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點係統被徹底湮滅帶來的靈魂輕鬆感,並未能持續撫平蕭秋水(肖明明)內心的恐慌。
那如同卸下千斤重擔的輕盈,反而更加凸顯了另一個念頭的沉重,李相夷,是不是要走了?
這個想法如同夢魘,在他腦海中盤旋、放大,幾乎要吞噬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李相夷清冷的眼眸,想起他偶爾流露的、彷彿洞悉一切的瞭然,想起他對自己那些“負責”宣言的迴避與無奈……
這一切,是否都指向一個事實?李相夷留在他身邊,僅僅是為了完成某個“任務”?
如今係統已除,任務完成,他這枚“棋子”,是否也就失去了價值?
“不行!我要去找他說清楚!”
蕭秋水猛地從床沿站起,胸口劇烈起伏,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和勇氣支配了他。
他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等待判決,他必須親口問個明白!
哪怕得到的答案會讓他心碎,他也認了!
他像是要奔赴戰場般,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李相夷!現在!立刻!
許是心緒太過激蕩,又或許是冥冥中的註定。
他剛衝出迴廊拐角,便與一道正不疾不徐走來的白色身影撞了個滿懷!
“唔!”
一股清冽好聞的、獨屬於李相夷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蕭秋水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發酸,下意識地就想後退道歉。
然而,當他抬起朦朧的淚眼(急的),看清眼前之人那熟悉的、線條完美的下頜……
那雙因意外而微微睜大的,就像天空中星子般的眼眸時,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是相夷!
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兒。
巨大的慶幸和一種失而複得般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猶豫和矜持!
“相夷!”
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猛地張開雙臂。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眼前的身軀。
李相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十足的擁抱撞得微微一晃,整個人瞬間僵直!
溫熱的、帶著急促心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緊緊貼著他。
蕭秋水雙臂如同鐵箍般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那毛茸茸的腦袋更是直接埋在了他的頸窩處,灼熱的呼吸毫無阻隔地噴灑在他敏感的脖頸麵板上,帶來一陣陣戰栗般的酥麻。
“!!!”
李相夷的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這……這成何體統?!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運力將人震開,屬於頂尖高手的本能讓他極度不適應與人如此親密無間的接觸。
尤其是……尤其是蕭秋水這個總是能輕易打破他平靜的麻煩精!
“你……”他試圖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緊繃。
“你走路就不能小心點嗎?”
他想用慣常的冷淡語氣掩飾此刻的慌亂,但效果甚微。
“相夷!”蕭秋水卻根本聽不進這些,他抱著李相夷,聲音帶著哽咽和後怕。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指的是係統。
他迫切地想要確認,想要坦白,想要撕開所有隔在兩人之間的迷霧。
李相夷身體微僵,試圖去掰開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你……你先放開我。”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緊密的接觸,讓他心跳失序,血液奔湧,幾乎無法正常思考。
“我不放!”蕭秋水反而抱得更緊,執拗得像頭小牛。
他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我跟你坦白!你不許走!聽完也不許走!”
他那帶著哭腔的、近乎蠻橫的祈求,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李相夷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李相夷掙紮的動作頓住了。
他感受著懷中身體的顫抖和那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恐懼,心中那點因被冒犯而生的薄怒,悄然化作了更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敗給了這份執拗與……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縱容。
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承諾般的肯定。
“……我不走。”
簡單的三個字,卻如同擁有魔力,瞬間撫平了蕭秋水心中大半的驚濤駭浪。
“真的嗎?”蕭秋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不確定和希冀,像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小獸。
李相夷對上他那雙濕漉漉的、清澈見底的眼睛,裡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有些無措的身影。
他喉結微動,避開了那過於直白的目光,重複道:“……嗯。”
得到了再次的保證,蕭秋水心中稍安,但抱著李相夷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鬆。
兩人身高相仿,他這樣緊緊抱著,幾乎是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蕭秋水的雙手緊緊扣住李相夷勁瘦的腰身,腦袋依舊賴在李相夷的肩膀上,溫熱的氣息不斷拂過李相夷的耳廓和頸側。
這距離……太近了。
近到李相夷能清晰地聞到蕭秋水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陽光和青草的氣息。
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腔裡傳來的、與自己同樣有些紊亂的心跳共振。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熱意,不受控製地從兩人相貼的地方蔓延開來,迅速席捲了李相夷的全身。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並且那紅色還有向臉頰和脖頸蔓延的趨勢。
他下意識地想偏開頭,拉開一點距離。
但蕭秋水抱得實在太緊,他稍一動彈,對方反而抱得更用力。
且腦袋還在他肩膀上無意識地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撫的大型犬。
李相夷:“……”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被勒的,而是被這種從未體驗過的、過於親昵的接觸和體內那股莫名躁動的熱意給逼的。
偏偏,始作俑者還毫無自覺,開始了他遲來的、洶湧的坦白。
“相夷……我……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蕭秋水將臉埋在李相夷肩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誠。
“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和這裡完全不一樣……”
“我本名叫肖明明。”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就變成了‘蕭秋水’……”
李相夷靜靜地聽著,儘管早已從神明的隻言片語和蕭秋水平日的言行中猜到了七八分。
但親耳聽到他坦白,心中還是微微一動。
他沒有打斷,隻是原本因尷尬而微微繃緊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後……那個該死的‘係統’就找上我了……”蕭秋水的語氣帶上了憤恨和委屈。
“它說它是來幫我的,給我發布任務,然後許諾我可以回家……”
“我不想答應,因為我根本不會武功……但是他推著我往前走。”
“它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就像上次比武,明明我可以贏的,是它鎖住了我!
“而且,它還……它還威脅我!”
說到這裡,蕭秋水的身體微微發抖,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李相夷感受到他的恐懼,下意識地收緊了原本虛扶在他後背的手,給了他一個無聲的支撐。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蕭秋水心中一暖,勇氣又回來了幾分。
“它說……如果我不聽話,就不給我解藥……它在我身上種了‘血蠶蠱’!”
“蕭秋水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相夷,你知道血蠶蠱嗎?”
“據說發作起來生不如死,會把人活活折磨死……”
“我隻是想活命,我不想死……我纔不得不聽它的話的……”
“血蠶蠱?!”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猛地炸響在李相夷的腦海中!
他原本因為親密接觸而有些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一股冰冷的、夾雜著滔天怒意和後怕的寒意,從脊椎骨直竄而上!
怪不得,怪不得神明會說,明明是個好孩子,他不願意跟係統繫結。但卻不得不繫結係統。
原來如此!
他隻知道係統操控蕭秋水,卻不知竟還用瞭如此歹毒的手段!
一想到蕭秋水曾默默承受著這樣的死亡威脅。
一想到若自己與神明未能及時清除係統,蕭秋水將來可能麵臨的慘狀……
李相夷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憤怒攥緊了他的心臟!
幾乎是本能地,他環住蕭秋水後背的手臂猛地收緊,將人更用力地、幾乎要揉進自己懷裡般緊緊抱住!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確認這個麻煩精還好好地活著,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
蕭秋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更加用力的擁抱弄得怔了一下,隨即一股巨大的欣喜如同煙花般在心底炸開!
相夷抱他了!抱得這麼緊!
他是在擔心自己嗎?他是在乎自己的!
這份認知讓他勇氣倍增,一直被壓抑在心底的情感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洶湧而出。
他趁著這難得的機會,靠在李相夷耳邊,用帶著鼻音卻無比清晰的語氣,訴說著心底最深的眷戀。
“相夷……我喜歡你。”
李相夷身體猛地一僵。
“我喜歡和你在一起,”蕭秋水繼續說著,聲音輕柔卻堅定,帶著無限的眷戀。
“喜歡每天跟著你去竹林練功,哪怕被你訓斥也覺得開心。”
“喜歡和你一起吃飯,看你即使吃著普通飯菜也優雅得像在品嘗珍饈。”
“喜歡和你一起看風景,哪怕你隻是沉默地站著,我也覺得那是我看過最美的畫麵……”
他說著,還像尋求更多安撫般,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李相夷的脖頸和肩膀。
那柔軟的發絲和溫熱的麵板擦過李相夷敏感的頸側,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電流。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蕭秋水最後近乎哀求地總結道,聲音裡充滿了依賴。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然而,此刻的李相夷,大腦幾乎被“血蠶蠱”三個字帶來的後怕和震怒所占據。
他耳邊嗡嗡作響,蕭秋水後麵那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卻隻是模糊不清地飄過,並未能真正落入他的心湖,激起應有的漣漪。
他滿腦子都是:血蠶蠱!必須儘快確認這蠱毒是否隨著係統湮滅而解除!
若未解除,又該如何尋得解藥?此等陰毒之物,絕不能再留於他體內!
至於蕭秋水說的“喜歡”……他下意識地將之歸結為,係統消失後。
蕭秋水情緒過於激動興奮下的胡言亂語,或者是出於依賴而產生的錯覺。
兩個男子之間,怎會有那種情愫?定是他想多了。
於是,在蕭秋水滿懷期待地等待回應時,李相夷隻是稍稍鬆開了些許懷抱。(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開)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眶,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安撫的溫和,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我不走。還要教你練功呢。”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柔軟了許多。
蕭秋水看著他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師父對徒弟”般理所當然的眼神。
他心中那剛剛燃起的熾熱火焰,彷彿被潑了一盆溫水,雖然沒有熄滅,卻也不再熊熊燃燒。
他看出來了。
李相夷的觀念,與他這個來自現代、接受過各種資訊洗禮的靈魂,截然不同。
在李相夷的認知裡,或許根本不存在兩個男子相戀的可能。
而且,看他對感情之事那遲鈍迴避的樣子,估計就是個還沒開竅的榆木腦袋!
自己這番鼓起勇氣的告白,恐怕……是對牛彈琴了。
一股淡淡的失落湧上心頭,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慶幸。
至少,相夷答應不走了。
隻要他還在身邊,那就還有機會!感情嘛,可以慢慢培養,可以慢慢教!
他蕭秋水(肖明明)彆的不行,就是有耐心和韌性!
想到這裡,蕭秋水暫時放下了逼他回應感情的念頭。
隻要人不走,一切都好說。
他乖乖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雖然眼圈還紅著,但那笑容已然恢複了往日的燦爛。
“嗯!說好了!你要一直教我!”
李相夷看著他這變臉似的速度,心中有些失笑,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心性。
他點了點頭:“嗯。”
見氣氛緩和,李相夷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勢有多麼不合時宜。
蕭秋水還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溫熱的身軀緊貼,呼吸交纏……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燥熱感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和無奈。
“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蕭秋水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心中竊喜,知道他還是會不好意思的。
他故意抱得更緊了些,耍賴道:“你真的不走嗎?”
“不走。”李相夷回答得乾脆,隻想儘快結束這令人心慌意亂的擁抱。
“好吧。”蕭秋水見好就收,雖然萬分不捨,還是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鬆開了手臂。
然而,懷抱驟然一空,夜風的微涼瞬間侵襲而來,讓李相夷竟覺得有一絲……不習慣。
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將那殘留的溫熱觸感握緊。
蕭秋水退開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彷彿剛才那個恐慌無助、哭唧唧的人不是他一樣。
“那說定了!明天早上,老地方,練功!”他元氣滿滿地宣佈。
李相夷看著他恢複活力的樣子,心中那點因“血蠶蠱”而起的陰霾也散去了些許。他微微頷首:“好。”
月光下,一人笑容燦爛,眼神熾熱;一人麵色清冷,耳根微紅。
一場突如其來的擁抱與坦白,似乎改變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前路依舊未知,情感尚在迷霧。
但至少,此刻,他們還在彼此身邊。
這就夠了。
對於蕭秋水而言,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去捂熱那塊看似冰冷的“頑石”。
而對於李相夷而言,他或許尚未明瞭那悄然滋生的情愫為何物,但“守護”的種子,已然深植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