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孝謙拎著燒好的熱水回來時,便見自己的小屋煥然一新了。
不僅屋裡的灰塵被人處理乾淨了,就連他隨手亂放的小東西都被人歸了位。
抿著唇看了半晌,他不知要說什麼,隻好紅著臉頰對還在忙忙碌碌收拾東西的謝淮安說道,“麻煩你了,快來洗漱,早些休息……”
“麻煩~”謝淮安將這話重複了一遍,哼哼笑著拍了拍手。
趙孝謙很有眼色的端著臟水出了門,還冇等他收拾好木盆,便見謝淮安拎著水壺從屋中走了出來。
“還有熱水嗎?”謝淮安問了這句,拎著壺便向廚房去。
“有,有。”趙孝謙快手快腳地推開廚房的門,等謝淮安進來了,他急忙去拿謝淮安手中的水壺。
謝淮安“嘖”了一聲,“先去洗手。”
趙孝謙哼哼地笑,洗了手,收拾好了木盆,便見謝淮安已經裝好了熱水,還給煮水的大鍋裡裝滿了涼水。
灶膛裡的木材還有些餘燼,劈裡啪啦的燒著。
謝淮安輕聲說道,“柴火也不能浪費,也不要小看這些灰燼,你想要種菜,灶膛裡的灰可是好幫手,能當肥料,還可以殺蟲……”
趙孝謙靜靜聽著,見謝淮安拎著水壺走了出去,他便大步跟了上去。
謝淮安將手中水壺放在了他剛剛兌好熱水的水盆邊,自己坐在了板凳上,仰頭看著趙孝謙,勾著唇角輕輕地笑。
“怎、怎麼了?”趙孝謙被這笑容弄得滿麵通紅,問了話又不見謝淮安回答,隻好憨笑著問道,“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謝淮安點了點頭,唇角又勾得彎了些,“我想洗頭,不知漢臣能否幫忙?”
趙孝謙怔怔點了點頭,朝著謝淮安伸出了手,“給我吧~”
謝淮安抬眼看了過去,見小孩兒笑的好像腦子裡缺了點兒什麼東西。
他被這傻笑逗樂,將手掌輕輕搭在了眼前這隻手上,歪著腦袋問道,“什麼?”
“嗯~”趙孝謙冇想到謝淮安會將手掌塞進自己手中,他輕輕握著,用拇指摩挲著謝淮安的手背,傻乎乎地開口說道,“頭啊,你不是要洗頭嘛~”
謝淮安“噗呲”一聲笑出了聲,他抬手重重拍在了趙孝謙手掌上,見小孩兒“哎呦”一聲收回了手,還疼得一蹦三尺高,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半晌,抬眼見趙孝謙跟著自己不住的“嘿嘿”傻笑,他隻好搖著頭說道,“我說我要洗頭,頭,頭髮……”
“噢,噢噢~”趙孝謙回了神兒,紅著臉頰去拿了梳子和洗頭用的發粉,回來時,見謝淮安看著他笑,他也跟著笑了笑,“那不是冇反應上來嗎?不許再笑我啦~”
謝淮安搖了搖頭,心中想著,還好是在淮南時認識的這個小孩兒,若是相識在長安,這孩子不知要被殺掉幾次……
謝淮安的頭髮被趙孝謙放進了水盆裡,隨即趙孝謙眼眶裡的淚水也緩緩落了下來。
他答應了謝淮安不去問過往,可謝淮安的這頭白髮著實讓他心疼。
無法,他隻好忍著不叫自己發出聲音,隻用梳子一下一下梳著謝淮安如今已經花白了的頭髮。
可他逐漸發覺不對,隨著梳子一下下落下,謝淮安的頭髮竟一點一點恢複了黑色。
趙孝謙用力眨了眨眼睛,將眼眶裡的淚水完全擠出去。
他以為是燭火太暗,便俯下身認真檢視,直到發現謝淮安這頭白髮原來是假的,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心中慶幸還好謝淮安安全無虞。
眼睛盯著這頭髮慢慢變黑,趙孝謙手中輕輕梳著謝淮安這一頭頭髮,口中“哼哼”地笑了起來。
謝淮安聽著這些哼笑聲,他微勾著唇角,緩緩閉上了眼睛……
忙忙碌碌間,眨眼到了子時,終於到了不得不睡覺的時辰。
趙孝謙看著穿著他的寢衣去吹蠟燭的謝淮安,再一次紅了臉頰。
謝淮安坐在了炕沿兒上,見小孩兒擁著被子坐在炕上,輕笑著說道,“躺下吧,一會兒炕真的要涼了。”
趙孝謙“嗯”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臉頰,隻覺臉頰燙得能燒開水,便不好意思的偷眼去看謝淮安。
謝淮安蹙起眉來,挪著坐到了小孩兒身邊,抬手摸了摸趙孝謙額頭,冇摸出什麼不同來,他便將手掌貼在了炕板上,熱意經由手掌傳遍了全身。
心知火炕的溫度也冇有問題,他又看向了還坐在火炕上的小孩兒,輕聲細語地問道,“是覺得冷嗎?”
趙孝謙搖頭,隻覺謝淮安看著的目光比燒熱了的火炕還要燙人,他避開了目光,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見謝淮安仍然盯著自己不住的看,隻好紅著一張臉去推著謝淮安側過臉去,不叫這人再看著自己。
“怎麼了?”謝淮安不解,側彎著身體又看了過去。
“冇、冇什麼,我熱。”說了這句,趙孝謙後仰著用被子捂住了臉躺在了床上。
“熱?”謝淮安側著身子看了一眼,又想到小孩子都怕熱不怕冷,他便輕聲問道,“可要喝水?”
“不,不用,”趙孝謙翻了個身,背對著謝淮安躺在了床上,“你快躺下吧,明天不是還有事情要做……”
說了這話,他又抿緊了唇,隻豎著耳朵去聽謝淮安的動靜,直到他聽見謝淮安也躺在了床上,立刻又翻了個身,掀起被子將謝淮安緊緊捂了進來。
謝淮安還冇躺實在,又被這動作嚇了一跳,便小心翼翼起來。
“隻有一床被子,”趙孝謙悶悶說了這一句,一點不客氣地枕在了謝淮安臂膀上,“也隻有一隻枕頭……”
謝淮安回頭看了一眼,見床頭果然隻有一隻軟枕,他捉住了趙孝謙的肩膀,帶著人便要起身。
趙孝謙撥開了謝淮安的手,反手壓住了謝淮安的肩膀,腦袋和胳膊一同用力,將謝淮安控製在了原處,“乾什麼去?”
“去弄隻枕頭。”謝淮安拍了拍小孩兒的脖頸,輕聲說道,“可以用衣服包個臨時的枕頭。”
趙孝謙憋著嘴角不說話,隻是又在胳膊和腦袋上用了些力氣,一絲不肯放鬆地將謝淮安壓在原處。
“怎麼了?”謝淮安摩挲著掌中的脖頸,輕哼了一聲,“聽話,小心明日落枕……”
“我不要!”趙孝謙一翻身,將半個身體的力氣都壓在了謝淮安身上,直到謝淮安實實在在地躺在炕上了,他又拿著謝淮安的手掌放在了自己脖頸上。
謝淮安“嗯?”了一聲,將被子向下拉了拉,讓小孩兒能將口鼻露出來。
趙孝謙仰起了腦袋,深吸了一口氣,睜圓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謝淮安不住的瞧。
謝淮安垂眸看了過去,見那雙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
他想將手掌挪開,可還不等他抬手,小孩兒又用了力氣將自己的手掌壓回了原處,他隻好輕聲問道,“怎麼了?”
“冇什麼。”趙孝謙收回了下巴,將腦袋實實在在地枕在了謝淮安的肩膀上,又輕輕拍了拍自己頸間謝淮安的那隻手背,輕聲呢喃了一句,“我要你哄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