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安回屋,吹滅了多餘的蠟燭,端著小油燈,轉身出來,見趙孝謙還傻乎乎地站在原處,他輕咳了一聲作為提醒。
趙孝謙隻當自己冇聽見,一雙眼睛仍然盯著謝淮安不放。
謝淮安抿唇笑了笑,轉身走去廚房。
“做什麼去?!”趙孝謙心口處一抽一抽的疼,他忍著渾身上下的不舒服開口說道,“你就待在這裡,就站在我身邊。”
謝淮安腳步一頓,他回頭去看,“早上的肉還有多餘的,你修好了門,再吃一碗湯餅吧……”
趙孝謙抿緊了唇,趕在眼淚落下之前,他揮了揮手示意謝淮安可以去做飯了。
卻在謝淮安轉身那刻,他用袖子抹掉了眼眶中的淚水。
冒著熱氣的湯餅上了桌,趙孝謙正好將門修好,他洗了手,坐在了桌前,又見眼前的湯餅與早上吃的不一樣,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和早上的不一樣?”
謝淮安見這孩子隻顧著看,他笑著拿起了筷子,一邊幫趙孝謙將麵拌勻,一邊說道,“是用清油潑的……”
說了這句,他隻怕趙孝謙聽不懂,唇角勾著一抹笑意,輕聲解釋起來,“清油,是今年現榨的菜籽油,將這油燒熱了,澆在麵上……”
趙孝謙聽得呆住,他從冇有見過這樣的吃法。
謝淮安見這小子又在發愣,便將拌好了的湯餅推到了趙孝謙眼前,接著又拿起了一旁的乾蒜瓣,剝了蒜皮丟進了趙孝謙碗中,“就著蒜吃,一口麵一口蒜。”
趙孝謙不理解,但還是忍不住按著謝淮安的方法,先挑起一口麵放進了口中,他嚼了兩口,忽的愣住,抬眸看著謝淮安,勾著唇角,笑得一臉驚喜。
謝淮安哼哼地笑,眼眸瞟了瞟趙孝謙碗中的那瓣蒜。
趙孝謙信以為真,他挾起了那瓣蒜,一口咬了大半個,剛嚼了兩口,他立刻皺起了一張臉,“啊啊”地隻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去……
“吃口麵~”謝淮安哼哼直笑。
趙孝謙辣得不住吸氣,他一抬手用袖子抹掉額頭上的汗水,立刻又吸溜了一口麵。
此時,他才發現這碗湯餅的形狀也與早上的不同,忍著口裡的辣,他高高挑起了一條,在謝淮安眼前晃了晃,“這怎麼也和早上的不一樣啊?”
謝淮安“嗯”了一聲,點頭說道,“早上的是切麵,這個是扯麪。”
“這麼多的花樣嗎?”趙孝謙又吸溜了一大口,抬眸看著謝淮安,將眼睛裡的疑惑藏進了心中。
“不算什麼。”謝淮安搖頭,用力拌了拌自己碗中的麵,蹙眉挾了一大筷子送進口中。
這樣的架勢,將趙孝謙嚇了一大跳,他學著謝淮安的樣子,不再一根一根地吃,而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將這些麪條送進口中。
冇一會兒,他便發現了這樣吃的奇妙之處,碗中的麵爭先恐後鑽進了自己的嗓子眼兒裡。
這種感覺,趙孝謙實在形容不上來,如果真要說,便隻有“痛快”這個詞可以形容一二。
這碗湯餅很快被他吃掉,他瞄著空空的碗底,眼眶又忍不住的泛紅。
謝淮安聽見了吸溜鼻子的聲音,他吃麪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過去時唇邊露出個玩味的笑來,“這麼好吃嗎?好吃的小侯爺眼淚都出來了。”
趙孝謙心中藏了心事,冇了早上時的好胃口。
他拿起帕子擦乾淨了嘴,抬眸怔怔看著謝淮安,蹙著眉頭輕聲抱怨,“侯爺就侯爺,乾嘛非要加個‘小’字?”
謝淮安哼哼地笑,他拿起一瓣蒜,輕輕咬了一口,緊接著又吃了一口麵。
一時之間,房間裡便隻剩下了謝淮安吸溜麪條的聲音。
趙孝謙托腮看著謝淮安,若是旁人在他眼前這樣吃飯,他一定會將人趕出門去,可謝淮安這樣,他卻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
等謝淮安將最後一口麵送入口中時,趙孝謙終於開了口,“你為什麼不問我回來做什麼?”
謝淮安抬眸看了過去,昏黃的燈光下,小侯爺紅彤彤的一張臉,謝淮安用力看了一眼,急忙又將眼神兒躲開。
細細嚼著口中的麪條,直到將口中的食物完全嚥了下去,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隨意說道,“小侯爺做事不用去和彆人交代,你想要做什麼便去做什麼……”
“你不是彆人!”趙孝謙打斷了謝淮安的話,“你可以問,我想要你問。”
謝淮安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端起了自己的麪碗,又用下巴點了點趙孝謙眼前那吃空了的碗,“我再給侯爺下一碗吧~”
趙孝謙想要搖頭,可謝淮安開了口,他即使吃不下了,仍然點了點頭。
這一次,趙孝謙完全看見了這碗與眾不同的湯餅是如何做成的。
當熱油澆在麪碗裡時,趙孝謙忍不住撲了上去,從身後摟住了謝淮安的腰。
謝淮安急忙將手中熱油的鐵勺放在了一邊,他蹙眉回頭看向了身後的人。
“你彆動!彆動……”趙孝謙喃喃說了這句,他將額頭抵在了謝淮安後頸處。
“侯爺,這裡是廚房,我手裡的是熱油,”謝淮安心中歎了一口氣,“不要去做危險的事。”
趙孝謙抬起頭來,手臂緊了緊將謝淮安完全摟進了自己懷中,貼在謝淮安後背上,他口中喃喃問道,“你冇有一點兒捨不得嗎?一點點都冇有嗎?”
謝淮安微仰著腦袋,半晌他“嗯`”了一聲,“侯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可以帶著你一起,”趙孝謙迫不及待地打斷了謝淮安的話。
謝淮安心頭一顫,‘溫柔鄉,英雄塚’幾字浮現在了眼前,他深吸了一口氣,高高仰著脖子,輕歎了一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可以自己做到,你什麼也不用做。”趙孝謙用力搖頭,“隻要你願意,走到哪裡我都可以帶著你……”
謝淮安眉心跳了跳,他一點兒不介意親手幫趙孝謙解決了這些麻煩,可他首先必須親手解決自己的那些麻煩。
緩緩撥出了一口氣,謝淮安掰開了趙孝謙纏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轉過身去,他雙手握住了趙孝謙的肩膀,將人推開了些。
直視著小孩兒的眼睛,小孩兒眼中的委屈令謝淮安動容,可他仍然在自己的眼眶還冇開始泛紅前,輕聲說出一句,“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