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京都一處隱蔽的院落。這裡沒有燈火,唯有月光透過茂密的樹枝,在青石板上灑下點點銀輝,平添了幾分神秘與靜謐。院落深處,一間密室裡更是幽暗,僅一盞孤燈懸於樑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室內的一角。
密室中央,一道身影背對著門口,靜立於窗前。看不清他的麵容,隻能從那寬大的黑色衣袍和周身散發出的無形威壓中,感受到一種久居上位的深沉與莫測。
密室的地麵上,跪著數名黑衣人,個個氣息沉凝,身形隱在陰影裡,如同蟄伏的毒蛇。他們剛從各地傳回訊息,此刻正屏息凝神,等待著黑袍人的指令。
「赤阪那次失手後,羅霄的動向如何?」黑袍人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寂靜的密室中迴蕩。
最前方的黑衣人叩首道:「回會長,羅霄後來離開赤阪,前往吉野。途中並無異動,隻是在吉野……又遇刺了。」
「哦?」黑袍人微微側過身,昏黃的燈光依舊照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看來想取他性命的人,不止我們。結果如何?」
「羅霄安然無恙,刺客幾乎全部伏誅。」黑衣人沉聲道,「據屬下探查,此次刺殺看手法與佈置,倒像是……足利尊氏那邊的人。」
黑袍人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密室中格外清晰。「足利尊氏……倒是比想像中更沉不住氣。」他緩緩道,「這個羅霄,倒是有趣。赤阪城一戰嶄露頭角,接連躲過兩次刺殺,看來並非僅憑匹夫之勇。」
他的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興趣,彷彿找到了一件值得玩味的器物。「繼續盯著他。不必急於動手,我倒要看看,這個從唐土來的傢夥,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嗨!」黑衣人領命。 追書認準,.超省心
黑袍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黑衣人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室中,隻留下那盞孤燈,依舊在風中搖曳。
就在這時,密室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女子。
一個極美的女子。
月光恰好從側窗溜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姿。她身著一襲淡紫色的襦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櫻花,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烏髮如瀑,僅用一支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臉頰旁,更添了幾分慵懶與嫵媚。
她的美,絕非刻意雕琢的艷俗,而是一種驚心動魄的清麗。眉如遠黛,眼若秋水,顧盼之間,彷彿有星光在流轉。鼻樑挺翹,唇瓣飽滿,色澤如同初春枝頭最嬌嫩的櫻花,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肌膚勝雪,在月光下幾乎要透出光來,卻又帶著一絲健康的紅暈,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溫潤而剔透。
「會長。」她走到離會長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澗清泉滴落玉石。
黑袍人轉過身,儘管依舊看不清他的麵容,但那原本冰冷的氣息,卻明顯柔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阿市,你來了。」
「聽聞會長召我,便過來了。」阿市微微頷首,姿態優雅而恭敬。
「足利直義那邊,有什麼新的動靜?」黑袍人問道,語氣中帶著對她的絕對信任。
提到足利直義,阿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她垂下眼簾,輕聲道:「他近來依舊稱病,隻是私下裡,對尊氏的不滿愈發明顯了。前日我托人送去訊息,提及扶持他上位之事,他雖未明確應允,但看回復,已是意動。」
黑袍人「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阿市身上,帶著一種近乎疼愛般的審視。「直義此人,聰慧有餘,魄力不足,偏偏又重情。若不是你在他身邊,這顆棋子,未必能如此順利地為我所用。」
阿市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輕聲道:「為會長分憂是阿市分內之事。」
黑袍人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鄭重了幾分:「阿市,你要記好。不論如何,直義這顆棋子,終究隻是一顆棄子。待他失去利用價值,便會被毫不猶豫地丟棄。我高貴的阿市,絕不能被一顆棄子所羈絆,你明白嗎?」
這句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了阿市的心湖,讓她渾身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掙紮,臉頰的血色瞬間褪去不少,變得有些蒼白。她與直義相處日久,起初雖是為了任務刻意接近,但那個聰慧帥氣的男子,在她麵前時而流露的溫柔與信任,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可會長的話,又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她是帶著使命的,絕不能沉溺於不該有的情愫。
阿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垂下眼簾,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阿市……明白。阿市謹記會長教誨。」
黑袍人看著她的反應,似乎頗為滿意,語氣又緩和下來:「你明白就好。直義那邊,繼續保持聯絡,不必逼得太緊。如今足利尊氏在吉野行刺失手,正如你先前所料,後醍醐必定會大動乾戈徹查,他在吉野的佈局怕是要損失慘重,威望也會一落千丈。」
阿市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聰慧的光芒:「尊氏此舉,確實是一步臭棋。急於除掉羅霄,卻暴露了自己的眼線,得不償失。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待他元氣大傷,便是扶持直義上位的最佳時機。屆時,足利家的勢力,便能為我會所用。」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一針見血,絲毫不見尋常女子的嬌柔,反而透著一股不輸男子的遠見與果決。
黑袍人讚許地「嗯」了一聲:「你的眼光,向來不會錯。此事,便按你說的辦。」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隻是萬事小心,莫要暴露了自己。」
「阿市省得。」
黑袍人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有任何情況,隨時報來。」
「是。」阿市躬身行禮,轉身緩步走出密室。月光下,她的身影依舊那般美麗動人,隻是步伐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密室中,黑袍人再次轉過身,望向窗外的夜色。他的嘴角,又一次勾起那抹神秘的弧度。
「羅霄……足利直義……這盤棋,倒是越來越有趣了。」
孤燈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融入那無盡的黑暗之中。而京都的夜色,依舊深沉,彷彿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與陰謀,正悄然等待著爆發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