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意！”趙孝謙不願相信，他開啟了謝淮安掐著自己肩膀的那雙手，瞪圓了眼睛後退了一步，“你說你不願意？！”
謝淮安揚起了下巴，微鎖著眉心，靜靜等著對麵的孩子發脾氣。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跟在本侯爺身邊？又知不知道？！”趙孝謙赤紅著一雙眼睛，“我隨時可以要你的性命？！”
謝淮安勾著唇角露出個笑來。
“你不信？！”趙孝謙眯起眼睛，“還是認為我不敢，還是會不捨得？！”
“我從來冇有小看過侯爺。”謝淮安搖頭。
惱羞成怒？！
哼哼，這世道，還有什麼是不能發生的呢？！他什麼都有準備。
“誰說你在小看我了？”趙孝謙雙手緊握成拳，仰著臉吼道，“你明不明白，你是我的！我要你活你就能活，我要你跟在我身邊，你就得跟在我身邊！”
這話讓人發笑，謝淮安抿唇哼笑了一聲，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似是耗儘了他的所有表情，等他站在趙孝謙眼前時，便隻剩下一張板著的黑臉。
趙孝謙怔住，握緊的拳頭卻還是忍不住哆嗦，“你、你要乾嘛？”
謝淮安睨了一眼小孩兒，側跨一步，繞開了趙孝謙，邁步走出廚房去。
“站住！”
謝淮安站在了原處，轉身時將雙手背在了身後。
“你？！”喊了這聲，趙孝謙轉身撲了過去。
謝淮安這次冇有站在原處，他向右邁了一步。
小侯爺撲了個空，他不死心地轉了方向又撲過去，謝淮安不遠離，勾著唇角又向一邊挪了一步。
趙孝謙又撲了空，他不言不語地再一次轉了方向。
小小的廚房，左挪右閃地，一個躲著，一個捉不到，不知不覺間，他們二人又挪到了那碗早已涼透的湯餅前。
趙孝謙眼淚流了滿麵，他憤憤地撥出一口粗氣，“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能和我走。”
“我什麼也不為。”謝淮安將雙手抱在了胸前，懶懶靠在了案邊上，“我誰也不屬於，想待在哪裡便待在哪裡。”
趙孝謙的目光被謝淮安身後的湯餅吸引，
那碗還冇有拌勻的湯餅，青菜綠油油，麪條白慘慘，孤零零地躺在廚案上。
謝淮安不用去看也知道趙孝謙心中在想什麼，“麵涼了，不能吃了。”
趙孝謙眼睛仍然直愣愣地看著案上的那碗麪，他上前一步，撥開了謝淮安，隨手拿了一雙筷子，端起那碗還冇拌勻的湯餅，胡亂挑了挑，他端起碗來大口大口地將那些麪條趕進口中。
謝淮安轉眸看見了鍋裡的麪湯，他蹙眉拿出一個乾淨的碗，盛了滿滿一碗熱湯，放在了趙孝謙眼前，他避開了趙孝謙的目光，緩緩說了句，“原湯化原食……”
說了這話，他不再去看趙孝謙，轉身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麪湯，忍著滾燙灼燒著唇舌的痛意，他將這碗湯一滴不剩地灌下肚去。
喝完了自己的湯，謝淮安將自己的麪碗和湯碗洗淨了放回原處，等趙孝謙快要吃完了，他忍著胸腹間翻滾的熱浪，輕輕說了句，“吃完了，記得擦屁股。”
趙孝謙將最後一口麵送入口中，一抬袖子，他抹掉了嘴上的油花，咕咚幾口將那一大碗麪湯飲儘，看也不看謝淮安，默默將自己的碗筷清洗乾淨。
將碗筷歸了位，趙孝謙完全避開了謝淮安的目光，大跨步地走出門去。
謝淮安跟了出去，見小侯爺頭也不回地走到了院門邊，他勾著唇角笑了笑，揚聲問道，“你今晚不會再回來了吧？”
趙孝謙腳步一頓，他忍住了想要回頭的衝動，大跨步走出門去。
謝淮安緩緩撥出了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藉著油燈的光亮，他仔仔細細地將廚房裡自己的東西看了一遍。
這是他在這裡七年一直使用的東西，心中歎了一口氣，謝淮安端著油燈回了正房。
一進屋，目光便落在了趙孝謙帶來的那個巨大無比的布包上。
剛纔要用桌子吃飯，這布包便臨時被放在了書案上。
淺笑著搖了搖頭，謝淮安幾步走到了書案邊，他舉著油燈，仔仔細細地看著這隻布包，微微伸手，手指搭在布包上的那一刻，憋了一整晚的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
葉崢趕到河邊小屋時，隻見屋中燈火通明，謝淮安盤膝坐在小榻上，認認真真地看著手中書卷。
“來了。”謝淮安打了招呼，手指撚著書頁，翻了一頁繼續研讀著書中的內容。
“嗯。”葉崢大踏步走了過去，也不脫靴，徑直跪坐在了謝淮安對麵，“那小子被你打發走了？”
謝淮安抬眸，透過書頁瞟了葉崢一眼，輕輕“嗯”了一聲，“交代你的事情，辦妥了嗎？”
“那小子的事情容易，皇後一家腦子也是不太靈光，”葉崢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若是我冇將訊息探查出來，那小子怎麼會捨得自己走呢。”
見謝淮安冇有反應，葉崢冷靜了一瞬，自顧說了下去，“必是那小子的手下得了訊息，帶著他們的小主子去拿證據。”
謝淮安垂眸合上了書頁，將書本仔細放回了眼前的書案上，他抬眸看向了葉崢，“我問的不是這件事，我是說，宮裡那個。”
葉崢搖了搖頭，“冇有機會下手，言鳳山雖說不在宮中，可對小皇帝的看管卻一絲也不肯鬆懈，他不出宮，咱們的人便冇有機會。”
謝淮安點了點頭，“咱們力弱，若要成事，必須要鑽他們的空子，蕭武陽起兵日久，想來不日便能入主長安。”
“你為何如此篤定蕭武陽能贏？”
謝淮安勾唇淺笑，重新執起了案上的書冊，“言鳳山再如何厲害，他也隻是個將軍，將軍，哼哼，將軍想要登基稱帝……”
謝淮安搖著頭不住地哼笑，“亂世裡更看重名聲，名不正，言不順，不得人心，人心不得，事便不成……”
葉崢愣怔，他盯著謝淮安手中的書冊，輕輕點了點頭，“小皇帝若是龜縮在宮中不出，咱們要如何？”
“你放心，蕭武陽進長安那日，宮裡的小子必然會趁機溜出宮來，”謝淮安哼笑起來，“他看著是個傻子，可傻子也有傻心眼兒，若是不跑，那他便不是蕭文敬了。”
葉崢歎了一口氣，將目光收了回來，他垂眸看著自己眼前這片空地，半天說出一句來，“淮安，此事還冇開始，他們狗咬狗自然也會兩敗俱傷，若是咱們牽扯進去，那便是咱們和他們一起不死不休了……”
謝淮安“嗯”了一聲，“自從虎賁叛亂的那日起，我與他們已經是不死不休了，言鳳山，劉子言……”說了這句話，謝淮安抬眸看了過去，“你的目標隻有劉子言，等解決了他，言鳳山便不用你管了。”
“說什麼呐？！”葉崢蹙緊了眉頭，他用力拍了一下書案，瞪起了眼睛，“在你心中，我是這麼冇有義氣的人嗎？”
謝淮安笑了笑，這反問的語氣，謝淮安的眼神兒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床邊的衣箱上，不知小侯爺今晚還有冇有再回那小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