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隨風倉皇逃竄、蕭秋水(肖明明)為“風朗”的“家事”而略感惋惜之時。
一場決定此界命運、也決定蕭秋水自身命運的無形戰爭,正在一個凡人無法觸及的維度激烈進行。
浣花派後山,那處李相夷曾祛除劇毒的山穀深處,空間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漣漪。
神明偉力於此地凝聚,強行撕開了一道通往意識與能量層麵的裂隙。
裂隙之內,並非實體空間,而是一片光怪陸離、由無數規則線條與能量流構成的奇異領域。
在這片領域的核心,一團暗紅色的、不斷扭曲蠕動、散發著貪婪、混亂與虛弱氣息的能量聚合體,正蜷縮著。
它,正是遭受重創、損失了近半精神本源後,被迫進入深層休眠以進行“自我修複”的魔點係統本體。
此刻它極度虛弱,核心邏輯一片混亂。
它隻知道自身力量莫名虧損嚴重,卻完全不清楚虧損的原因和過程,更不知道那部分被剝離出去的精神力遭遇了什麼。
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慌,讓它本能地收縮防線,試圖儘快恢複力量,重新掌控宿主。
然而,它沒有這個機會了。
「就是現在!」
神明的意念如同洪鐘大呂,在這片奇異領域內震響!
浩瀚的天地偉力化作無形的枷鎖,瞬間將那團暗紅色的能量聚合體牢牢禁錮。
將其從深層的修複狀態中強行拖拽出來。
與此同時,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劃破混沌的驚鴻。
那是被神明之力直接傳送至這片領域之內的李相夷。
他甫一出現,便感受到了那團暗紅色能量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邪惡與掠奪氣息。
這便是潛藏在蕭秋水靈魂深處,不斷汲取世界氣運、操控其命運的罪魁禍首。
「李相夷,機會已至!與吾合力,將此獠徹底湮滅!」
神明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無需多言!
李相夷眼神一凜,巔峰狀態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精純磅礴的“揚州慢”內力,蘊含著無儘的生機與浩然正氣,與他自身淩厲無匹的劍意融合。
化作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練的碧色劍罡,並非實體,而是純粹意誌與能量的顯化!
李相夷運起揚州慢催動著婆娑步,緊接著一招相夷太劍破空而來。
他並指如劍,淩空斬出!
那道碧色劍罡,帶著淨化一切邪祟、斬斷一切枷鎖的煌煌神威,直劈那被神明偉力禁錮的暗紅色能量團!
“嗷——!!”
魔點係統發出了無聲卻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本源的尖嘯!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地掙紮、扭曲。
試圖釋放出最後的精神汙染與衝擊,但在神明那絕對的禁錮和李相夷這至陽至剛。
專克陰邪的劍罡麵前,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樹,徒勞無功!
碧色劍罡毫無阻礙地沒入了暗紅色能量團的核心!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又如同陽光消融冰雪。
那團代表著“魔點係統”本體的暗紅色能量,在蘊含著天地正氣與無上劍意的碧色劍罡衝擊下。
迅速崩解、潰散、蒸發!
那些構成其存在的詭異符文、掠奪而來的雜亂氣運、以及充滿惡唸的精神力。
被一點點剝離、淨化,化作最本源的粒子,最終徹底湮滅於這片規則領域之中,再無痕跡可循!
過程看似緩慢,實則隻在瞬息之間。
當最後一絲暗紅色能量消散,這片由天道構築的奇異領域也緩緩平複下來。
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陰冷、貪婪、混亂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魔點係統,這個來自天外、寄生靈魂、企圖吞噬世界的異物。
終於被此界天道神明與變數李相夷聯手,徹底根除。
「善。」神明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完成重大使命後的輕鬆與疲憊。
「此界大患已除,多謝。」
李相夷感受著那邪惡存在的徹底消失,心中亦是一鬆。
他收斂氣息,對著虛空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光芒一閃,李相夷的身影自那奇異領域消失,重新回到了幽靜的山穀之中。
神明偉力也如潮水般退去,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
浣花派內,蕭秋水(肖明明)獨自坐在自己的房間裡。
外麵的善後工作仍在繼續,但他卻罕見地沒有去幫忙,而是怔怔地出神。
他的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李相夷如同天神降臨,白衣勝雪,僅憑一指,碧光閃過,數十名凶徒瞬間斃命。
那份實力,那份風采,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紛亂的思緒。
他想起李相夷平日看他時,那看似平靜無波,卻偶爾會流露出探究、無奈,甚至……一絲瞭然的眼神。
以前他隻覺得是李相夷性格清冷,或是自己太笨總惹師父無奈。
可現在細細想來,那眼神背後,似乎藏著更深的東西。
李相夷……是不是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他身上有個奇怪的“係統”?
早就知道那係統會發布任務,會影響他,甚至會在關鍵時刻拖他後腿?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燒得他坐立難安。
如果李相夷早就知道,那他對自己所有的好,所有的教導,所有的維護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同情?
還是隻是為了對付那個係統?
一股莫名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蕭秋水(肖明明)。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傻乎乎的“負責”宣言,那些死纏爛打的追逐……
在李相夷眼中,是不是就像一場可笑的鬨劇?
他是不是……從頭到尾,都隻是在自作多情?
巨大的內耗和不確定感,讓他心臟一陣陣發緊。
他下意識地,如同過去無數次尋求幫助或確認任務時那樣,在腦海中試探性地呼喚:
【係統?】
【係統?你在嗎?】
沒有回應。
腦海裡,一片寂靜。
再也沒有那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沒有那閃爍的任務界麵,更沒有了那血蠶的束縛。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
彷彿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無形的枷鎖,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這輕鬆感如此真切,讓他瞬間明白。
那個一直依附著他、影響著他、讓他又討厭又恐懼的“魔點係統”,真的不見了!
是被李相夷……乾掉了嗎?
所以,李相夷接近他、幫助他,真的……隻是為了完成清除係統的任務?
現在係統沒了,任務完成了……他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這個想法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蕭秋水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懼。
他不要李相夷離開!
他習慣了身邊有那個清冷又強大的身影,習慣了他偶爾流露的縱容和無奈?
習慣了他看似冷漠實則細致的關懷……
他甚至已經習慣了,每天追在他身後,喊著要“負責”……
如果李相夷走了,他怎麼辦?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
而另一邊,山穀幽靜,流水潺潺,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世界命運的無形激戰從未發生。
李相夷獨立於飛瀑之畔,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與通透。
碧茶之毒儘除,實力重歸巔峰,甚至連那糾纏此界、寄生靈魂的“魔點係統”也被他與天道聯手徹底湮滅。
壓在心頭與肩頭的幾座大山,似乎在這一刻,轟然卸下。
一身輕鬆。
然而,這股輕鬆感並未持續太久,一種空茫之感便悄然浮現。
大仇已報。(單孤刀之仇在另一個世界,但心結已解大半)
劇毒已清,強敵(係統)已滅,他李相夷,縱橫兩世,快意恩仇。
如今竟一時不知,接下來該去往何方,該做些什麼。
回蓮花樓世界嗎?
神明承諾的跨界通訊尚未實現,師父師孃的警示也還未傳達。
而且……即便回去了,那個滿是遺憾與血色的江湖,又真的是他此刻心之所向嗎?
思緒流轉間,一張帶著點傻氣、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眼神卻清澈熱烈的臉,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蕭秋水。
那個被他從河裡撈起來,熱心腸到有些過頭,總愛纏著他,喊著要“負責”。
練功時偷懶耍滑卻又在某些方麵意外執著的……二傻子。
李相夷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是了,還有他。
與天道的交易,其一便是清除魔點係統,如今已然完成。
而這其二……便是引導蕭秋水成長。
成長?
李相夷想起蕭秋水(肖明明)那跳脫的思維,那過於“現代化”的價值觀。
那對江湖險惡缺乏認知的天真,還有那總想走“捷徑”卻屢屢碰壁的莽撞……
若是放在以前,李相夷定會覺得這是個麻煩至極的任務,甚至可能對此嗤之以鼻。
他李相夷何等人物,豈是給人當保姆的?
可如今,一想到若自己就此離開,那愣頭愣腦的二傻子。
說不定哪天又會被哪個“柳隨風”、“張隨風”之流用幾句好話、一點小利就給騙得團團轉,甚至可能再度陷入險境……
一股莫名的悸動悄然滋生。
罷了。
李相夷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就當是……送佛送到西吧。
那家夥雖然麻煩,心思卻也純粹,待人也真誠。
這些時日的相處,雖時有雞飛狗跳,卻也不算討厭。
既然當初應承了天道,也陰差陽錯地與他有了這許多牽扯,那便再多留一段時日也無妨。
至少,看著他真正能獨當一麵,不再那麼容易被人哄騙,自己也能走得安心些。
至於那家夥整天嚷嚷的什麼“負責”……
李相夷耳根微熱,強行將那荒謬的念頭壓下。
不過是醉後胡言,當不得真。
心意既定,那股空茫之感便隨之消散。前路似乎又清晰了起來。
至少,短期內,他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繼續留在浣花派,看著蕭秋水那小子,好好“成長”。
他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袖,神情恢複了一貫的清冷疏離,轉身,步履從容地向著浣花派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林間縫隙,在他白色的衣袂上跳躍,勾勒出挺拔如鬆的身影。
麻煩是麻煩了點。
但,既已沾染,便護他一段安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