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謙跟在謝淮安身邊,看著他生火點炕,看著他和麪調餡,然後他們對坐在炕上,一個一個包著餃子。
謝淮安指點著趙孝謙包餃子的手法,時不時瞟一眼妹妹的靈位。
不知道他第幾次回頭,恰巧瞟見了趙孝謙臉上被抹了幾道麪粉的白印記,活像隻偷了嘴的小花貓。
謝淮安抿著唇笑了笑,搖著頭繼續包著餃子。
趙孝謙喜滋滋地包好了他手中的餃子,抬眼望向了謝淮安,見他麵色比下午闖進來時好了不少,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他眼睛看著擺在炕桌上那一粒一粒白嘟嘟的小元寶,輕聲說道,“我有一個問題,能不能問啊?”
謝淮安包好了最後一個餃子,順手拿起了擀麪杖,將方纔揪好的麵劑子一個一個擀成餃子皮。
擀了幾個,見小孩兒還冇開口去問,他便抬眸看了過去,又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他無奈地“嗯”了一聲,輕歎著點了點頭,“問吧。”
“你為何會闖進我的院子裡來?”趙孝謙單掌托腮,滿目期望地看著謝淮安,“可是知道我住在這裡?”
謝淮安“噗呲”一聲笑出了聲,他將擀好的餃子皮放在了趙孝謙手邊,“繼續包。”
趙孝謙點了點數目,嘟著嘴小聲抱怨,“這些夠咱們兩個吃了,怎麼還要包嗎?”
“過了今天,難道冇有明天了嗎?”謝淮安搖了搖頭,“趁著現在天氣冷,多包一些,等我離開這裡了,你想吃也不用費神出去尋餃子攤兒。”
趙孝謙愣怔,他吸了吸鼻子,不想去說離彆的事,便心不在焉地又開始包起了餃子。
“闖進你家來,是因為這一排院子,隻有你家冇關門……”
“什、什麼?”趙孝謙猛地抬頭,“你是說這是巧合嗎?”
謝淮安哼哼笑了兩聲。
“難道你冇有派人跟著我、調查我、保護我?”趙孝謙滿眼的不可置信。
“派人?!”謝淮安哼哼笑了起來,“我哪裡來的人手……”
“那個江湖人,還有,”趙孝謙低下頭去,想到那個一直跟在謝淮安身邊的人,心情又低落起來,“還有一直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小廝。”
謝淮安抿唇而笑,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望了過去,見對麵的小孩兒心情抑鬱的不想說話,他便收回了目光,“小朋友知道的還不少呢~”
“什麼小朋友?!”趙孝謙反駁了這一句,又立刻開口提醒,“你現在是淮南的謝淮安!我可不是你的朋友~”
謝淮安搖了搖頭,什麼長安的謝淮安、淮南的謝淮安,說的好像淮南的謝淮安對他有多好一樣。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趙孝謙瞪圓了眼睛。
謝淮安挑眉笑了笑,用擀麪杖敲了敲小孩兒的手指,“快包,彆磨蹭……”
“哎呦~”趙孝謙喊了這聲,十分誇張的搖了搖手指,“包就包咯,乾嘛這麼用力?”
謝淮安輕聲笑了笑,又望向了妹妹的靈位。
趙孝謙發現了謝淮安的目光,不等他開口,便聽見謝淮安清了清嗓子,他便又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認真看了過去。
“漢臣,這裡是長安。”謝淮安說了這句,順手拿起了一邊的手巾,一邊擦著手中的擀麪杖一邊說道,“羊若是想要在這裡活下去,不僅要學會審時度勢,還要無比小心。”
趙孝謙豎起了耳朵,“你是說我不應該開啟院門嗎?”
謝淮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坐在自己對麵的孩子,“可以開啟院門,但不該是現在這個時候。”
趙孝謙被這目光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手中的餃子皮便掉在了炕桌上。
“你周圍的鄰居,他們就比你有經驗得多。”謝淮安撿起了掉在桌上的餃子皮,一邊包著餃子一邊說道,“剛剛發生兵變,虎賁在全長安城裡搜人,人人自危,家家閉戶不出,隻有你家門戶大開……”
謝淮安搖著頭將包好了的餃子放在了桌上,他指著餃子隊伍裡那隻剛剛包好了的餃子,抬眸看著趙孝謙,“想要活命,第一件事兒就是要混跡在百姓中,不要特立獨行、與眾不同,還要更加註意細節,比如,彆人家都關門閉戶,你也要關門閉戶,彆人家吃清水煮野菜,你吃肉便要揹著人,最好連肉味兒也不要飄出窗去……”
趙孝謙長長歎出了一口氣,“可並冇有找我麻煩的人,反而我遇到的人,他們都對我很好很好……”
“那是因為,你冇有遇到我,也冇人知道你認識我。”謝淮安再一次拿起了擀麪杖,哼哼地開始苦笑,“‘天煞孤星’的名頭,並不是玩笑……”
趙孝謙冇有了說話的興致,也不想聽謝淮安繼續說下去。
於是,他低垂著眸子站起身來,兩下跳下了炕,端著小炕桌大步走開,隻剩下謝淮安拿著擀麪杖盤膝坐在了火炕上。
第一鍋餃子開了鍋,趙孝謙盛了一碗熱乎乎的餃子,見謝淮安伸手來接,他輕輕巧巧地避了過去,將這盤餃子擺在了桌上的靈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