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他孃的也叫炮兵？”
李雲龍部署完作戰任務，天已經快亮了。他剛想躺下眯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炮兵。
從來到這個師開始，他一直忙著整頓步兵，還沒顧得上去看炮兵。現在要打仗了，炮兵是重頭戲，不能不管。
“老王！”他喊道。
王德厚從隔壁跑過來：“到！”
“炮兵營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王德厚臉色有些古怪：“師長，現在去？天還沒亮呢……”
“少廢話，帶路！”
王德厚隻好領著李雲龍往村外走。炮兵營沒住在村裡，而是駐紮在村外的一條山溝裡，說是怕目標太大，引來美軍飛機。
走了二十來分鐘，來到山溝口。李雲龍遠遠就聞到一股馬糞味，夾雜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
“這就是炮兵營？”李雲龍皺了皺眉。
“是。”王德厚點點頭。
山溝裡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十幾門炮歪歪扭扭地停在那裡，用樹枝和破布蓋著。幾個哨兵抱著槍在周圍轉悠，看到有人來，警惕地喊了一聲：“口令！”
“長江。”王德厚答道。
哨兵看清來人，趕緊立正敬禮。
李雲龍沒搭理他，徑直走到一門炮跟前，掀開蓋在上麵的破布，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端詳。
這是一門日製七五山炮，看模樣有些年頭了，炮管上銹跡斑斑，炮輪上的橡膠都磨沒了，露出裡麵的鐵圈。炮閂倒是還能拉動，但澀得很，像是很久沒上油了。
“這炮是哪年的？”李雲龍問。
王德厚說：“繳獲國民黨的，國民黨又是從日本人手裡繳獲的。具體哪年造的，說不清楚。”
李雲龍繞著炮轉了一圈，又去看第二門。第二門更慘，炮管上有一個拳頭大的凹陷，像是被彈片崩過。炮架歪歪扭扭，用鐵絲纏了好幾道，看著隨時要散架。
“這還能打？”李雲龍指著那個凹陷問。
炮兵營長劉三炮被叫來了。這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老炮兵。他站在李雲龍麵前，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劉三炮，你給我說說，這炮能打嗎？”李雲龍問。
劉三炮抬起頭，看了看那門炮，咬了咬牙：“師長，能打。就是……就是精度差了點，射程也短了點。”
“精度差了多少？”
“五百米外，散佈能差二十米。”
“二十米？”李雲龍差點跳起來，“他孃的，二十米，打敵人的時候能打到鬼頭上去！”
劉三炮不敢吭聲了。
李雲龍把十二門炮一一看了一遍，越看越火大。十二門炮，沒有一門是完好的，有的缺零件，有的炮管磨損嚴重，有的炮架變形，有的復進機漏油。最離譜的一門，炮膛裡居然還卡著一發沒打出去的炮彈，不知道卡了多久了。
“這他孃的也叫炮兵？”李雲龍終於忍不住了，破口大罵，“就這幾門破炮，還叫炮兵營？我看叫廢鐵回收站差不多！”
王德厚和劉三炮都不敢說話。
李雲龍罵了一陣，氣消了一些，蹲下來仔細檢查那門卡彈的炮。他雖然不是炮兵出身，但打了這麼多年仗，對火炮還是有一些瞭解。
“這發炮彈卡了多久了？”他問。
劉三炮說：“報告師長，去年在海南島打的最後一炮，打完就卡住了。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都沒弄出來。”
“為什麼不上報？”
“上報了，後勤說沒有配件，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李雲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這發炮彈必須弄出來，不然這門炮就是一堆廢鐵。劉三炮，我給你一天時間，弄不出來我撤你的職！”
劉三炮臉都白了：“師長，一天時間太緊了……”
“緊個屁！”李雲龍瞪了他一眼，“打仗的時候，敵人會給你時間嗎？一天，就一天！”
說完，他又去看彈藥。
彈藥存放在山溝最裡麵，用油布蓋著，周圍挖了排水溝，防潮措施做得還不錯。李雲龍掀開油布，看到一箱箱炮彈碼得整整齊齊。
他開啟一箱，拿出一發炮彈。炮彈是日製的，彈體上有銹跡，但不算嚴重，應該還能用。
“有多少發？”他問。
劉三炮說：“全營一共四百二十發，其中榴彈三百發，穿甲彈六十發，煙霧彈三十發，照明彈三十發。”
“四百二十發？”李雲龍皺了皺眉，“十二門炮，四百二十發炮彈，一門炮才三十五發。這夠打什麼？”
王德厚解釋道：“師長，這已經是咱們全部的家底了。東北軍區那邊炮彈也不多，日製七五炮彈早就停產了，打一發少一發。”
李雲龍沉默了。
他想起當年在太行山，整個獨立團隻有兩門迫擊炮，炮彈更是金貴得跟寶貝似的，每一發都得省著用。那時候好歹還能從鬼子手裡繳獲，現在到了朝鮮，繳獲美軍的炮彈，自己的炮又用不了。
“劉三炮，”他突然問，“美軍的炮彈，咱們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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