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佐,岡豐城。
天守閣後的大殿內,今日氣氛格外凝重。後醍醐天皇踞坐在上首,麵色沉靜如水。兩側的公卿大臣們正襟危坐,目光卻不時飄向殿中央的那名信使。
那信使渾身塵土,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他跪在殿中,雙手捧著一卷文書,聲音有些發顫:
「啟稟陛下!長宗我部大將軍從吉野前線發來急奏!」
後醍醐天皇微微頷首:「呈上來。」
侍從接過文書,恭敬地呈到天皇麵前。後醍醐展開細看,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漸漸起了變化。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羅霄跪坐在下首,目光落在那捲文書上。他看見後醍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看見那雙一向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
後醍醐放下文書,沉默良久。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陛下……」一名公卿小心翼翼地開口,「前線……可是有變?」
後醍醐抬起眼簾,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羅霄身上。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大殿中清晰迴蕩,「楠木正成……戰死了。」
「什麼?」
「啊?」
朝堂內立刻像炸開了鍋一樣。
羅霄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眩暈。
他霍然抬頭,看著後醍醐,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
後醍醐緩緩道:「湊川一戰,楠木正成與楠木正季兄弟二人,率七百騎兵突襲足利軍,掩護新田義顯部安全撤退。殺敵被圍,力竭不退,死戰不降,最終……互刺而亡。」
羅霄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他想起赤阪城外那個緊緊抱住自己的男人,想起他說「羅霄君,你我結為兄弟」時那雙真誠的眼睛。想起赤阪的風,想起吉野的月,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正成兄……」
他喃喃道,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駙馬!」身旁的同僚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
羅霄扶住案幾,深深吸了口氣。他的臉色蒼白,神色萎靡,可他還是強打精神挺了挺脊背,朝後醍醐天皇深深鞠躬。
「陛下……羅霄失儀了。」
後醍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過的光芒。
「駙馬與楠木正成有結拜之誼,哀痛在所難免。」他頓了頓,「大將軍在奏報中請求朝廷嘉封楠木正成,以彰其忠烈。朕……準了。」
羅霄深鞠一躬,久久不起。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人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很多朝臣眼眶也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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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羅霄獨自回到住處。
他坐在廊下,望著庭院裡的老梅,一動不動。月光灑在他身上,顯得那麼的落寞。
歡子公主輕輕走到他身後,沒有出聲,隻是默默跪坐下來,陪著他。
這一夜,羅霄沒有睡。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每一個細節。
第二天朝會上,羅霄起身,朝後醍醐天皇深深一揖。
「陛下。」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我有一請,望陛下恩準。」
後醍醐看著他:「駙馬請講。」
羅霄道:「楠木正成是陛下的肱股之臣,也是臣的結拜兄弟。他為朝廷抵禦逆賊,戰死在湊川,戰死在海峽對岸。臣懇請陛下恩準,在海邊設祭,遙祭正成公在天之靈。」
大殿裡一片寂靜。
後醍醐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準。」他道。
羅霄叩首:「謝陛下。」
忽然,吉田孝賴出列叩首,緩緩道:「陛下,萬萬不可!」
「哦?」後醍醐望向他。這是長宗我部元親身邊的重臣,此刻出列阻止,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愛卿有何異議啊?」後醍醐口氣中帶出些許不快。
「陛下,如今多事之秋,四周群狼環伺,臣擔心陛下親自出城恐有危險,更何況,大將軍臨行前有令,陛下需待在城中。另外......」他頓了頓,斜眼瞄了羅霄一眼,又補充道「另外,駙馬也不應該出城。」
「放肆!」
一聲厲喝,眾人聞言望去,正是四條隆資。
他是當朝權大納言,出身公卿世家,四條隆顯之孫。曾參與正中、元弘兩次討幕計劃,成為建武政權有力公卿。
「吉田孝賴!什麼時候......連你都可以阻撓陛下的決策了?」
「我......」吉田孝賴剛要出言,身邊又有一人站出來用手點指著他張口道:「吉田孝賴!」
說話之人正是千種忠顯,也是公卿世家出身,早在當初倒幕前就已成為後醍醐天皇的重要親信。在倒幕過程中,千種忠顯一直在後醍醐天皇身邊出謀劃策和艱苦奮戰。後來又出任從二位參議,負責處理建武朝廷的日常政務,一度成為建武朝權勢最大的公卿之一,後來隨後醍醐一同被長宗我部元親挾持而來土佐,肚子裡一直憋著口氣。
「楠木公一心為我南朝抵禦逆賊,忠心耿耿,如今戰死海峽對岸,而我等......難道不應該為其設祭,送上一送嗎?」
「是啊!」結城親光也出列道:「陛下,臣以為駙馬的請求合情合理,陛下理應設祭,以彰我天朝皇恩吶!」。他本是鎌倉幕府的禦家人,後來跟隨足利尊氏加入倒幕陣營,參加了佔領京都的戰爭。其父結城宗廣則跟隨新田義貞攻占了鎌倉,滅亡了鎌倉幕府。後來,後醍醐為了製衡足利尊氏,便開始重用結城親光,先後出任恩賞方寄人、雜訴決斷所眾等要職。
「陛下!臣也贊同為楠木公設祭!」名和長年也出列附議。他本是從事商業的「百姓名主」,後來曾在後醍醐逃離隱歧島的時候發揮了重要作用。名和長年在倒幕期間一直擔任後醍醐天皇的警衛,直到鎌倉幕府滅亡。此後成為「建武朝廷」的核心成員之一,被封為伯耆守。
因為楠木(クスノキ)、結城(ユウキ)、名和伯耆守(ホウキ)的讀音中都有一個「キ」,而千種(チグサ)的讀音有一個「グサ」。「キ」在日語中諧音「木」,而「グサ」在日語中諧音「草」。因此楠木正成、結城親光、名和長年、千種忠顯就被合稱為「三木一草」。
其他眾臣也都紛紛出列「陛下,應該為楠木大人設祭!」
「陛下,臣附議!」
「臣附議」......
後醍醐天皇點頭說道:「嗯,好,既然諸位愛卿都同意,那麼此事......就這麼定了!」說著他眼睛看向吉田孝賴。
後者此時麵露不忿之色,但可能是想到長宗我部元親也剛從前線發來奏本,奏請後醍醐表彰楠木正成,此時若再出言阻止,確實於情於理均不合時宜,便隻得悻悻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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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羅霄獨自躺在榻上,久久無法入眠。
歡子已經睡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她安靜的睡顏上。可羅霄睜著眼,望著屋頂,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起楠木正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想起羅成,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他也想起甲斐姬,不知道她是否已經安全返回赤阪,他又想起了阿市,想起了千代,想起這兩個在赤阪城等他回去的少女。他想起陳宮,想起賈詡,典韋、許褚、李時珍、王彥章、李嗣業、吳惟忠、張龍、趙虎、王朝、馬漢......想起那些拚死效忠他的兄弟們。
他還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時代。
想起這些時日,自己曾多少次和後醍醐提及並打探「三神器」、伊勢神宮的秘密,想起多少次幻想著找到回家的辦法,但都一無所獲......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意念開啟了意識麵板。
【叮!宿主當前功勳值270。】
「270!」羅霄心下一動,他記得上次召喚完隻剩下10個功勳值了,看來這段時間又積累了不少!
又可以召喚兩名武將了。
他默默開啟係統召喚介麵,看著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係統,我要召喚武將,召喚兩名。」
【叮!係統消耗功勳值200,召喚兩名武將,武將召喚中……】
【叮!召喚成功!】
【甘寧——東吳「十二虎臣」之一,字興霸,東吳水軍名將。驍勇善戰,重義輕財,但性格急躁,不拘小節。武力88,智力76,統帥83,內政58。特殊屬性:「錦帆」。每五至七日可自動召喚30—50名錦帆軍舊部前來投奔。植入身份:在海上漂泊的義士,聞主公英名投奔尋找主公而來】
【周泰——東吳「十二虎臣」之一,字幼平,孫權貼身護衛。忠誠勇武,耐力超群,被譽為「不死殭屍」。武力85,智力70,統帥72,內政42。特殊屬性:「護主」。當主公受到致命威脅時,爆發殊死搏鬥屬性,持續一個時辰,此期間武力值臨時提升10點,痛覺完全消失。植入身份:與甘寧同行,結為異性兄弟,誓死相隨。】
羅霄看著那兩行字,心中稍稍安定。
甘寧,周泰。
兩個都是水裡來火裡去的狠角色。有他們在,逃出土佐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他想起權兵衛和他的約定——每隔五日,那艘掛著烏鴉旗的漁船就會在海邊那塊巨岩下等候。掐指算來,明日,正是約定之日。
明日海邊祭奠,正是自己出逃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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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晴好。
海風輕拂,陽光灑在海麵上,泛起點點金鱗。在羅霄建議的海邊灘頭,搭起來一座祭壇。白色的布幔圍成一圈,中央供著楠木正成和楠木正季的牌位。香案上擺著各色祭品,香菸裊裊,隨風飄散。
後醍醐天皇一身素服,站在祭壇前。羅霄立在他身側,同樣一身白衣。歡子公主跪坐在後醍醐身後,麵色哀慼。
四周是南朝一眾朝臣,及長宗我部元親留下的猛將——吉田孝賴、橫山友隆、大西賴包、依岡左京等,幾人各率本部人馬,在祭壇外圍戒備森嚴,人人甲冑齊全。
後醍醐點燃香火,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爐裡。
他望著那兩塊牌位,眼眶漸漸濕潤。
「正成……」他喃喃道,「朕記得當年在笠置山,你跪在朕麵前,說願為朝廷粉身碎骨。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啊……」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羅霄跪在香案前,深深叩首。
「大哥……」他的聲音沙啞,「你我結為兄弟,如今你先我而去了……」他想起赤阪城外那個緊緊的擁抱,想起楠木正成拍著他的肩膀說「羅霄賢弟,你平安回來就好」。想起那些一起喝酒、一起議事的夜晚,想起他爽朗的笑聲,想起和他一同探討武學......
「你放心。」羅霄抬起頭,望著那塊牌位,眼神堅定,「你的仇,弟一定會報!」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歡子公主在一旁看著,淚水也止不住地流。
羅霄起身往祭壇下的火盆裡報入一大堆紙,紙裡麵夾了大量的半濕艾蒿和葦條。
不一會兒,香菸滾滾,濃濃地飄向高空,在這個無風的晴日裡,遠遠的就能望到。
後醍醐天皇鞠躬行禮,其餘眾人也都紛紛叩拜。
良久......
海麵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起初沒有人注意。那隻是一艘漁船,和往日裡打魚的船沒什麼兩樣。
可那船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漸漸能看清船上的帆,看清船頭站著的人。
守衛們開始警覺。
吉田孝賴眯著眼望著那艘船,忽然臉色一變。
「不對!那不是漁船!」
話音剛落,那艘船已經飛速靠近海岸,衝上了沙灘。
羅霄也早已從那迎風飄揚的烏鴉旗認出了權兵衛的船。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抬頭環顧四周,發現眾人大多還在低頭行祭拜之禮。
就是現在!
羅霄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歡子公主的手。
「走!」
歡子公主一愣,但強大的力量把她連拖帶拽,她來不及多想,便隨著羅霄發足狂奔。
守衛們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攔住他們!快!」
吉田孝賴厲聲大喝,率領親兵猛撲過來。
可羅霄他們已經衝到了海邊。權兵衛的船上兩個徒弟伸出手,一把將歡子公主拉了上去。
羅霄回身,正要跳上船——
「夫君!皇兄他!」
歡子的驚呼聲讓他猛地回頭。
隻見後醍醐竟被吉田孝賴的刀架在脖子上,鋒刃已經劃破麵板,滲出一道血痕。
「羅霄!」吉田孝賴厲聲喝道,「你若敢跑,我就殺了天皇!」
羅霄站在船邊,渾身僵硬。
他看看後醍醐,又看看船上的歡子,眼中滿是掙紮。
後醍醐看著他,高聲喊道:「羅卿!駙馬!」聲音沉著,在海風中清晰傳來,「快走!保護好歡子!」
羅霄看著後醍醐,忽然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濕潤:「陛下!……」
「快走!」後醍醐喝道,「難道要朕白死在這裡嗎?歡子在你身邊,朕就放心了。」
吉田孝賴聞言,緊張得感到呼吸困難,他架刀的手抖得厲害,高聲嗬斥,
「羅霄!我數三聲!再不帶公主下來,我就割斷他的喉嚨!一!」
羅霄怒目而視!「你敢!」
「住手!」
一聲厲喝,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歡子公主從船頭跳了下來,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美麗的臉上此時滿是淚水。
「吉田孝賴!」她的聲音如冰,「你好大的膽子!你們昔日挾持天皇,已經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若今日再敢傷害陛下分毫,你們就是弒君之賊,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屆時,長宗我部元親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護不住你們!你們以為,弒君的罪名,他敢擔嗎?你們以為,他為了你們會捨棄他的大業嗎?」
吉田孝賴的臉色變了。
歡子繼續說道:「你們若想動手,儘管動手!敢殺了陛下,你們就是公敵!整個天下,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所有大名都會以此為藉口,群起而攻之!長宗我部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就會灰飛煙滅!你們以為,你們的大將軍會饒了你們?」
吉田孝賴的手已經顫抖得拿不住刀了。
「那......那你們快回來!」他此時的咆哮已經近乎歇斯底裡的祈求。
歡子轉過身,看著羅霄。海風吹過她的髮髻,長長的睫毛閃著淚光。
「夫君。」她輕聲道,「你走吧。」
羅霄一怔:「什麼?歡子,你……!」
歡子搖了搖頭,淚水無聲地流下。
「我想留下來陪皇兄。」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夫君是幹大事的人,不能被困在這裡。而且有夫君在外,他們絕不敢對我和皇兄怎樣。你放心去闖,歡子知道,總有一天……夫君會回來接我們的!」
羅霄看著她,心如刀絞。
「歡子……」
「快走!」歡子喝道,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說著伸手狠狠推著羅霄。權兵衛也和一個徒弟上前一把將羅霄架上了船。
「歡子!」羅霄眼淚落了下來,「多多保重!」他已實在說不出話。
小船飛快的駛離岸邊,幾個呼吸間已經離岸數丈。
岸上,吉田孝賴終於回過神來,厲聲下令:「混蛋!這!.......快放箭!等一下!先把公主拉回來!快!」
一眾武士上前七手八腳將公主駕了回來。
隨後,箭矢如雨,射向漁船。
權兵衛和兩個徒弟拚命搖櫓,漁船飛速遠離海岸。
岸上,後醍醐望著那遠去的漁船,望著船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
「好妹妹……」他喃喃道,「朕……以你為榮。」
歡子掙脫開武士的手,昂首而立,望著那越來越遠的漁船,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舉起手,輕輕揮了揮「夫君,多多保重啊......」。
那艘船,漸漸消失在海天之間。
..................................
漁船駛出了十多裡,海風獵獵,吹著羅霄的衣襟。
權兵衛拚命搖著櫓,兩個徒弟輪換著劃船。身後土佐的海岸線,已經變成了一條模糊的黑線。
羅霄站在船頭,望著那片漸漸遠去的海岸。那裡,有他無法忘記的人,有歡子公主的期盼。
他緊緊握著拳頭。
「大人!」權兵衛忽然驚呼,「您看!」
羅霄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遠處三艘快船正從側麵飛速駛來!船上掛著足利軍的旗幟,密密麻麻站滿了武士,足有三十餘人。
「不好!是足利家的巡邏隊!」權兵衛臉色煞白,「糟了!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停船!」對麵船上,有人厲聲下令。
權兵衛和兩個徒弟急忙埋頭拚命的劃著名船。
不多時,箭矢如雨,呼嘯而來。
羅霄揮刀格擋,護住自己和身後。但是箭如飛蝗,儘管他全力隔擋,還是有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血口。不久,又一支箭射中了權兵衛的一個徒弟,那年輕人慘叫一聲,栽進了海裡。
「成田四郎!」權兵衛撕心裂肺地喊道。
可他已經顧不上傷心了。三艘快船越來越近,已經貼了上來。
「跳幫!」足利軍武士們狂叫著,跳上了漁船。
羅霄一刀砍翻第一個跳上來的武士,回身又一刀,刺穿第二個人的胸膛。可人太多了,剛殺了一個,身後又湧上來兩個。權兵衛和另一個徒弟也揮舞著船槳,拚死抵抗,然而不多時,另一個徒弟也被砍死,屍體被對方一腳踹開,滾落海中。
「大人!快......」權兵衛嘶聲大喊,他本想喊「快走」,可話剛到嘴邊,想到四周都是海,此時能往哪裡走?不由得悲從心來,大吼一聲流著淚猛烈揮舞著船槳繼續拚殺。
羅霄渾身浴血,左支右絀。他本就不習水性,加之海上風高浪急,船身上下左右不斷搖擺,他隻覺得腳下無根,發不出力,隻靠著一口狠勁以命相搏。一名武士被他一槍刺入胸腔,拔出槍尖時候竟把他自己也險些帶倒。他左手揮劍,右手提槍,手臂已經痠麻,可敵人還在不斷湧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艘快船破浪而來!
船頭站著兩條巨漢!
當先一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頭上插著羽毛,腰間掛著鈴鐺,一身錦緞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手持一柄大刀,目光如電,威風凜凜!
他身後一人,麵如重棗,虎目圓睜,寒風中竟然光著脊背,周身傷痕累累,手持雙刀,站在船頭,如山嶽峙立!
「主公莫慌!甘寧來也!」
「賊子休傷我主!周泰在此!」
幾個呼吸間,快船便貼了上來。
甘寧一聲暴喝,縱身躍上足利軍的戰船。大刀揮舞,如砍瓜切菜一般,三四個武士慘叫著倒下。他身法靈動,刀法狠辣,所到之處,無人能擋。
周泰緊隨其後,雙刀舞得虎虎生風。他根本不顧自身安危,每一刀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一名武士的長槍刺中他的後背,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反手一刀砍下那人的頭顱。
「殺——!」隨著甘寧一聲暴喝,兩人身後二十幾名身披深色軟甲,頭戴翎毛戰盔的錦帆軍士卒,各持刀槍沖入戰局。
瞬間,宛如猛虎殺入羊群,三十餘名足利武士,不過片刻功夫,便被殺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幾人竟慌亂中跳入海裡,宛如見到夜叉一般哭喊著向遠處拚命遊開。羅霄累得幾乎脫力,用槍桿拄著船身,踉踉蹌蹌立於風中,大口喘著粗氣。
權兵衛劫後餘生,癱倒在船內,痛哭流涕。
甘寧一刀剁下一名被他踩在身下的足利軍士卒人頭,哈哈一笑,縱身跳回羅霄的船上,單膝跪地。
「末將甘寧,拜見主公!」聲如洪鐘,甕聲甕氣。
周泰也跪了下來,他的後背還在流血,可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末將周泰,拜見主公!」
羅霄扶起他們,眼眶發熱。
「好!好!」他連聲道,「有二位英雄前來,我羅霄何愁大業不成!」他知道這都是係統送來的,此處也無閒雜外人,倒也不必多言。
他見到周泰後背的鮮血,立刻取出李時珍配製的金瘡藥,親手給周泰敷上。果然是神藥,隻見那傷口肉眼可見般明顯開始癒合,周泰全程低著頭,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好樣的!」甘寧贊道,「周泰!剛才你那雙刀玩的,俺老甘佩服啊!」
周泰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憨厚。
漁船重新起航,向堺港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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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西元一三三七年春。
毛利元就同足利尊氏共引大軍五萬,水陸並進,直逼吉野。海麵上,足利軍兩萬破浪而來,白帆蔽日,櫓聲如雷,從湊川生田森林登陸;陸路上,毛利元就率鐵騎三萬卷塵,旌旗漫野,殺氣沖霄。
楠木正成為掩護新田義貞撤退,率麾下僅七百騎,自赤阪馳援。明知此去必死,仍慷慨赴難。據後人評述,其時,兩軍會戰於湊川。正成率七百騎沖陣往返十餘次,刀折矢盡,血染征袍。日暮時分,與胞弟正季背倚殘垣,相視而笑,誓言「七生報國」後,兄弟二人挺刃互刺,壯烈殉國。
戰局糜爛之際,織田信長遣柴田勝家及足利直義率精兵兩千,自丹波突入,猛擊毛利元就側翼,奇襲出雲糧道。勝家槍挑毛利部將三人,血透重鎧。足利直義中箭落馬,被親衛救走。然毛利元就終究老辣,穩住陣腳後繼續揮師進逼,吉野危如累卵。
長宗我部元親藉機盡起土佐兩萬大軍,晝夜兼程,奔赴吉野,與毛利元就及足利尊氏聯軍主力鏖戰於吉野川岸,殺聲震天,屍橫遍野。
齋藤義龍則夥同六角定賴趁機猛攻織田軍,織田信長坐陣京都,一麵命明智光秀大戰齋藤軍於美濃腹地,另一麵遣麾下親衛木下藤吉郎領兵三千奔襲近江六角氏本城,木下藤吉郎不負厚望,採用「圍魏救趙」之計解京都之困,一戰成名,受到織田信長信賴,賜其名為「羽柴秀吉」,並從此獲得重用。
被困土佐的羅霄,則趁機以祭奠楠木正成為名,於海邊同船老大權兵衛成功接頭,並在甘寧、周泰二將拚死護佑下直抵堺港,匿於吉野太夫處。後經新田義貞周密安排,潛回赤阪城,與尋找甲斐姬未果而返的王彥章、典韋、張龍等人匯合。
隨後,新田義貞納陳宮計策,放棄吉野,盡收軍民,焚毀輜重,率部曲攜家眷進駐赤阪,同朝熊山互成犄角之勢。
賈詡自朝熊山親率奇兵,以養由基、吳惟忠為先鋒,五百戚家軍、三百陌刀隊為骨幹,匯合新田義貞所遣一千五百勇士,乘夜突襲多気城。養由基一箭射落城頭大旗,戚家軍及陌刀隊刀陣齊整如牆推進,氣勢如虹,北畠具教見狀大驚失色,急命手下開城迎接賈詡,宣誓效忠羅霄。
幾乎同時,桑名城中殺機四伏。北條早雲設宴款待長宗我部部將十河存保,暗中伏下瘋魔眾忍者。席間酒至半酣,早雲擲杯為號,瘋魔眾自樑上、屏後蜂擁而出,刀光如雪。荒木兵庫、大導寺太郎當場斃命,血濺杯盤。而北條早雲內宅亦遭荒木部屬死士襲擊,妻妾婢僕十餘人盡數殞命,宅院火起,濃煙沖天。十河存保倉皇間被親衛拚死護出,卻遭流矢貫穿左目,慘叫落馬,兵退二十裡。次日正欲率軍報復,揚言屠城之際,忽接長宗我部元親前線調令,馳援吉野。
北條早雲與荒木兵庫本欲相互嫁禍,卻弄巧成拙。桑名城大亂未已,賈詡已遣養由基率一千精騎自多気城奔襲而來,趁亂奇襲,一舉奪城,北條早雲僅率殘部數十騎倉皇東逃,直奔相模而去。至此,伊勢九郡盡入羅霄之手。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乘春祭之機,遣赤備騎兵如狂風般突襲北信濃,葛尾城一夜易幟,村上義清倉皇出奔。小笠原氏拚死抵抗,兵敗城破,自刃殉族。村上義清匹馬逃往越後,泣血求援。
「越後之龍」上杉謙信怒發檄文,當即率八千精兵出陣春日山城,直指信濃,與武田信廉對峙於八幡原。這一龍一虎劍拔弩張,殺氣直衝霄漢,眼看著,一場殊死搏鬥即將上演。
一時間,東瀛島國狼煙四起,各處大名蠢蠢欲動,風起雲湧,山雨欲來。
然而,這一場風雲密佈,才隻是真正大戰序幕之初啟......
正是:
赤阪彷徨過往,湊川冷月蒼涼。
披肝瀝膽奪正朔,空餘壯誌付殘陽。
七生報國殤。
甲斐龍虎相抗,土佐鎖鳳囚凰。
美濃近江烽煙起,怒提長劍掃天狼。
風雲會扶桑。
.................................
許多精彩,皆在第二卷《東瀛天下崩》,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