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子不讀書了,打美國佬去!”
李雲龍到師部的第一天晚上,就沒睡踏實。
不是因為床板硬,也不是因為換了地方睡不著,而是他腦子裡一直在轉。這個師的狀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不是戰士們不行,是幹部不行。王德厚這個人,老實本分,當副師長沒問題,但要讓他當家,差了點火候。
淩晨三點,李雲龍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爬起來,點上煤油燈,把全師的幹部花名冊翻出來看。
花名冊上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年齡、籍貫、入伍時間、歷任職務。李雲龍認字不多,很多字得連蒙帶猜,但他有個本事,看過一遍的人名,基本能記住。
他一邊看一邊罵罵咧咧:“這個三營長,四七年入伍,打過什麼仗?嗯,參加過濟南戰役、淮海戰役……還行。這個教導員,大學生?他孃的,大學生不當幹部來當兵?稀奇。”
看了一個多時辰,天矇矇亮了。
李雲龍合上花名冊,伸了個懶腰,走出屋子。
院子裡,幾個警衛員正在生火燒水。看到師長出來,趕緊立正敬禮。
“別整那些虛的,”李雲龍擺擺手,“去,把王副師長和各團團長給我叫來,開早飯會。”
“是!”
早飯很簡單,棒子麵粥加鹹菜。李雲龍端著一碗粥,呼嚕呼嚕喝得震天響。王德厚和三個團長坐在他對麵,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他。
李雲龍喝完粥,把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抹嘴:“都吃完了?”
“吃完了。”幾個人齊聲道。
“那好,我說幾件事。”李雲龍清了清嗓子,“第一,從今天開始,全師進入戰備狀態。所有人員不得外出,所有裝備全部檢修一遍,缺什麼補什麼,想盡一切辦法把彈藥補齊。”
一團長李國棟是個三十齣頭的漢子,性子急,插嘴道:“師長,彈藥缺口很大,咱們的步槍型號太雜,子彈不通用。有的戰士領到的子彈,自己的槍根本打不了。”
“那就換!”李雲龍一拍桌子,“把全師的槍統一調配,同一種型號的槍集中到一個連隊。實在調配不開的,找後勤部換。老子就不信,一萬多人的師,連槍都搞不定!”
二團長趙大柱是個老兵油子,眯著眼問:“師長,咱們什麼時候過江?”
“快了,”李雲龍說,“總部正在安排,大概三五天。所以,咱們得抓緊時間。第二件事,從今天下午開始,全師進行臨戰訓練。訓練內容就三條,射擊、投彈、拚刺刀。這是咱們的老本行,不能丟!”
三團長劉鐵柱舉手問:“師長,訓練多長時間?”
“上午下午都練,一直練到過江為止。”李雲龍站起身來,“我知道時間緊,但沒辦法。上了戰場再練,那就晚了。新兵蛋子多練一天,戰場上就少死幾個。”
幾個人都點點頭。
“第三件事,”李雲龍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要整頓幹部作風。王副師長,你把全師的連以上幹部名單給我,我要一個個過。”
王德厚愣了一下:“師長,全師連以上幹部有三百多人,您一個個過?”
“三百多怎麼了?”李雲龍眼睛一瞪,“老子當年在獨立團,全團幹部的名字我都能叫出來。不瞭解幹部,怎麼帶兵?”
王德厚不敢吭聲了,趕緊去準備名單。
散會後,李雲龍回到屋裡,剛坐下,就聽到外麵有人喊:“李師長!李師長!”
他走出來一看,是個年輕軍人,穿著南京軍事學院的製服,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你是?”李雲龍問。
“報告李師長,我是軍事學院通訊班的。劉院長讓我給您送一封信。”
李雲龍接過信,拆開一看,是劉伯承的親筆信。信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李雲龍同誌:
你走得太急,沒來得及送行。聽說你被調去朝鮮前線,我很高興,也很擔心。高興的是,你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擔心的是,你這個刺頭的毛病,到了朝鮮可不能再犯了。
朝鮮戰場不同於國內戰場,美軍的裝備和戰術都有很大不同。你要多動腦子,多研究敵人,不能光靠勇氣蠻幹。
你在學院雖然隻學了幾個月,但有些東西還是對你有用的。比如美軍戰術特點的那一課,你好好回憶回憶。美軍的優勢在於火力、在於後勤、在於空中支援;劣勢在於近戰、夜戰、山地戰。你要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另外,我讓通訊員給你帶了一本《美軍戰術手冊》,是咱們學院翻譯的。你抽時間看看,對你有幫助。
到了朝鮮,給我來信。祝你旗開得勝!
劉伯承
一九五零年十月十日”
李雲龍看完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從信封裡掏出那本小冊子,封麵印著《美軍戰術手冊》幾個字,裡麵密密麻麻全是字,還有各種示意圖。
“這個劉瞎子,”李雲龍嘟囔道,“還真是操心。”
他把信摺好,和彭總的信放在一起,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翻開那本小冊子,皺著眉頭看了幾頁。
字倒是認識,就是那些術語看著頭疼。什麼“諸兵種協同”“火力配置”“縱深打擊”,這些詞他在學院的時候就沒搞明白。
“他孃的,”李雲龍罵了一聲,把冊子往桌上一拍,“這玩意兒看了也白看,老子還是按照老辦法打!”
可是轉念一想,劉伯承說得也有道理。美國佬跟國民黨不一樣,跟小鬼子也不一樣。不瞭解敵人,怎麼打?
李雲龍又拿起那本冊子,硬著頭皮繼續看。
正看著,門外傳來腳步聲。王德厚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來:“師長,這是全師連以上幹部的花名冊和檔案,您要過目。”
“放那兒吧。”李雲龍指了指桌子。
王德厚放下檔案,看到桌上的《美軍戰術手冊》,忍不住笑了:“師長,您也看這個?”
“怎麼?老子就不能看?”李雲龍沒好氣地說。
“能看,能看。”王德厚趕緊擺手,“我就是覺得,您不是說不讀書了嗎?”
“老子是不讀書了,但沒說不打仗!”李雲龍瞪了他一眼,“這玩意兒是打仗用的,不是讀書用的。懂不懂?”
王德厚憋著笑,點點頭:“懂,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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