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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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比前幾日更加凝重。
這幾日朝堂上的變故太多。
阿房宮停了,驪山陵墓停了,徭役減了三成,趙高下了獄,李斯也下了獄。
樁樁件件,都在昭示著陛下已非往日之陛下。
而今日,陛下又臨時召集早朝。無人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隻能在心中暗暗祈禱,自己能逃過一劫。
馮去疾站在右丞相的位置上,麵色看似平靜,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昨日被陛下單獨召見,自己表現得太差。
不,不隻是差,簡直是愚蠢。
陛下問他解決之法,他除了攻訐李斯,什麼也拿不出來。
以至於陛下對自己失望透頂。
事後他才知道,李斯當時已經入獄。他的攻訐不僅無用,反倒令陛下對自己不滿。
他看了一眼李斯的位置
左丞相,朝堂第一人,如今空著,像缺了一條手臂。
他心中既快意,又惶恐。
快意的是,李斯下去了,能上去的隻有自己。
惶恐的是,李斯冇有任何的徵兆,便在轉瞬之間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被打入凡塵,淪為囚徒。
以李斯的才能。
以李斯的功勞。
以李斯與陛下的關係。
尚且如此。
自己這個不那麼重要的右相,是否也會在某一日、某一刻,跌落穀底?
馮去疾從未如此的糾結。
往日在朝堂上,他更像一個吉祥物,心中也不必裝太多念頭。
可李斯一倒,他反倒患得患失起來。
「陛下駕到~」
趙高已經下獄了,今日唱號的換了一個麵生的宦官,聲音尖細,遠不如趙高那般中氣十足。
嬴政從側殿走了出來。
「參見陛下。」
「平身。」
嬴政麵無表情,隻是朝著身旁的近臣揮手示意。
近臣捧著一卷帛書,展開。
開始宣讀:
「朕,始皇帝,告天下黔首。」
第一句出來,殿中群臣便是一震。
告天下黔首?
以往的詔書,開頭都是「丞相斯、去疾昧死言」或者「製詔丞相禦史」,從未有過直接「告天下黔首」的。
這不像是一道正常的政令,更像是……一道麵向天下百姓的公開信。
近臣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朕以渺渺之身,承六世之基業,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製**。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這一段寫的是陛下的功業,群臣聽著,覺得冇什麼問題。
可接下來!!!
「然朕嘗自問:天下定否?百姓安否?六國遺民,心悅誠服否?」
馮去疾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語氣……不對。
這不是天子對臣民的訓示,這是天子在問自己,在問天下。
「朕統天下以來,夙夜憂嘆,恐負先人之業,恐失黔首之望。然朕之行事,急於求成,苛於用法,重於徭役,峻於刑罰。」
殿中徹底安靜了。
馮去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懂了。
這不是普通的詔書,這是一份認錯的詔書!
陛下在向天底下的黔首認錯!
「朕修離宮別館,起驪山陵墓,徵發民夫七十餘萬。壯者棄耒耜而赴工役,老者守田園而不得食,幼者啼飢號寒而無以養。此朕之過也。」
近臣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殿中已經有大臣開始發抖。
有的甚至開始站立不穩!
他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會聽到眼前這位陛下承認「朕之過」。
「朕定法律令,以法治國,然過於嚴苛。棄灰於道者刑,步過六尺者罰。使黔首側目而視,傾耳而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此朕之過也。」
「朕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此乃利在千秋之事。然朕急於見功,迫於時限,使吏胥逼迫過甚,黔首疲於奔命。此朕之過也。」
三個「此朕之過」,像三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群臣心上。
嬴政坐在禦座上,麵無表情,拳頭卻不禁攥緊。
這些話,是他在銅鏡前坐了一夜,一字一句斟酌出來的。
他照著先生給的框架寫出。
承認錯誤,說清楚錯在哪裡;解釋錯誤,解釋錯在何處。
緊接著,宣佈改正的措施。
除去已經頒佈的輕徭薄賦政令,還有一條新的政令:「六國舊地,與秦地一視同仁。凡秦國百姓應享之權利,六國百姓同之。凡秦國百姓應儘之義務,六國百姓同之。」
最後是承諾:
「朕今悔過,自新天下。自今以往,朕當與黔首更始。凡朕所言,天地共鑒,鬼神共聽。若有違背,人神共棄。」
近臣讀完了最後一個字,大殿內陷入詭異的死寂之中。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敢說話。
馮去疾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是冇有想過陛下會頒佈新的政令,但他萬萬冇想到,會是一份認錯的詔書。
天子認錯。
向天下黔首認錯。
這……
他下意識地看向嬴政。
嬴政也在看著他。
「馮卿。」
馮去疾渾身一激靈,連忙出列:「臣在。」
「朕的罪己詔已宣讀完,你覺得如何?」
馮去疾張了張嘴。
他應該說「陛下聖明」,應該說「此乃天下之福」。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昨日陛下詢問如何安撫百姓。
那時他回答不上來,因為他的心思全在攻訐李斯上,根本冇有想過解決之法。
可現在他知道了。
解決之法,就在這道詔書裡。
認錯。
承認自己錯了,百姓就信了。
就這麼簡單。
可他馮去疾,想不到。
滿朝文武,也想不到。
在他們的映像中,陛下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更遑論下達一份認錯的詔書!
「陛下聖明。」最終,馮去疾還是說了出來,「此詔若頒行天下,百姓必感戴陛下之恩德。臣……臣佩服之至。」
嬴政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轉而看向殿中群臣。
「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陛下。」馮劫出列。他是禦史大夫,大秦朝堂三巨頭之一,若在漢朝,便是三公之列。「臣有一問。」
「說。」
「陛下下罪己詔,臣以為此舉確實能收天下民心。但臣擔心,陛下認錯,會不會讓六國舊貴族藉機生事?他們會說,連天子都承認自己錯了,那當年滅六國是不是也錯了?六國是不是應該復國?」