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力儘複,碧茶之毒徹底清除,李相夷隻覺周身內力澎湃如海。
神識清明如鏡,方圓數裡之內的風吹草動皆難逃其感知。
他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那個趁亂逃離、氣息正急速遠遁的目標,柳隨風。
此獠心思歹毒,多次想利用蕭秋水,甚至挑動權力幫圍攻浣花派,致使眾多無辜弟子慘死,留之必為後患。
此刻他剛剛恢複,正是將其徹底鏟除,以絕後患的最佳時機!
殺意,如同出鞘的利劍,在李相夷眼底凝聚。
他身形微動,便要施展那冠絕天下的輕功“婆娑步”追擊而去。
然而,就在他氣息將發未發之際。
那股浩瀚的天地意誌再次降臨,如同無形的屏障,溫和卻堅定地阻住了他的去勢。
「李相夷,此人,不可殺。」
神明的意念清晰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數。
李相夷眉頭微蹙,停下動作,在心中冷聲反問:“為何?此獠罪該萬死,留之遺禍無窮。”
「且看。」
天道並未多言,隻是將一股蘊含著大量資訊片段的“因果流”,直接傳遞至李相夷的心神深處。
刹那間,李相夷的“眼前”彷彿展開了一幅幅與此界命運緊密交織的畫麵碎片。
他看到了若無自己這個“變數”介入,那“魔點係統”將如何一步步引誘蕭秋水(肖明明)沉淪。
藉助其氣運瘋狂汲取此界本源,最終導致世界靈氣枯竭、法則崩壞的慘淡未來……
他也看到了柳隨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此人雖利用蕭秋水,但其命運線與權力幫幫主李沉舟羈絆極深,更是未來一係列重大變故的關鍵節點。
柳隨風的存在,會陰差陽錯地成為製約甚至對抗“魔點係統”更大陰謀的潛在因素……
尤其是,關乎李沉舟……
畫麵中,李沉舟那霸絕天下、卻又帶著一絲與他李相夷莫名相似神韻的身影一閃而過。
天道刻意模糊了某些關鍵資訊,但李相夷已然明瞭。
柳隨風與李沉舟之間,有著他目前尚不知曉、卻至關重要的聯係。
「……柳隨風對於此界當前氣運流轉,尚有用處。」
「其命線未絕,強殺之,恐引更大變數,擾亂了後續針對魔點本體的佈局。」
天道的意念最後總結道。
「況且,他與李沉舟淵源頗深,留著他,於你日後……或有所用。」
李相夷沉默了片刻。
天道展示的“因果”雖不完整,但已足夠讓他理解。
原來這柳隨風,竟是此界命運棋盤上一個暫時還不能移除的棋子。
殺意緩緩斂去。
他雖快意恩仇,卻並非不識大體之輩。
既然神明言明此人關乎大局,甚至可能牽扯到自身,那便暫且留他性命。
“我明白了。”李相夷在心中回應,聲音恢複了平靜。
神明的意念隨之退去。
李相夷站在原地,望著柳隨風逃離的方向,目光深邃。
也罷,就讓你再多活些時日。
若你再敢興風作浪,屆時即便有神明阻攔,他也定斬不饒!
另一邊,亡命奔逃出數十裡外的柳隨風,直到確認身後並無那道令人窒息的白衣身影追來後。
他纔敢在一片密林中停下腳步,靠著一棵大樹劇烈地喘息。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
回想起昨夜那如同夢魘般的經曆,他依舊心有餘悸。
自己怎麼會鬼迷心竅,下達那樣瘋狂的命令?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控他的心神,放大他所有的惡念……
還有李相夷那恐怖到非人的一劍……
那真的是凡人能夠擁有的力量嗎?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恐懼的畫麵。
無論如何,浣花派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李相夷定然已經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繼續留在那裡,無異於自尋死路。
“真是晦氣!”柳隨風低罵一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次不僅計劃徹底失敗,損兵折將,還徹底暴露了自己,更是得罪死了李相夷那尊煞神。
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虧到姥姥家了!
他必須立刻撇清關係,至少不能讓蕭家,尤其是那個看似單純實則運氣詭異的蕭秋水,將昨晚的慘劇直接歸咎於他的頭上。
心思輾轉間,一個藉口已然成形。
他尋了一處隱秘的據點,取出紙筆,略一沉吟,便揮毫寫下了一封信。
信中語氣懇切,帶著幾分“不得已”的倉促與遺憾。
他寫道,家中忽有急事,父母千裡傳書,言及已為他定下一門親事,催他即刻返鄉完婚。
事出突然,來不及當麵辭行,深感抱歉雲雲。
並在信末,再次感謝蕭秋水之前的救命與收留之恩,祝願浣花派諸事順遂。
這封信,當然是假的。
他在權力幫中的確有些勢力,但絕無什麼“急召定親”之事。
至於父母,他早年間父母雙亡,是李沉舟救了他才得以生活到現在的。
他就是要營造一種“我是因為家裡有急事纔不得不匆忙離開,昨晚的變故與我無關”的假象。
寫罷,他喚來一名絕對忠心的暗哨,吩咐其設法將這封信,以“偶然”的方式,送到蕭秋水手中。
做完這一切,柳隨風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藉口未必能完全取信於李相夷那樣的聰明人。
但隻要能在蕭秋水那裡矇混過關,暫時穩住浣花派這邊。
給他爭取到喘息和重新佈局的時間,便已足夠。
他看了一眼浣花派的方向,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陰鷙。
李相夷……蕭秋水……
還有那個讓他莫名失控的詭異狀態……
這一切,他絕不會就此罷休!
權力幫的副幫主,悄然隱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等待著下一次興風作浪的機會。
而此刻的浣花派內,蕭秋水(肖明明)在忙碌的善後工作中。
果然“意外”地收到了那封由一名“熱心”樵夫送來的、署名“風朗”的信件。
看完信的內容,蕭秋水(肖明明)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和一絲惋惜。
“原來是家裡有急事,回去定親了啊……”他喃喃自語,對“風朗”的不告而彆頓時釋然了。
“我就說嘛,風兄不是那樣的人,昨晚肯定是嚇壞了,家裡又催得急……唉,可惜了,還沒好好喝一頓他的喜酒。”
他將信收起,繼續投入到繁雜的事務中,並未對此產生太多懷疑。
在他單純(或者說被現代思維影響得有些單線條)的認知裡,這無疑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唯有在不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李相夷,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定親?
真是……蹩腳的藉口。
不過,既然天道說留著他還有用,那便暫且……讓他再演一會兒吧。
李相夷收回目光,不再關注此事。
當務之急,是儘快幫助浣花派恢複元氣。
同時,更要緊的是,找到徹底解決蕭秋水體內那“魔點係統”本體的方法。
柳隨風,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真正的對手,還潛藏在暗處,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