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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四方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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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寅時末刻。

男山腳下的足利軍大營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寒風掠過營帳,將旗幟吹得獵獵作響。連日圍困,士氣已低落至極點,士卒們蜷縮在帳中,瑟瑟發抖,無人願意起身巡視。

中軍大帳內,燭火徹夜未熄。

足利尊氏伏在案上,對著攤開的地圖發呆。這張圖他看了無數遍,每一道山樑、每一條溪流都爛熟於心。可那又如何?織田信長的大軍像一道鐵箍,死死卡住男山的脖子。糧草將盡,援軍無望,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日,不戰自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報——!」

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傳令兵幾乎變調的喊聲。足利尊氏猛地抬頭。

一名渾身塵土的探馬沖入帳中,單膝跪地,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啟稟大將軍!織田軍退了!」

足利尊氏愣住。

「你說什麼?」

「織田軍退了!」探馬喘著粗氣,「小的親眼所見,他們昨夜就開始收拾輜重,天不亮就拔營起寨,正沿著官道向北急速撤退!」

足利尊氏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帳外。寒風撲麵,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北方夜空。遠處,隱隱可見火光移動,那是行軍的隊伍。

「織田信長……退了?」他喃喃道,眼中漸漸燃起光芒。

「大將軍!」

兩員大將幾乎同時掀帳而出。當先一人身材魁梧,正是高師直;身後跟著的略瘦一些,眉宇間帶著幾分沉凝,是其弟高師泰。

「大將軍,織田軍退兵了!」高師直聲音洪亮,眼中戰意熊熊,「這是天賜良機!末將願率軍追擊,殺他個片甲不留!」

高師泰卻皺起眉頭:「兄長且慢。」他向足利尊氏拱手,「大將軍,織田信長用兵詭詐,此番突然退兵,恐有蹊蹺。我軍困守兩月,他勝券在握,為何此時撤退?不可不防。」

「有何可防?」高師直瞪眼,「定是齋藤、六角兩路兵馬得手,他後方告急,不得不回師救援!此時不追,待他站穩腳跟,我等再無出頭之日!」

高師泰還要再言,足利尊氏已抬手止住他。

「師直所言有理。」足利尊氏望著北方移動的火光,眼中精光閃動,「織田信長三麵受敵,撐不住了。這是他致命的破綻——也是我等唯一的機會。」

他轉向二人,沉聲道:「高師直,你率五千精兵,即刻追擊。咬住他,拖住他,待他陣腳大亂,一舉破之!」

「末將領命!」

「高師泰,」足利尊氏望向高師泰,「你留守男山,護佑天皇陛下。無論師直成敗,你不可輕動。男山若失,我等便再無立足之地。」

高師泰心中一沉,知道這是主公在留後手。他重重抱拳:「末將遵命!」

高師直點齊五千兵馬,簡要宣佈任務後翻身上馬,高舉長槍,大喝一聲:「勇士們!隨我殺敵!」

五千足利精銳如潮水般湧出大營,一路向織田軍追去。馬蹄聲如滾雷,震得山野顫動。

足利尊氏立在營門前,望著那道火龍漸行漸遠,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織田信長……這一次,你完了。」

...........................................

高師直率軍一路狂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五千兵馬高舉火把,將山道照得亮如白晝。前方隱約可見織田軍後隊的影子——那是一支約莫五百人的隊伍,正倉皇後撤。

「追上去!」高師直大喝。

足利軍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

兩炷香後,追上了。

那負責殿後的五百織田軍倒也悍勇,眼見逃不掉,竟返身迎戰。但畢竟人數懸殊,不過半個時辰,便被沖得七零八落,死傷大半,餘者四散奔逃。

高師直勒馬立於屍橫遍野的戰場上,望著散落一地的軍旗、甲冑、輜重,眼中得意更甚。

「織田軍不過如此!」他揚槍大笑,「傳令下去,全速追擊,活捉織田信長!」

「將軍!」一名副將小心道,「我軍已追出三十餘裡,是否先派人探明前方地形……」

「探什麼探!」高師直瞪眼,「織田軍連斷後的兵馬都丟了,此刻隻顧逃命!機不可失,追!」

五千兵馬繼續向北疾馳。

東方漸白。

前方的織田軍越來越近,隱約可見那些丟盔棄甲的士卒,有的甚至扔掉了長槍,隻求跑得更快。高師直看在眼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傳我軍令!全速追擊——!」

足利軍吶喊著,像一群餓狼,撲向獵物。

前方,一道狹長的峽穀張開了口。

..............................................

奈良山峽穀,東西走向,長約十裡,兩側山勢陡峭,怪石嶙峋。此刻晨霧未散,峽穀中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深淺。

高師直勒馬於穀口,眯眼望向深處。

霧太大了。隱約可見前方的織田軍潰兵消失在霧中,腳步雜亂。穀中靜得出奇,隻有風聲嗚嗚地響。

「將軍……」副將麵露猶豫,「此處地形險惡,若有伏兵……」

高師直沉默片刻。

他想起高師泰臨行前的提醒:「織田信長用兵詭詐。」

可前方的潰兵是真,丟棄的輜重是真,連織田軍的旗幟都扔了一地——他親眼看見的。這峽穀他走過,並不長,不適合大軍埋伏,且這冰天雪地,更不可能提前設伏,想到這裡,高師直大喊一聲:「勇士們!隨我追擊!衝過去!」。高師直咬牙對副將道:「織田軍已潰不成軍,便是伏兵,倉促間也不過是殘兵敗將!追!」

五千兵馬喊殺著湧入峽穀。

霧氣撲麵而來,冷得刺骨。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雜亂的聲響。兩側山壁越來越陡,將天空擠成一道細長的白線。

追了約莫五、六裡,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聲音太響了,太近了,刺破霧氣,直紮心底。

高師直猛然勒馬。

「不好——!」

話音未落,兩側山腰上,箭如雨下。

無數箭矢撕裂霧氣,帶著死亡的尖嘯射入足利軍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士卒紛紛落馬。緊接著,滾木礌石從山上傾瀉而下,轟隆隆砸入人群,將人馬砸成肉泥。

「有埋伏!」副將高喊著指揮兵馬迎敵,

高師直抬頭一看,隻見山勢陡峭,霧氣濃重,不時有滾木礌石從頭頂砸下,慌忙嘶聲大喊:「穩住!,隨我殺出山穀。」

可已經晚了。

前方霧氣中,一支人馬突然殺出。當先一員大將,身材魁梧,手持長槊,正是織田家猛將柴田勝家。他身後,無數織田軍士卒如潮水般湧來,喊殺聲震天。

「高師直!」柴田勝家聲如洪鐘,「你中計了,還不下馬受死!」

高師直心中大駭,但此時已無退路,隻得挺槍迎戰。

兩馬相交,槍槊並舉。柴田勝家的長槊勢大力沉,每一下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高師直的槍法雖也精熟,卻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勉強二十回合後,柴田勝家一記泰山壓頂,高師直倉促間一招舉火燒天舉槍硬擋,「砰」的一聲,直震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雙手虎口震裂,長槍幾乎脫手。

「撤!快撤!」

他撥馬便逃,身後足利軍早已亂成一團,跟著他向後沖。

可他向後逃出三四裡,卻發現後路已然被堵死。

霧氣中,一列列手持長柄大刀,身披重甲的士卒堵在峽穀中,列成整齊的陣型,刀鋒向前,寒光凜凜。為首一員大將,身披鐵甲,麵沉如水,正是羅霄手下大將李嗣業。兩百陌刀隊如鐵壁般橫在穀口,將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高師直心膽俱裂。

前有柴田,後有陌刀,兩側山上是不明埋伏,時不時落下的箭雨和滾木礌石,這樣下去,這些足利精銳,將被擠壓在狹長的峽穀中,任人宰割全軍覆沒。不遠處,柴田勝家的追兵已經壓了過來,時濃時淡的霧氣中,遠遠地看到柴田勝家舉著長槊正拍馬沖自己衝來,彷彿地獄的惡鬼。

「快!快!衝上去!衝上山!」高師直嘶聲大喊,指向一處看起來稍緩的山坡,「往那裡沖!」

殘存的足利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拚死向山坡衝去,隻求逃出這恐怖的人間煉獄。

當他們爬到半山坡的時候,隱約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白馬,銀甲,亮銀槍。

羅成。

他居高臨下,望著下方狼狽攀爬的足利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晨霧在他身周繚繞,將他襯得如天降神將。

這時,高師直也終於爬上了那片緩坡。他抬頭,正對上那張年輕英俊的臉——還有那雙冰冷如霜的眼睛。

是他!

高師直腦海中轟然炸響,後脊樑汗毛都炸了起來。他想起男山城下,那白馬銀槍的少年單槍匹馬沖陣,連斬七員大將,最後在三軍陣前竟然乾淨利索地將柿崎景家挑落馬下的場景。那一戰後,足利軍人人膽寒,從此軍中便有了「銀甲白袍俏羅成,見之墜馬把屍橫」的傳言。

「你……你……」

高師直腿都軟了,轉身就想跑。

可羅成已動了。

白馬如電,銀槍如龍。高師直隻來得及聽到身後馬蹄聲驟響,本能地回身格擋——第一槍,震得他虎口開裂;第二槍,挑飛了他的長槍;第三槍,直刺咽喉。

太快了。

快到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槍尖刺穿喉嚨,從後頸透出。高師直瞪大眼睛,望著麵前那張年輕冷漠的臉,嘴唇翕動了幾下,鮮血汩汩湧出。

羅成手腕一抖,槍尖抽出。高師直的屍身轟然倒地,順著山坡滾落,砸入下方亂軍之中。

「將軍死了!高師直將軍死了!」

足利軍徹底崩潰。士卒們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卻被陌刀隊和織田軍不斷斬殺。峽穀中血肉橫飛,屍積如山。

不遠處,柴田勝家勒馬望著山坡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好俊的槍法……」他喃喃道,「此人日後,必成我心腹大患。」

他側頭,壓低聲音對身邊親兵道:「……趁亂射死那個銀甲小將。」

親兵一愣,隨即會意,悄然退下。

羅成策馬挺槍正在廝殺。忽然,一陣箭雨從側後麵射來。羅成萬萬沒想到會從這個方向射來冷箭,猝不及防,聽得耳後惡風不善,急忙低頭閃身,揮槍隔擋,然而仍然有三支箭同時射中他的後背、肩胛和腰側。他悶哼一聲,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霧氣濃重,看不清遠處情形,接著便身體一晃,栽落於馬下。

「小將軍!」

幾名赤阪軍精銳士卒驚呼著,拚命沖了上來。他們護住羅成,將他從亂軍中搶出。血染紅了他身下的積雪,觸目驚心。

柴田勝家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撥馬轉身離去。

................................

黎明。

男山城下,殺聲震天。

新田義顯率一千五百精兵,已猛攻了兩個時辰。守將高師泰親自登城督戰,城牆雖不高,但他指揮有度,足利軍拚死抵抗。滾木、礌石、沸水、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攻城士卒死傷慘重,城下堆滿了屍體。

「沖!給我沖!」新田義顯眼睛都紅了,嘶聲大喊。

熊野浩二拉住他:「大人!傷亡太大,先退下來休整片刻!」

「不能退!」新田義顯甩開他的手,「兄長把家督的旗幟交給我,我豈能連這座空城都攻不下……新田的勇士們!隨我衝上去!」

熊野浩二也把心一橫,高喊:「隨我沖啊!」帶頭向前衝鋒,身後士卒們也都士氣高漲,揮舞著刀槍喊殺著發起又一輪衝鋒。

忽然,遠處傳來震天的歡呼聲。

一支人馬從身後殺來,當先一將,徑直來到城下,手持一桿大刀,正是李嗣業,隻見他刀尖挑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高師泰——!」李嗣業聲如驚雷,將那頭顱高高舉起,「你看看這是誰!」

高師泰站在城頭,定睛一看,瞬間如遭雷擊。

那是高師直的頭。

是他兄長的頭。

「啊!大哥——!」

高師泰一聲悽厲的嘶吼,隻覺得雙眼發黑,一口鮮血噴出,仰麵栽倒。

「將軍!將軍!」左右慌忙扶住他,卻見他麵如金紙,已昏死過去。

守軍大亂。

新田義顯趁勢揮軍猛攻,一炷香後,終於衝破城門。足利軍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新田義顯率軍殺入城中,直奔本丸。發覺本丸已人去樓空——足利尊氏在嫡子足利義詮的拚死護衛下,帶著光明天皇,已從密道逃出城,向西遁去。

「追!」熊野浩二就要率軍追趕。

新田義顯攔住他:「不必了。窮寇莫追,況且……」他望向西邊天際,「那邊是毛利家的地盤,讓他們去鬥吧,我軍損失不小,需要修整。」

.................................

男山行宮被攻破。

李嗣業與新田義顯清點繳獲,搜出糧草不足千石,金幣三萬餘枚,戰馬200餘匹,另有盔甲刀槍數千套。李嗣業想起羅霄臨行前的叮囑:「若破男山,所得財物,分文不取,全送新田義顯。」

於是,他向新田義顯表明瞭態度。

「李將軍,這……」新田義顯愣住了。

李嗣業抱拳道:「我家主公羅霄大人有令,男山之戰,新田家出力甚巨,且新田義貞大人與我家主公情同手足,這些糧草金幣,理當歸新田家所有。在下奉命行事,請義顯大人勿卻!」

新田義顯眼眶微紅,良久,他轉身,麵朝赤阪城的方向,鄭重跪倒,叩首三遍。

「羅霄大人……真乃.......忠義無雙!當世豪傑啊!新田義顯,代兄叩謝羅霄大人!」

身後的熊野浩二也跟著下跪拜了三拜。

李嗣業連忙扶起他倆,雙方簡單溝通後,就此別過。新田義顯率軍回師吉野,李嗣業則帶著陌刀隊和殘餘的赤阪精銳共三百餘人,踏上歸途。

..............................................

回程的路上,李嗣業一直心神不寧。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

夕陽西斜,隊伍行至一處山穀。兩側山勢陡峭,林木幽深。李嗣業勒馬,正要下令小心行軍,忽然一聲鑼響,無數足利軍從山林中殺出。

「李嗣業!還我兄長命來!」

隻見高師泰披頭散髮,狀若瘋虎,率千餘兵馬將李嗣業的部隊團團圍住。

「殺——!」

足利軍如潮水般湧來。陌刀隊雖勇,但人數懸殊,倉促間接戰,漸漸被壓縮成一團。李嗣業揮刀苦戰,身上已多處負傷。

「結陣!結圓陣!」他嘶聲大喊。

原來,足利尊氏倉促敗走,高師泰醒後,狠得牙根癢癢,發誓要殺了李嗣業,於是向足利尊氏請命領兵一千殿後,實際上則暗中尾隨李嗣業到了此地,趁此處山穀狹長之時突然殺出,企圖徹底殲滅李嗣業的陌刀隊。

此時,近兩百名陌刀隊員背靠背,結成鐵桶般的圓陣,陌刀如林,一次次將來敵逼退。但足利軍五倍與己,數量太多了,殺退一批,又湧上一批。

「將軍,這樣下去可不行,恐怕頂不住了!」一名副將渾身浴血,聲音沙啞。

「住口!隨本將軍死戰!」李嗣業咬緊牙關,握緊手中長刀不斷繼續拚殺。

又過了一炷香功夫,本就人困馬乏的陌刀隊員漸漸出現疲態,不時有人倒下,陣型略顯淩亂,足利軍趁勢猛烈衝殺,眼看就要徹底將陌刀軍陣攪亂。

就在這時,高師泰軍後方忽然大亂。

三騎快馬如利刃般刺入敵陣,當先一將,手持一桿大槍,槍花朵朵,殺得足利軍人仰馬翻。他身後,兩名壯漢拍馬緊隨其後,刀光霍霍,左突右擊,三人沖入足利軍中,如砍瓜切菜般收割著足利軍士兵的人頭。

「李將軍莫慌!王彥章來也!」

李嗣業聞聽大喜過望高呼:「子明兄!你來的正好!......陌刀隊!拚死殺敵啊!」

隻見王彥章、王朝、馬漢三人,如同三柄尖刀,從後方冷不防攪亂了高師泰的軍陣。陌刀隊趁機向外衝殺,裡應外合。高師泰前後受敵,陣腳大亂,一員副將想要穩住軍陣,衝上去迎戰王彥章,結果一個照麵被王彥章紮了個透心涼,挑飛出去。周圍足利軍士兵彷彿見鬼一般嚇得四散開去。

「撤!」高師泰眼見事不可為,狠狠瞪了李嗣業一眼,「可惡!......李嗣業,我誓殺汝!」

言罷,他帶著殘兵敗將,倉皇遁入山林。

李嗣業也不追趕,下令打掃戰場,原地休整,他疾步上前與王彥章三人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相見。兩人緊緊握住彼此的手,感慨萬千。

「子明兄!多虧你來得及時!否則今日我李嗣業恐怕便要交代在此了!」

王彥章哈哈大笑,笑罷又嘆了口氣:「說來話長。我三人去尋主公,誰知到處是關隘,繞來繞去耽誤了時日。後來遇到楠木正季大人,方知主公已平安回赤阪。我等便急速趕回,路上聽說李將軍要打男山,便想著來湊個熱鬧,若能斬了那足利尊氏,也算為主公解憂了。誰知剛到此處,便見你們被圍……」

李嗣業聽罷,又是連聲道謝。幾人合兵一處,說說笑笑,休整後繼續向赤阪城急行軍。

.............................................

臘月三十,赤阪城。

天剛亮,幾匹快馬沖入城中。其中一匹白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胸前懷中捆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小將。

「快!快!快叫李時珍大人!羅成將軍中箭了!」士兵一路高呼。

整個赤阪城都驚動了。許褚、典韋全都沖了出來,看到羅成渾身是血、牙關禁閉,麵如金紙的模樣,眼睛都紅了。

「奶奶的!這他媽誰幹的?!老子宰了他!」許褚嗷嗷的叫著,轉身抄起火雲刀就要去牽馬,典韋急忙拉住他。

楠木正成,楠木正季兄弟兩人帶人也圍了過來,看到羅成彷彿死人一般,驚得說不出話來。楠木正季「倉啷」一聲拔出軍刀,喘著粗氣罵道:「可惡!足利尊氏!我楠木家......與爾等不共戴天!」。這時,身後忽然一陣躁動,隻見李時珍連鞋都沒顧上穿就背著藥箱匆匆趕來,他讓眾人把羅成抬到偏廳床榻之上,立刻察看了羅成的傷勢,臉色凝重。

「三處箭傷,一處在後背,一處在肩胛,一處在腰側。所幸都未傷及要害,但卻失血過多,需立刻救治!」

羅成又被抬入內室,李時珍帶著徒弟開始忙碌。眾人則守在外麵,心急如焚。許褚在門口踱來踱去,罵罵咧咧,彷彿一頭隨時爆發的巨獸。

就在這時,又一騎快馬沖入城中。

「詔書!楠木大人!織田,哦不!是崇光詔書到了——!」

使者高舉一卷黃綾,在議事廳前下馬。楠木正成率眾將出迎,使者展開詔書,高聲宣讀:

敕書!

朕承皇祖之神靈,仰日月之照臨,深惟萬方有罪,在予一人。曩者,王室多故,晦明迭移,又逢足利尊氏逆賊興風作浪,致我朝正朔,幾墜於地,神器潛曜於吉野,而大義未彰於天下,朕每念及此,痛心疾首。

諮爾羅霄,以明達之才,膺風雲之會,躬擐甲冑,跋履山川,誌匡王業,力挽天河。不惟戡定禍亂,保境安民;更能正名分,明順逆,擁北朝之正統,護南朝之遺忠。勤王之心,日月可鑑;佐國之績,竹帛難銘。朕心嘉悅,其何可言哉!今特正南朝統緒,勵尊治(後醍醐名為尊治)中興之功,大義名分,垂憲萬世。以爾羅霄之功,足配前哲,宜受殊寵,以答元勛。

夫賞有功,褒有德,國之彝典也。伊勢之國,古稱神鄉,為天照大神垂跡之地,王化所先。今以伊勢國之河曲、鈴鹿、奄芸、安濃、壹誌、飯高、多氣、飯野、度會九郡,悉賜爾羅霄為代管領之地。爾其祗承休命,慎固封守,以藩屏王室,永為我朝柱石。

朕又聞,禮始於謹夫婦,化行於家國。今贈右大臣織田信秀之女、將軍織田信長之妹織田市,賜爾羅霄為正室。織田市淑德著聞,幽閒有容,允稱佳偶。既合二姓之好,宜結兩邊之歡。自今以往,織田家與爾羅霄,當申盟誓,永以為好,十年之內,乾戈不興,互不侵犯。共輔王室,同致太平。

於戲!崇德報功,朕無吝於懋賞;協心和氣,爾尚鑑於斯言。永綏厥位,以弼朕不逮。欽哉!」

詔書洋洋灑灑,將羅霄之功績大加褒揚,賜伊勢國九郡為代管領地,並賜婚織田市為正室,兩家盟好十年互不侵犯。

眾人聽罷,麵麵相覷。許褚撓頭道:「啥意思?」

「伊勢九郡……」楠木正成喃喃道,「織田信長顯然同意了陳先生的要求,隻是利用崇光天皇這道詔書……把我們架在火上烤啊。」

典韋悶聲道:「伊勢國,一半在北畠具教手裡,一半在北條早雲手裡。天皇把九郡賜給主公,等於是讓主公去搶他們的地盤對吧?」

許褚瞪眼:「搶就搶!怕他們不成!」

楠木正成搖頭:「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這是織田信長的陽謀——他將計就計,用一紙詔書,就把主公推到了北畠、北條的對立麵。從此,主公要在伊勢立足,就得與他們為敵;與他們為敵,就離不開織田家的支援。」

他望向南方天際,嘆道:「織田信長……果然不是池中之物。雖然明麵上他完全按照陳先生的意思辦了,但詔書公文在表述上往往「一字之差」則天壤之別。隻可惜,陳先生已返回朝熊山,否則定能尋得對策。」

詔書很快也傳遍四方。

.......................................

伊勢國,多気城。

北畠具教在廳內急得團團轉,不停地搓著手:「如之奈何……如之奈何……若是比武,我自不懼天下任何人......可此詔明擺著是把我多気變為四戰之地啊!」

家臣們麵麵相覷,無人敢應。

「那羅霄如果真的率兵前來,我......我.....我等該如何對待?是殺也殺不得!降又降不得!這......」

一名家臣戰戰兢兢地說道:「大人勇武,自是天下無敵,可如今我軍兵不滿千,多気城小,恐怕硬來,是會招致滅頂之災啊,不如......」說著,上前躬身對北畠具教耳語,後者聽著不住的點頭。

......................................

伊勢北部,桑名城。

北條早雲將詔書「啪」地扔在桌上,冷笑一聲:「好歹毒的織田信長!哼,我倒要看看那羅霄,有什麼本事來占我的伊勢!」

「謔!什麼時候伊勢成了你的了?!」眾人回頭,隻見大導寺太郎昂首斜眼看著北條早雲。他本是北條早雲的結義兄弟,因後來政見不合而與之決裂。現在一心擁護結義兄長荒木兵庫對抗早雲,手中握有重兵。

北條早雲聞言,抬頭看著大導寺太郎,卻一言不發,心中默默盤算著對策。

.......................................

京都,二條城。

織田信長接到男山大捷的戰報,微微一笑。他將詔書的事告訴足利直義,又道:「足利尊氏已遠遁西國,投奔毛利輝元。你親自寫一封信,勸你兄長歸順我方,才為上策。」

一旁的足利直義卻渾渾噩噩,彷彿沒聽見。他滿腦子都是詔書裡那句「賜婚織田市為正室」——阿市,要嫁給羅霄了。

他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織田信長渾然不覺,正意氣風發地繼續滔滔不絕的說著戰略要點。

.......................................

美濃,稻葉山城。

齋藤義龍接到男山戰敗的訊息,氣得將茶碗摔得粉碎:「廢物!足利尊氏這個廢物!再有一天,再有一天!......我就可以大舉進攻織田信長了!」

他在廳內來回踱步,最終狠狠道:「傳令下去,大軍繼續向京都開拔!織田信長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擋不住我兩路夾擊!」

「嗨!」傳令兵後退出去,一路小跑而去。

......................................

甲斐,府中城外。

武田信玄在大隊護衛的簇擁下,策馬回城。沿途百姓紛紛跪拜,高呼「禦館様萬福」。人群中,一個低著頭的農婦也隨眾人叩拜,卻在叩首的瞬間,飛快地抬眼,偷望了馬上的身影一眼。

武田信玄似有所覺,側頭看了一眼,卻隻看到黑壓壓跪著的人群。他輕蔑的笑了一下,策馬而過。

那農婦低著頭,等人群散去,才緩緩起身,隱入巷陌深處。

她摸了摸腰間那的飛鏢,織田信長的聲音猶在耳邊:「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

「大人,我一定要完成任務!」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走。

........................................

四國,土佐。

一處隱蔽的灘頭,一艘漁船靠了岸。羅霄、賈詡、養由基、張龍、趙虎五人跳下船,雙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

船老大權兵衛收了槳,低聲道:「諸位貴人,在下隻能送到此處。此後,每隔五日子時,我都會在此處相候兩個時辰。若過時不至,便……」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羅霄點頭,抱拳道:「如此,多謝!保重。」

權兵衛擺擺手,撐船離岸,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五人站在沙灘上,望著眼前陌生的土地。遠處,隱約可見燈火點點,那是一座城寨。

賈詡輕聲道:「少主,這便是土佐了。長宗我部氏的根基所在。」

羅霄深深吸了一口海風,腥鹹中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

「走吧。」

五人整了整行裝,向著那燈火處,大步走去。

身後,海浪拍打著礁石,一聲一聲,如時間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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