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霄五人行進至一處斷崖邊,望著遠處一片闌珊燈火。
那是岡豐城。
夜色將整座城池的輪廓勾勒得影影綽綽。依山而建的石垣層層疊疊,箭樓的屋頂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城下町的燈火星星點點,從山腳一直蔓延到海邊,彷彿有人將一把碎銀灑在了大地上。
海風從崖下吹上來,帶著腥鹹的氣息和隱隱約約的海潮聲。
「少主。」身後傳來養由基的聲音,壓得很低,「方纔那個小和尚,又回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羅霄沒有回頭。他隻是望著那片燈火,輕聲道:「讓他過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黑暗中鑽了出來。是那個叫一鐵的少年和尚,他剃著光溜溜的腦袋,穿著半舊的僧衣,一雙眼睛明亮清澈,一個時辰前,羅霄幾人在路上遇到他,他曾給羅霄指過路。
「大人。」他湊到羅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那就是岡豐城。長宗我部大人的本城。」
羅霄點點頭。
「最上麵那片燈火最亮的地方,就是天守閣。」一鐵伸手指點,「據說天皇陛下就被安置在那兒。城下町那片最熱鬧的,是西邊的商市,白天人多得擠不動。東邊那片黑黢黢的,是武士宅邸,尋常人進不去的。」
羅霄仔細看著,將那些方位一一記在心裡。
「久萬城呢?」他問。
「在山裡。」一鐵往北邊指了指,「順著這條山道往裡走,翻兩座山,走一天一夜,就到了。那兒比岡豐城小得多,可地勢險,隻有一條路能進去。」
羅霄沉默片刻,再次從懷中摸出一塊金子,遞了過去。
一鐵卻不接。他撓撓光腦袋,嘿嘿笑了笑:「大人,這金子……我不要了。」
羅霄看他。
「我師父和我說過」一鐵說,「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我在這山裡給人帶路,亦是一種修行。」
他頓了頓,又撓撓頭:「再說,剛才您已經給過我金子了」。
羅霄望著這個少年,笑了笑,「收著吧。」他把金子塞進一鐵手裡,「就當結個善緣」。
一鐵低頭看著手裡的金子,月光下,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但他很快抬起頭,咧嘴一笑:「大人,你們要進城的話,明天一早最合適。城門口每天辰時開,進出的商人最多,混進去容易。可你們得換身衣裳,這個樣子……」
他上下打量著羅霄五人。羅霄那身狼裘披風太過顯眼,養由基那張大弓根本藏不住,張龍趙虎滿身的彪悍之氣,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我們有辦法。」羅霄說。
一鐵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大人,我在城裡有個熟人,是長宗我部家管糧倉的小吏。若你們需要落腳的地方,我可以……」
「不必了。」羅霄打斷他,「小師父,你幫到這裡就夠了。接下來的事,我們自己來。」
一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於隻是點點頭。他把金子揣進懷裡,退後兩步,忽然又停住。
「大人。」他回頭,月光下那張少年的臉格外認真,「您要小心。長宗我部元親……很是厲害。我在這山裡,聽過很多他的事。據說他人稱」鬼若子「,現在大家都稱他「土佐夜叉」,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他的。」
羅霄望著他,點了點頭。
一鐵不再說話,轉身鑽進山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這小和尚,倒是個有心的。」張龍低聲道。
賈詡不知何時走到了羅霄身側,望著那少年消失的方向,輕聲道:「主公猜這小和尚是敵是友?」
羅霄沒有立刻接話。他隻是望著遠處那片燈火。
夜風漸涼,海潮聲一陣一陣。
須臾,他嘆口氣道:「非敵亦非友。文和,看來我們此番前來不會太順利」。
賈詡微微一笑,「主公果然業已洞察,不過,主公不必擔心,至少目前看來,長宗我部氏尚無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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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岡豐城的城門口人頭攢動。
挑擔的、推車的、背簍的,穿著各式衣裳的人從四麵八方湧來,在城門口擠成一條長龍。守門的足輕挨個盤查,問上幾句,翻翻貨物,便放人進去。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羅霄五人混在人群中,緩緩向前移動。
養由基的那張大弓已經拆成幾段,用布裹著,混在一擔藥材裡。張龍趙虎換了一身短打,臉上抹了些灰,看起來就像是兩個普通的腳夫。賈詡依舊是一副文士打扮,隻是把那張清瘦的臉藏在鬥笠下。羅霄自己則披了一件半舊的深藍色布袍,狼裘披風早被收了起來。
輪到他們時,守門的足輕上下打量了幾眼,目光在養由基身上停了停。
「從哪來?」
「紀伊。」賈詡上前一步,操著一口流利的土佐土話,「販藥材的。聽說土佐的藥材好,來採買些。」
那足輕又看了他們幾眼,揮揮手:「進去吧。」
五人魚貫而入,穿過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賣魚的攤子前圍著一群人,賣布的門裡堆著五顏六色的布匹,賣米的鋪子門口放著幾口大缸,裡麵是白花花的大米。遠處隱約傳來酒肆裡的劃拳聲,茶屋門口站著幾個濃妝艷抹的女子,正嗲聲嗲氣地招攬著過往客人。
「好熱鬧。」趙虎小聲嘟囔。養由基則挑著擔子緊緊跟在羅霄身側,警覺地環顧著四周。
賈詡低聲道:「找個地方落腳。」
「恩」張龍聞言,立刻向前快走幾步,尋找客棧。
五人沿著街道前行,目光掃過兩旁的店鋪招牌。有賣茶的,有賣飯的,有賣雜貨的,也有掛著「旅籠」招牌的客棧。他們挑了一家門麵不大、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客棧,走了進去。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白白淨淨,一臉和氣。見有客人來,連忙迎上來:「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羅霄道,「要兩間房。」
掌櫃看看他們五人,也不多問,點頭道:「有有有。後院有兩間上房,正好夠住。幾位客官隨我來。」
他引著幾人穿過堂屋,來到後院。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兩間房相鄰,推門進去,裡麵鋪著嶄新的榻榻米,被褥齊全。
「幾位先歇著,有什麼吩咐隨時招呼。」掌櫃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遠,張龍關上門,低聲道:「主公,咱們接下來……」
「不急。」羅霄在榻上坐下,「先安頓下來,摸清情況再說。」
養由基將那擔藥材放下,從裡麵取出那幾段弓身,熟練地組裝起來。一張完整的大弓很快成形,他試了試弓弦,點了點頭。
「我去外麵轉轉。」他說,「看看這城裡的佈局,摸摸巡哨的規律。」
羅霄點頭:「也好,小心一些。」
養由基抱拳道:「少主放心」。隨即將弓重新拆開,用布裹好,推門出去了。
賈詡在羅霄對麵坐下,輕聲道:「少主,這小店……恐怕......」
羅霄看他。
「方纔那掌櫃,看我們的眼神不對。」賈詡道。
羅霄心中一凜。
「先看看再說。」他道,「若真有問題,再作打算不遲。」
「恩,但願是我多慮了」賈詡點頭。
午時剛過,養由基回來了。
他在羅霄麵前坐下,將探到的情況一一道來。岡豐城的大致佈局,巡哨的換班時間,天守閣的位置,以及最關鍵的訊息——後醍醐天皇確實在天守閣內,守衛森嚴,根本無法靠近。
「天守閣四周至少有五道哨卡。」養由基道,「每道哨卡二十人,均配弓箭。閣內有專人守護,人數不詳。想潛進去,幾乎不可能。」
羅霄沉默。
賈詡問:「新田家眷那邊呢?」
「沒打聽到。」養由基搖頭,「隻知道被關在久萬城,但久萬城在山裡,詳細位置還不清楚。要去探,恐怕得進山。」
羅霄沉吟片刻,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幾位客官。」是掌櫃的聲音,「有客人找。」
張龍、趙虎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同時手按兵器。羅霄使了個眼色,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讓張龍先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是一個武士,穿著深藍色的直垂,腰間佩著太刀,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朝門內的羅霄看了一眼,微微欠身。
「羅霄大人,在下長宗我部大人家臣,吉田重俊。奉我家大人之命,前來迎接幾位。」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羅霄心中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
「哦?恐怕你認錯人了,我等來此販藥,並不認識你家大人。」
吉田重俊微微一笑:「閣下昨日剛到土佐,我家大人就知道了。今早閣下進城,我家大人也知道了。這家小店……」他頓了頓,「是我長宗我部氏家的產業。」
羅霄與賈詡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人不必多慮。」吉田重俊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家主公沒有惡意,隻是久聞大人之名,想與大人一見。大人......請。」
羅霄沉默片刻,站起身。
養由基、張龍、趙虎也同時起身。吉田重俊看了他們一眼,笑道:「我家主公說了,大人的幾位朋友也可以同去。並特意囑咐在下,說羅霄大人是貴客,不可怠慢。」
羅霄點點頭,跟著他走出房門。
穿過院子,走過堂屋,來到客棧門口。門外停著幾匹馬,還有一隊武士列隊等候。吉田重俊翻身上馬,羅霄等人也各自上馬。
一行人穿過街道,沿著石階向山上的本城行去。
沿途的百姓紛紛避讓,那些在街邊巡邏的武士見到這隊人馬,都躬身行禮。羅霄坐在馬上,一路觀察。石階兩側每隔數丈便立著一盞石燈籠,此刻還未點燃,隻是靜靜地立在那裡。石垣一層層向上延伸,每一層都有武士把守,戒備森嚴。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大殿矗立在麵前。
那是岡豐城的天守閣,遠比從山下望去時更加雄偉。五層高的建築,每層都有歇山頂,簷角向上高高翹起,彷彿要刺破蒼穹。整座殿宇用整根整根的千年杉木搭建,樑柱粗可合抱,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紅的色澤。殿前的廣場鋪著青石,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見一片落葉。
吉田重俊在殿前下馬,轉身看著羅霄。
「大人,請。」
羅霄幾人跟著他走上石階,來到殿門前。沉重的木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熱浪夾雜著薰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剛要進入,門口兩名武士忽然伸手攔住,「閣下且慢,請摘下武器,由我等代管」,趙虎上前一步,眼睛一瞪,正要發作,忽然大殿內傳出一句「不必了,請他們進來」,聲音中氣十足。
大殿縱深極廣,一眼望不到盡頭。地上鋪著上等的藺草畳,踩上去軟硬適中。兩側每隔數丈便立著一根朱漆柱子,柱上雕著繁複的雲紋和飛鳥。殿內燃著數十盞青銅油燈,燈火搖曳,將一切籠在朦朧的光暈中。
殿深處,一人踞坐。
羅霄抬眼望去。
那是一個讓人一見便無法忘記的人。
他踞坐在高台上,身後是一幅巨大的屏風。屏風上畫著波濤洶湧的大海,一隻巨大的老鷹正從浪尖上躍起,利爪抓向一條翻騰的蛟龍。那鷹的雙眼畫得極有神,目光炯炯,彷彿隨時會從屏風中飛出來。
而踞坐在屏風前的人,比那隻鷹更加懾人。
他身量極高——羅霄目測過去,隻怕比自己還要高出半頭。按唐尺算,恐怕也在八尺以上。肩寬背厚,虎背熊腰,端坐如山。濃眉如墨,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刀削斧鑿;下頜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須,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更加威嚴。
他穿著黑色直垂,外罩繡有「七之酢漿草」家紋的素袍。腰間佩著兩柄太刀,一長一短。那太刀的刀柄上嵌著金絲銀線,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他就那樣踞坐著,一動不動,卻彷彿整座大殿都在他掌握之中。
羅霄在殿中站定,迎上那道目光。
那是一雙極深極沉的眼睛。初看時彷彿平靜無波,細看時卻覺得那平靜下麵是萬丈深淵。他就那樣看著羅霄,目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他整個人都打量了一遍。
羅霄沒有迴避那道目光。他也看著那個人,看著那雙眼睛裡深不見底的東西。
良久。
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卻讓整個殿內的氣氛都為之一鬆。
「唐人羅霄。」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大殿中清晰迴蕩,「本督等你很久了。」【註:日本大名常自稱『わし』(Washi),筆者借用中國古代都督之稱更符合本書意境】。
羅霄抱拳道:「唐人羅霄,見過大人。」
長宗我部元親揮了揮手,那引路的武士躬身退下,殿門緩緩關閉。隻剩下羅霄五人,與殿上那個踞坐的男子。
「賜座。」
兩名侍女從屏風後轉出,搬來五個圓坐蒲團,擺在下首。羅霄五人依言落座,又有侍女端來熱茶,輕輕放在他們麵前。
元親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碗,飲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羅霄。
「羅卿可知,本督為什麼等你?」
羅霄搖頭:「請大人明示。」
元親放下茶碗,緩緩起身,走下高台。
他站起來的時候,那股威壓感更加明顯。他一步一步向羅霄走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彷彿整個大殿都在隨著他的腳步微微顫動。
他在羅霄麵前站定,俯視著他。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羅霄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那張臉上,濃眉下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本督等你,是因為本督想親眼看看,那個把足利尊氏打得落花流水的人,長什麼樣。」
羅霄一怔。
元親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
「奈良山設伏,大破足利軍,陣斬高師直——羅霄君,你的名字,這幾天可是傳遍了整個畿內。」他轉身走回高台,重新踞坐,「本督雖在土佐,但已經都聽說了。」
羅霄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大人過譽。此戰非羅某之功,乃是,諸將用命,士卒協力。」
「士卒協力?」元親挑眉笑道,「本督聽說,那李嗣業是你的部將,還有那神將羅成......是你的親弟弟。是你讓他們去,他們纔去的;也是你讓他們把繳獲全送給新田家,他們也才送的。這不是你的功勞,是誰的功勞?」
羅霄沒有接話。
元親看著他,目光裡有了幾分欣賞。
「羅卿,本督問你一個問題。」
「大人請問。」
「你來土佐......做什麼?」元親問完,眼神如鷹一般盯著羅霄。
羅霄沉默片刻,坦然道:「來見後醍醐天皇,來救新田義貞的家眷。」
元親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大殿中迴蕩,震得那些青銅油燈的火苗都晃動起來。羅霄五人靜靜坐著,麵上毫無波瀾。
良久,元親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他連連點頭,「本督這些年見過不少人,你是最坦誠的一個。別人來見本督,說話常拐彎抹角,遮遮掩掩。你倒好,直截了當。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可你知不知道,後醍醐天皇是本督請來的客人,新田義貞的家眷也是本督請來的客人。你跨海而來,就要見他們,憑什麼?」
羅霄迎著他的目光:「不瞞大人,新田義貞與我情同手足。後醍醐天皇也曾托我護駕。我唐國有句古訓——『得義則重,失義則輕,由義為榮,背義為辱』。所以,羅某豁出這條命前來土佐,望可以換得他們平安,如是而已」。
元親看著他,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良久..................................
「你倒是個講義氣的人。」他緩緩道,隨即目光一凜,「可如今這世上,講義氣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羅霄沒有退縮:「為義而死得快,也比活著像行屍走肉強。」
元親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
這次的笑,和前兩次都不同。不是那種帶著壓迫感的笑,也不是那種玩味的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笑容。像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遠的事。
「羅霄君。」他忽然道,「本督祖上,也是唐人。」
羅霄一怔。
元親目光望向遠處,彷彿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
「始皇贏政,一統天下,派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東渡求仙。徐福到了日本,在熊野登陸,再未回去。他的後裔,有的留在紀伊,有的遷往各地。其中一支,輾轉到了土佐,改姓『秦』,成了當地豪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秦氏傳到二十八代,出了一個叫秦能俊的人。他因戰功被賜姓『長宗我部』,從此便有了長宗我部氏。算起來,本督與羅卿均是華夏子孫。」
他轉回頭,看著羅霄,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光芒。
「所以,本督對唐人,一向有幾分親近之意。」他道,「你方纔那些話,讓本督想起了年輕時的一些事。那時候本督也像你這樣,講義氣,重情義,以為憑著這些就能走遍天下。」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後來本督才知道,這世上,隻有自己手裡的刀,纔是最靠得住的。」
殿內一片寂靜。
炭火劈啪,茶香裊裊。
羅霄望著上首那個威儀赫赫的男子,心中也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眼前此人,是日本歷史上一代梟雄,號稱四國霸主,是算無遺策的一方諸侯。可他此刻說的話,眼神,卻絕不像在作偽。
良久,元親忽然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午後的陽光湧入,照得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羅卿。」他沒有回頭,「本督可以讓你見後醍醐天皇,也可以讓你救新田義貞的家眷。但有一個條件。」
羅霄起身,走到他身後:「大人請講。」
元親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映得如同一座金色的雕像。
「你留在土佐。」他一字一頓,「做本督的人。」
羅霄望著他,長宗我部元親的目光深邃如淵。
殿內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遠處,海浪聲隱隱傳來。
........................................
海邊一處小廟內,小和尚一鐵正垂手而立。
「師父。」一鐵躬身道:「徒兒都是按照師父交代說的,親眼看到他們進了岡豐城,千真萬確。」
他對麵一個青衣法師正盤坐閉目,緩緩說道:「恩,知道了,下去吧。」
一鐵雙手合十,躬身道:「那......徒兒告退」。
良久,
青衣法師緩緩睜開雙眼,喃喃道:「師兄,該做的我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