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去世後的那幾天,薑詞幾乎沒有離開過靈堂。
那是他七十大壽時拍的照片,穿著一藏青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不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薑詞每天跪在靈堂前,一跪就是大半天。
每個人進來都會先對著像鞠三個躬,然後走到家屬麵前,握著他們的手說一句“節哀順變”。
臉上沒有什麼表,隻是跪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
跪著,他就站在旁邊。有人來弔唁,他就替招呼。
宋清韻勸。
搖頭。
“外公那麼疼你,看見你這樣會心疼的。”
隻是跪在那裡,看著那張照片。
小時候,外公牽著的手在院子裡散步。
考試考好了,外公逢人就誇“我們詞詞最棒了”。
還有那天下午,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的眼眶又熱了。
眼淚好像流乾了。
天灰濛濛的,雨細細地飄著,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殯儀館外,擺滿了弔唁的花束。
有些是單位送的,有些是個人送的,花圈上係著輓聯,在雨裡微微晃。
有穿著黑西裝的員,有頭發花白的老者,有神肅穆的中年人,還有幾個年輕人,大概是他的學生。
薑詞站在家屬的隊伍裡,穿著黑的連,戴著白花。
宋懷謙站在最前麵,接待那些來弔唁的人。
雨水打在傘上,劈裡啪啦的。
一個又一個聲音響起。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那聲音很悉。
薑詞的微微一僵。
一個男人站在麵前。
五端正,眉眼溫和,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裡,有復雜的。
垂下眼睫,臉上恢復了平靜。
“宋阿姨,宋叔叔,節哀順變。”
“謝謝你,小”
他就站在那裡,和長輩們說著話,語氣恭敬而疏離。
但沈渡川的目,一直落在上。
的僵了一瞬。
的睫了一下。
他的目轉向那個男人。
三十多歲,氣質很好,一看就是過良好教育、在製待過的人。
男人說完話,轉過,目又掃過薑詞。
然後他撐著傘,走進雨裡。
從葬禮開始到結束,沒有說過一句話。
但沈渡川知道,有什麼東西不對。
他握著的手。
“薑詞。”他輕輕了一聲。
像是睡著了。
他就那麼握著的手,沒有再問。
窗外灰濛濛的,雨刮一下一下地擺著。
雨還在下,細細的,打在車窗上,模糊了外麵的燈。
薑詞下來,站在傘下。
沈渡川攬著,走進屋裡。
“詞詞,”程青姝走過去,握住的手,“累壞了吧?”
“還好,媽。”
“孩子,節哀順變。你外公那麼疼你,肯定不希你太難過。”
“我知道,。”
老太太和程青姝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什麼。
進了臥室,他讓在床邊坐下。
點點頭。
他往水裡倒了一些浴鹽,是之前用過的那種,薰草味的,能舒緩神經。
“好了,去泡一會兒。”
門關上。
積的工作很多。
電腦裡的未讀郵件已經攢了幾十封,江特助發來的檔案也堆了一堆。
但腦子裡總是靜不下來。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薑詞看見他的那一刻,明顯僵了一下。
那兩秒鐘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過。
他說不上來。
沈渡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個人,和今天這個男人,是一個人嗎?
照片上那個人,十**歲的樣子,意氣風發,眉眼間帶著一張揚的勁兒。
但十八年過去,人總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