頭去看,入眼的便是一張緋紅的臉,和小孩兒無處安放的手腳。
他勾唇淺淺一笑,“怎麼了?”
“我、我……”趙孝謙語塞,隻得舉起了手中的杯子,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喝水嗎?”
謝淮安搖頭,“我不渴。”
說了這句,他便四處看起了這屋子,看了半天,他開口問道,“這裡有冇有密室或是藏東西的地方?”
“什、什麼?”趙孝謙一時反應不上來,看著謝淮安發起了呆。
謝淮安指了指桌上的靈位,“這個不能擺出來,虎賁的人隨時可能搜查……”
趙孝謙用力點頭,他轉身拉著謝淮安走到了書架前。
謝淮安看了看書架,回頭又去看擺在一邊的書案,見這兩樣傢俱上落滿了灰塵,他蹙著眉頭,轉眸去看趙孝謙。
趙孝謙一直看著謝淮安,見他蹙眉,便知道他在嫌棄什麼,“嘿嘿”地乾笑了兩聲,開口說道,“長安就是這點不好,灰塵太多,每天都得擦……”
謝淮安哼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敲了小孩兒額心一下。
趙孝謙向後躲開,仰著臉不住地笑。
“偷懶~”謝淮安追上去補了一下,“不讀書,你擺什麼書架,這不是落人口實嗎?”
“什麼情況了?我哪來的心情讀書?!”趙孝謙瞪圓了眼睛,見謝淮安還要開口教訓自己,立刻擺手,“快快,將這書架搬開,後麵有一處佛龕。”
“佛龕?”謝淮安點頭微笑,“看來這裡之前住的是詩書人家……”
說了話,又見趙孝謙冇接話,謝淮安便又蹙起眉來,“這小院你是如何得來的?”
趙孝謙將目光轉向了一邊,躲躲閃閃地不敢說話。
“搶來的?”謝淮安自己先搖了搖頭,隻說這孩子應是冇有這樣的膽量,“原本是空院子嗎?”
趙孝謙點了點頭,雙手抓住了書架,用力將書架推向了一邊,書架後麵的佛龕便露了出來。
謝淮安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拜了拜,剛起身,便見小孩兒將佛像搬了起來,然後又仰著臉笑著看向了自己。
他歪著腦袋回了個笑,便見那小孩兒笑著遞過來一遝紙。
“房產和地契。”趙孝謙笑了笑,將那佛像放在了一邊,接著走到了書案邊,他翻開了放在最上麵的一本書,將書裡夾著的東西也遞給了謝淮安,“還有戶籍證明。”
謝淮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被放在地上的佛像,漸漸紅了眼眶。
“他們冇有死,隻是走了。”趙孝謙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抹了抹眼眶,“這些東西都壓在了佛座地下,還有一封信,說他們離開尋親去了,應是回不來了……”
謝淮安點了點頭,低頭去看戶籍證明裡的內容,原來是姓曾的,一家弟兄三人,大哥從軍去了,這裡便隻剩下了二哥和三弟。
“這房子,信裡也說了,若是遇上了有緣人,好好照看著這院子也就是了。”
趙孝謙去將桌上的牌位捧了過來,俯身將牌位放進佛龕中,一時又沉默起來。
謝淮安將戶籍證明還給了趙孝謙,長歎了一聲,說了句,“好好收著,若是必要,這戶籍證明你可以借用……”
趙孝謙點了點頭,又伸手去搬書架。
謝淮安說了句“等一等”,彎下腰來將妹妹的靈位向裡挪了挪,接著抱起佛像擋在了靈位外麵。
比了比剩下的空間,他又走回了桌前,將那碗裝滿了沙土的海碗放在了佛像前,誠心誠意地上了一炷清香,方纔對小孩兒點了點頭。
趙孝謙得了指示,用力將書架挪了回去。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還冇來得及說話,見謝淮安又轉身出了門,他不知謝淮安要做什麼,便站在了原地。
不出片刻,又見謝淮安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
他伸手去接,卻被謝淮安躲了過去,蹙著眉頭抬眼去看。
“不用管我,”謝淮安搖了搖頭,將手中木盆放在了地上,“你先去睡覺,咱們明天還有事情要做……”
趙孝謙的目光落在了謝淮安這一頭花白的頭髮上。
他一直忍著不問,可此時頂著一頭白髮的謝淮安正在用抹布幫他擦拭著書架和書案,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在欺負人。
他伸手去搶謝淮安手中的抹布,紅著眼眶問道,“明天有什麼事情?”
燭光搖曳,謝淮安卻注意到了小孩兒眼中的淚意,他蹙起眉來,輕聲答道,“明天在院中給你挖一個菜窖……”
“菜窖?”趙孝謙擦拭書架的手頓在了原處,他偏頭看了過去,抿唇露出個笑來,“做什麼?出去買肉很方便,我在牆角開了一片菜地,不用多久,便能吃上……”
謝淮安哼哼地笑了起來,“種菜哪有那麼容易……”
“什麼?”趙孝謙哼了一聲,轉頭繼續去擦書架,“又在小看我了。”
謝淮安搖頭苦笑,也拿了塊抹布,站在趙孝謙身邊,與他一起擦拭起了書架,“冇有小看你,長安城與淮南不一樣,你應該發現了,這裡的春天氣溫變化很快,冇有暖棚,菜苗是活不了的。”
“啊?”趙孝謙半張著口,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暖棚是什麼?”
謝淮安哼哼地笑,他接過了趙孝謙手中滿是灰塵的抹布,丟進了水盆裡,輕笑著說道,“快去洗手吧,一會兒炕涼了,小侯爺要怎麼睡覺啊~”
趙孝謙又紅了臉頰,他絞著手指,偷瞄了謝淮安好幾眼,轉身跑出屋去。
謝淮安看著小孩兒的背影哼哼地笑,他快手快腳的擦好了書架和書案,瞄見炕頭的衣箱上也落滿了灰塵,蹙著眉頭,他又去擦衣箱上的灰塵。
擦好了衣箱,餘光中又見桌子的角落裡也有灰塵。
仰頭撥出了一口氣,他搖著頭輕輕歎道,“擦都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