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詞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房間裡沒人。
“……嗯,知道了……明天再說。”
微信有條未讀訊息。
顧千靈:[剛做的指甲,好不好看?]
薑詞看著螢幕,手指頓了頓。
三年前結婚那晚,顧千靈在電話裡罵了半小時,說瘋了,拿自己一輩子去聯姻。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問。
顧千靈秒回:[然後呢?]
薑詞想了想,又打字:[什麼然後?]
薑詞:[住了。]
薑詞看著那四個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
抬頭看了眼臺方向。沈渡川背對著站著,一隻手在兜裡,肩膀線條在月下顯得很清晰。
低頭,打字:[就那樣。]
薑詞回了個“好”,放下手機。
沈渡川走進來,上帶著外麵的涼意。他看了眼半乾的頭發,沒說什麼,往浴室走。
“今天那十槍,”他說,“打得不錯。”
他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神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目落在臉上,像是在等什麼。
“我在二樓。”
二樓是VIP包廂。他在那兒,意味著齊衡和陸時晏也在。意味著他看了全程。
薑詞點點頭:“哦。”
“什麼時候學的?”他又問。
“以前是什麼時候?”
但還是答了:“小時候,我爸教的。”
他點了下頭,轉進了浴室。
薑詞坐在床邊,盯著浴室門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薑詞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
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顧千靈:[說啥了?]
“我先洗。”
“今天那十槍,打得不錯。”
“什麼時候學的?”
水聲停了。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關掉他那邊的臺燈。
沈渡川躺下後,兩個人都沒說話。
這是慣例,三年了,每次回老宅都是這樣。
黑暗裡他拉開床頭櫃屜,到那盒下午新買的避孕套。
抬起手,搭上他的肩。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除夕。也是這個房間,也是這張床。
那一週做了幾次,每次都戴了套。
接到電話那天他在開會,看見來電顯示有些意外——幾乎不給他打電話。他走出會議室,聽見在電話那頭說:“沈渡川,我懷孕了。”
“確定。”的聲音很平,“不過你放心,我會理。”
他當時沒說話。後來他查了航班,第二天飛了趟日瓦。
“你怎麼來了?”
那天晚上他給做了頓飯,冰箱裡沒什麼東西,湊合煮了碗麪。
第二天去醫院檢查,他陪著。醫生說法語,翻譯給他聽:胎心不穩,需要臥床靜養,工作不能太累。
“不急。”
後來他還是回去了。公司有事,不能待太久。
他點頭:“我知道。”
他回:知道了。
此刻黑暗裡,薑詞的手還搭在他肩上。那些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拉回思緒,低下頭。
三年了,這種做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這樣——關燈,沉默,例行公事。
二十八歲,三十歲,都不是青的年紀了。三年的時間,足夠讓兩個人在床上形某種默契。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眼神,自己會。
但又有點不一樣。
說不清是因為下午那十槍讓裡殘留著什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兩個人各自平躺著,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氣聲慢慢平復下來。
當初結婚的時候說好的,目前沒有要孩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