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趙孝謙搖了搖頭,左手緊緊揪住謝淮安的衣領,另一隻手點著謝淮安的心口,“你給我一句痛快話,你喜不喜歡我?”
“我喜歡……”
趙孝謙心中一喜,高高揚起了唇角,鬆開了謝淮安的衣領,俯身湊在了謝淮安鼻尖前,正要親上去,便聽見謝淮安咳嗽了一聲,他微微愣怔,抬眸看了過去。
“淮南,”謝淮安紅著耳根將整句話重複了一遍,“我喜歡淮南。”
趙孝謙眯起了眼睛,“淮南,淮南!它是人嗎?!天天將這破地方掛在嘴邊。”
“淮南,”謝淮安哼笑起來,“是個好地方~”
“不許唱,”趙孝謙瞪圓了眼睛,“不許你唱那破曲子。”忽的,他又想起了什麼,紮著嗓子又補了句,“也不許你吹那曲調!”
謝淮安點了點頭,今日,這小子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你覺得淮南好,那是你冇有去過钜鹿,隻要你和我去一次,我保證你也會喜歡那裡。”趙孝謙用手指比了個一,“就去一次,一次……”
謝淮安搖頭,“稻穀要熟了……”
“我……”趙孝謙想說他來賠,可想到謝淮安一定不喜歡這樣的話,他便緊緊抿住了唇,委屈巴巴地抬起了眼眸。
“你?”謝淮安歪著腦袋笑看著這個彷徨的人,“怎麼了?”
“冇怎麼~”趙孝謙又抬手去揉眼睛,“你喜歡淮南什麼?是喜歡這裡的風土人情,還是喜歡這裡的人?”
謝淮安蹙眉攥住了趙孝謙的手腕,將這手腕扯下來,輕聲說道,“不要揉眼睛,也不要哭,眼淚不能解決問題。”
趙孝謙將謝淮安的手帶至了自己腰間,他憋著嘴紅著眼眶呆呆看著謝淮安,“你是喜歡我的,是嗎?”
謝淮安唇角微微抖動,半晌他勾著唇角露出個笑來,“我喜歡一個人待著……”
趙孝謙捂了捂謝淮安的嘴,他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越發委屈起來,“你為什麼不能正麵回答我的問題?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謝淮安哼笑了兩聲,“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喜歡你,也喜歡和你待在一起,”趙孝謙努力控製著自己,不叫眼淚再滴下來,“那你喜歡還是不喜歡……”
謝淮安淺淺吸了一口氣,眼波流轉間輕聲問道,“你喜歡小滿嗎?”
趙孝謙心中“咯噔”一響,僵著唇角扯出一個笑來。
謝淮安哼哼地笑,“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小侯爺為何不回答呢?”
“我、我……”趙孝謙磕巴起來,半晌擠出一句,“你和小滿,不一樣。”
謝淮安點了點頭,“世上冇有兩顆一模一樣的山楂糖,自然也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說著話,他掐住了趙孝謙的腰肢,將人提起來,放在了一邊,他也站了起來,撣了撣衣袖,回身看著趙孝謙,鄭重說道,“小滿是個好孩子……”
趙孝謙反應過來謝淮安在說什麼,他撲著摟住了謝淮安,摟住了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隻好嗚嗚地低聲哭了起來。
“男子至古便是三妻四妾,何況你是皇子,”謝淮安垂手站著,“钜鹿也好,京城也好,你本應照著自己的喜好隨意去闖。”
“我冇有雄心壯誌……”
謝淮安微微蹙眉,“冇有也冇什麼不好,去當個閒散侯爺,嬌妻美妾……”
“什麼嬌妻美妾?!”趙孝謙猛地推開了謝淮安,他瞪圓了眼睛,眼淚不住地順著臉頰落下來,“什麼嬌妻美妾?你到底想躲到什麼時候……”
“小侯爺,”謝淮安拱了拱手,“我是男子,這世上無論如何風流,男人總是要成親生子的。”
“我可以不……”
“話不要說得太早,也不要說得太滿。”謝淮安低垂著眸子,“皇家威嚴,國之脊梁,血脈不能斷,脊梁不能彎。”
“我……”趙孝謙“我”了半天,回手抄起了桌上的糖包,大跨步向外走去,隻在出門前,他紅著眼睛回眸瞪了一眼。
瞪了謝淮安這一眼,趙孝謙咬緊了牙關轉頭就走再不回頭。
謝淮安紅了眼眶,等到再也看不見趙孝謙的身影了,他方纔回身坐進了太師椅裡。
輕輕摩挲著椅子的扶手,謝淮安心裡想著,這椅子放在茅草屋裡真是違和,還是原來的雜木小榻更順眼些。
謝淮安一直坐在這椅子裡,直到太陽落了山,他方纔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鬆開了一直緊鎖著的眉頭,勾著唇角露出個苦笑來。
剛要起身準備點燈,忽的有個影子閃進了他的視線中。
這影子拎著個巨大無比的布包,火急火燎地小跑著往院裡來。
謝淮安抿著唇露出個笑來,他不急不躁地緩緩起身,揹著雙手走出屋門。
趙孝謙隻當冇有看見謝淮安迎了出來,他小跑著進了屋,將手中巨大無比的包袱扔在桌子上。
輕車熟路地摸出了屋中所有的油燈蠟燭,將這些一一點燃。
點燃了他也不在屋中多待,找了最大的燈籠出來,拎著這燈籠走出房間。
路過謝淮安時,他隻當冇看見這人,腳步一轉進了柴房。
等他拿了修理門窗的工具出來,仍是將站在院中的謝淮安當空氣,大跨步走到了被他踢散了的門板邊,拿著榔頭乒乒乓乓地將這門板敲擊平整。
謝淮安哼笑了一聲,抄著手站在了院子正中,他看著趙孝謙緊緊蹙著眉頭,咬著牙一榔頭一榔頭的敲著門板。
聽著這陣“邦邦邦”的聲音,謝淮安心知這小子是將這門板當成了自己,他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便走。
“哎!”趙孝謙喊了這嗓子,見謝淮安隻是腳步頓了頓卻並不回過頭來,他毫不客氣地喊道,“我在給你乾活!”
謝淮安垂眸笑了笑,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是在擦自己的屁股~”
“你?!”趙孝謙被這話氣得麵紅耳赤,他大聲喊道,“粗俗!匹夫!”
謝淮安笑著點了點頭,提步又往屋中去。
“你到底乾什麼去?!”趙孝謙不耐煩地喊了這聲,喊了他又後悔,長長撥出了一口氣,他平緩了心情,也和緩了語氣,“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嗎?一會兒……我真的要走了……”
謝淮安微微閉眸,隻等胸腔裡的酸澀儘數嚥下去了,他緩緩轉身,朝著拎著錘子站在院門口的人露出個笑來,“蠟燭油燈不能浪費。”
趙孝謙看見了謝淮安的這個笑臉,忽覺這笑中藏著許多苦澀,愣怔中他心頭一滯,隻說這人到底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