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車門下去,繞到這邊,拉開門。
下車,跟著他往音樂廳走。
薑詞看了一眼門口的電子屏:
演奏:安德烈·彼得羅夫
大廳裡鋪著暗紅的地毯,水晶燈垂下來,折出細碎的。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裡拿著節目單,低聲談。有穿著黑禮服的士,有頭發花白的老者,也有像他們這樣年輕的麵孔。
旁邊一對中年夫妻正在說話,人說:“彼得羅夫三年沒來北城了,這次票太難買了。”男人點頭:“他拉的赫,是公認最好的。”
三年沒來,票很難買。
沈渡川走回來,手裡拿著兩張票。
檢票,上樓,找到位置。二樓角落,不起眼,但視野很好,能看見整個舞臺。紅的絨座椅,舒適。
音樂廳不大,但很致。舞臺上一把大提琴孤零零地立著,燈打在上麵,泛著溫潤的澤。穹頂上繪著古典的圖案,據說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燈暗下來,掌聲響起。
安德烈·彼得羅夫。
第一個音符響起來。
G大調第一號組曲,前奏曲。
赫的大提琴無伴奏組曲,聽過,但不多。
像一個人在說話,有時低沉,有時高昂,有時像是在沉思。
旁邊的人一直很安靜。
又一首曲子結束,掌聲響起。
“下一首是薩拉班德。”
他看著舞臺,燈映在他臉上,讓他的側臉看起來比平時和一些。
他沉默了一秒。
沒再問。
薩拉班德,緩慢而深沉,像一個人在獨白。
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鬆。
就是覺得,旁邊這個人,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人們站起來,三三兩兩地往休息區走。有人在討論剛才的演奏,有人拿著酒杯站在窗邊。
“沈渡川。”
“你喜歡赫?”
“大學時學過幾年大提琴。”
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三年,不知道他會這個。
“後來接手公司,就放下了。”他說,語氣很淡,“偶爾聽聽。”
燈落在他上,讓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峻,疏離,沈氏集團的總裁。
想起他剛纔在樂章間隙輕聲說出的那句話,想起他跟著節奏輕輕的手指,想起他說“聽過很多次”時那種淡淡的語氣。
他也有過另一種可能的人生。
“走吧。”他說,“下半場快開始了。”
下半場的音樂,聽得更認真了些。
聽那些他曾經悉的聲音,看他偶爾閉眼聆聽的樣子。
注意到,當演奏到那些復雜的段落時,他的手指會輕輕,像是在回憶當年的指法。
掌聲持續了很久,彼得羅夫三次返場。最後一次,他加演了一首薩拉班德,就是沈渡川說喜歡的那首。
臺階上的人們陸續散去,車燈在夜中亮起,匯流的河。
“嗎?”
他帶著往停車場走。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機低沉的聲音。
過了很久,忽然開口。
“嗯?”
他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幾秒。
薑詞愣了一下。
沒說話。
其實還是冷的。
看了他一眼。
隻是現在,好像沒那麼冷了。
薑詞看著窗外的地標,忽然意識到這是去酒店的路。
他“嗯”了一聲。
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