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派經此一夜血戰,雖在李相夷力挽狂瀾下得以保全,但傷亡慘重,元氣大傷。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與哀慟氛圍,非一朝一夕能夠散去。
蕭西樓強忍悲痛,指揮若定,安排弟子收殮同門屍身。
救治傷員,加固防禦,一派之主的擔當在此刻顯露無疑。
李相夷協助穩定局麵後,並未在派內久留。
他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碧茶之毒因昨夜全力出手而隱隱有反噬躁動之勢,同時也接收到了天道傳來的微弱意念指引。
他尋了一處遠離浣花派、人跡罕至的幽深山穀。
此地靈氣氤氳,飛瀑流泉,與世隔絕。
甫一踏入穀中,那股浩瀚、威嚴的天地意誌便再次降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凝實。
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而充滿生機,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青翠欲滴,連那飛濺的水珠都似乎蘊含著靈動的光暈。
「李相夷,」神明的意念直接在他心神中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
「得益於汝之助,湮滅那魔點分神,吾已奪回部分被竊取之氣運,力量恢複近半。」
「此刻,便履行承諾,為汝祛除痼疾。」
話音未落,李相夷便感到一股無比精純、磅礴、蘊含著天地本源生機的偉力,如同溫暖的海洋,從四麵八方湧入他的體內。
這股力量是如此的浩瀚與溫和,與他自身修煉的“揚州慢”內息竟隱隱產生共鳴,甚至更為高階與純粹。
在這股力量的引導和衝刷下,他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糾纏他多時的……
帶來無儘痛苦與衰弱的碧茶之毒,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那陰寒刺骨的毒性被一點點剝離、淨化,原本被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經脈。
在這生機之力的滋養下,以驚人的速度修複、重塑,變得比以前更加堅韌、寬闊。
過程並非沒有痛苦,舊力的剝離與新力的灌注,帶來如同脫胎換骨般的劇烈衝擊。
但李相夷心誌何等堅韌,他緊守靈台清明,全力運轉揚州慢心法,配合著天道偉力。
引導著這股新生般的強大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流不息。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恒。
當那最後一絲陰寒毒質被徹底湮滅,當體內最後一條細微經脈被徹底貫通,李相夷猛地睜開雙眼。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氣勢,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周遭的空氣發出細微的震顫,地麵的碎石微微跳動,瀑布的水流似乎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他感受著體內那精純凝練如汞漿的內力,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充滿力量的感覺。
彷彿卸下了背負已久的萬鈞重擔。
舉手投足間,皆能與天地靈氣產生玄妙的感應與共鳴。
李相夷恢複了巔峰時刻的狀態。
甚至,經過此番破而後立,在天道生機的滋養下。
他的修為比之中毒前,似乎更精進了一層,觸控到了某種更玄妙的門檻。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凝練的劍氣吞吐不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碧茶之毒,徹底清除。
「李相夷,如今,你實力儘複,痼疾已除。」神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欣慰。
李相夷收斂氣息,對著虛空,鄭重拱手:“多謝神明。”
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
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未來可能兌現的那個承諾。
「無需言謝,此乃約定之事。」神明意念平和。
「然,危機未除。那魔點係統本體尚存於蕭秋水魂內,此次受創,必不會甘心。」
「剩下之事,待吾與汝尋得時機,將其精神本源一舉殲滅,屆時,跨界通訊之諾,方可實現。」
“好。”李相夷回答得乾脆利落。
即便沒有天道承諾,為了蕭秋水那傻子,他也定要將那害人的係統連根拔起。
天道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山穀恢複了尋常的寧靜。
唯有那愈發濃鬱的靈氣,證明著方纔神跡的發生。
李相夷長身玉立,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足以睥睨天下的力量,眼神銳利如劍。
如今毒患已除,實力儘複,許多事情,便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了。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瞬息間便回到了浣花派。
派內依舊是一片忙碌與悲慼。李相夷的出現,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經過昨夜之事,眾人看他的眼神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種看待“守護神”般的依賴與感激。
李相夷無視這些目光,徑直找到了正在協助處理事務的蕭秋水。
蕭秋水(肖明明)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未眠,身心俱疲。
他看到李相夷,眼睛亮了一下,連忙迎上來:“相夷!你回來了?沒事吧?”
他隱約感覺到李相夷似乎有些不同了,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
隻覺得對方周身氣息更加淵深莫測,令人安心。
“無礙。”李相夷目光掃過他,確認他並無大礙後,語氣平淡地問道:“風朗何在?”
“風朗?”蕭秋水愣了一下,這纔想起那個風朗兄,他環顧四周,撓了撓頭。
“對啊……風兄呢?從昨晚亂起來之後,好像就沒看到他了……”
蕭秋水下意識忘記了柳隨風那副被係統控製的模樣。
李相夷眼神微冷。
他早已料到如此。
昨夜,他含怒出手的“相夷太劍”,其蘊含的浩然劍意與生機之力,不僅瞬間斬殺了所有被魔點精神力間接影響的權力幫眾。
更是在湮滅那部分惡念精神力的同時,其淩厲的劍意餘波。
也如同無形的利刃,直接斬斷了柳隨風腦海中與那部分精神力的最後聯係。
就在李相夷劍光落下、惡念精神力被強行剝離湮滅的瞬間。
遠在人群中的柳隨風,隻覺得腦海中那瘋狂叫囂、驅使他的魔音如同被利刃斬斷,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清明,以及……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李相夷那恐怖實力的駭然與恐懼。
他瞬間恢複了所有神誌,也立刻明白了自己剛才處於何種詭異的狀態,以及李相夷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留下?等死嗎?
沒有任何猶豫,在恢複行動能力的瞬間。
柳隨風便憑借著對危險的極致嗅覺和多年潛伏練就的逃生本能。
趁著全場皆被李相夷神威震懾、無人注意他的空檔,悄無聲息地混入潰逃的權力幫眾中。
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浣花派這個是非之地,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李相夷那驚世一劍,不僅斬滅了他被操控的噩夢,更在他心中種下了對李相夷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個白衣少年,絕非他所能抗衡。
浣花派這潭水,因為李相夷的存在,已經變得無比危險。
“看來是溜了。”李相夷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
柳隨風此人,陰險狡詐,此番逃脫,日後必成禍患。
但眼下,首要目標是蕭秋水體內的係統本體。
蕭秋水(肖明明)歎了口氣,有些失落:“風兄他……也許是被昨晚的場麵嚇到了吧……”
他依舊習慣性地將人往好處想。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沒有點破柳隨風的真麵目。
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去發現和承受。
“收拾一下,準備應對權力幫可能的報複。”
李相夷轉移了話題,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心神不寧的蕭秋水瞬間安定了下來。
他看著李相夷那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用力點了點頭。
“嗯!”
陽光刺破晨霧,照耀在曆經劫難的浣花派上。
廢墟有待清理,傷痛有待撫平,強敵環伺的陰影並未散去。
但此刻,擁有巔峰實力的李相夷站在這裡,便是一根定海神針。
而暗處,損失了部分力量、陷入混亂與恐慌的“魔點係統”。
還有倉皇逃竄、心懷鬼胎的柳隨風,都預示著,這場圍繞著氣運、係統與救贖的爭鬥,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